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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醒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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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惊觉不想写。
岑醒趴着他桌一小角,“必须要写,你这才来第二天。”
“……不写也没事。”陈惊觉蒙上头,头疼。
“不写老师找你。”岑醒说。
找我也没事。
陈惊觉以前上学自由惯了,现在身边忽然冒个岑醒,他有了我被催促写作业的实感。
他烦很了,趴着桌放下捂额头的手,煞气难当的黑着脸抬眼睛,自觉已经不慎把臭脾气发了一半,却抬眼就愣,发现岑醒还是照着她的死理,表情平和像说家常的点着作业劝他,但比其他女生玻璃心要好。
陈惊觉发脾气她都没感觉。
陈惊觉苦大仇深主动拿起笔,恹恹的花一节早读课一个课间抄完了四门作业。
岑醒给他抄了语文习题。
抄完,交上去。
还有喝水的时间。
陈惊觉偷瞟眼岑醒。
岑醒反应慢半拍的居然有点失望,望着黑板,侧脸干净。
陈惊觉:“……”
他以前也没谁敢跟他露这个表情。
到了第三节课下课,正正常常的课间,一个同学从外面出来,叫陈惊觉下午上课前到老班那。
陈惊觉正低头画画,抬头。
旁边的岑醒:“?……”
那个同学有点尴尬地站在隔了三个课桌的门口天光里,说:“我真没骗你,刚才厕所拉屎看见老班,老班要我叫你。”
其他人扑哧一声笑,“老班也在上吗?”
“别说这话。”他一本正经说。
陈惊觉回:“哦。”
岑醒问陈惊觉:“怎么回事啊?”
陈惊觉还挺淡定,还很不耐烦,“他妈我怎么知道?”
岑醒猜是作业的事,陈惊觉抄的跟她写的一模一样,被老班发现了,老班心说不得了啊,才刚开学,讲台上还夸他来着,他第一天作业就开始抄了,哪还有脸抄的呢,要把他叫去问问,骂骂。
中午岑醒和陈惊觉还不是一块吃的,岑醒中午在夏慕宿舍休息,到了上课。
陈惊觉回来坐了。
岑醒写小纸条推给他:老班找你什么事?
陈惊觉看眼。
老班找他痛心疾首他数学卷怎么能写这样……
函数几种方式解选最死的方法却解错,余弦定理忘记公式,分白扣,还有其他选择题,明显底子不好,还粗心大意。
陈惊觉全程觉得他浑身发抖,恨铁不成钢的快背过气去。陈惊觉只好说昨晚有事没写,抄别人的。
张良易:“……”
又让他在办公室里做了几题,老班才心情好受点的放他走了。
他认为陈惊觉有点心理问题,想叫他妈妈来。又不敢。谁都能看出张良易那种纠结,斟酌着才一天两天就叫家长他妈自己都不好意思,就打发他回来了。
陈惊觉没好说你那数学卷写的像狗屎,这一路走来是不是没少受温室花朵鼓励教育。再看眼岑醒,岑醒表情无辜,化学老师在上面讲课,陈惊觉低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咱班主任有什么外号?
岑醒看到纸条:“……”
岑醒十一二十分钟才兴致好了给他回:不知道。
不是每个老班都那么出名,轮得着学生背后取外号的。
但他们老班一定有,相处久了肯定有。
岑醒这么想着。
陈惊觉写小纸条很快,化学老师一个转身,陈惊觉把纸条放岑醒桌上:张妈妈。
岑醒:“……”
下课,人头开始攒动,熙熙攘攘里岑醒问陈惊觉:“老师到底找你干啥了?”
太好奇了。
岑醒问完,好几个耳朵在四周竖着,夏慕趴岑醒背上。陈惊觉大事化小说:“就问了我昨天上课适不适应。”
“没问其他?”岑醒把脸伸着,还是那副八卦的表情,很希望还有其他什么。
陈惊觉扫她:“还问什么?”
岑醒这嘴巴管不住的:“作业?”
陈惊觉,“问屁作业,他妈不知道我成绩很差。”
岑醒:“……”
岑醒放心过后,下一节课又是化学时想:怎么感觉他在骂我?
陈惊觉也能跟岑醒一块回家。
经岑醒一年多鉴定,他们那班车没什么熟人,就算被发现他两坐一车也没关系。
陈惊觉站在公交车里,身高优越,白色棉布料上散发着洗衣液香气,不以为意顺口想好找补,没用一点脑细胞:“好久没回来了,我社恐,搬你家附近跟你一块住。”
岑醒:“……”
陈惊觉跟岑醒一起回家的第一个晚上,陈惊觉给岑醒买了奶茶。
那种竹筒奶茶,岑醒回家跟爸妈说了。
星期四的时候,他妈让陈惊觉约她放学到她家楼上吃饭。
陈阿姨好久没正正经经看岑醒。
岑醒那晚过去吃了顿饭,陈惊觉的母亲还是很优雅知性,头发挽起用鲨鱼夹夹,背影温婉动人。
家庭氛围不闹,岁月静好。
岑醒跟陈惊觉小声说:“我长到你妈这个年纪就想跟你妈一样。”
“……”
没想到陈惊觉讶异的睨眼她后,完全没接她也是在夸他母亲的茬,而是讥诮的开口就坏风景说:“跟我妈一样?你长大找个男人,做自己,也别像我爸我妈一样。”
他妈在厨房里听见了,手上动作窒息的顿一顿,继续利索的翻锅炒最后一样菜。
岑醒:“……”
岑醒蚌埠住了。
她一直不知道他爸究竟干了什么,总感觉陈惊觉提起有关他爸的一点时,都厌恶的隔夜饭快要吐出来的意思。
对于一个屋檐下的他妈,他也没表露出喜欢。
岁月静好可能只是他和他妈井水不犯河水。
饭桌上,阿姨夸她长大了更好看了,更懂事了,对陈惊觉这疯子也很照顾。
岑醒十次有八次在假笑的红着耳廓寒暄。
后来觉得男生的母亲更不容易给自己孩子留面子,跟儿子一起粗旷,反而女生的母亲在外细心些,知道维护女生那点脆弱。
阿姨说陈惊觉成绩好,看来也是被名校蒙蔽了眼睛。
阿姨不大管陈惊觉成绩,不催促学习。饭时,岑醒被社恐蒙蔽了味觉吃的还挺多,饭后要洗碗时,阿姨让陈惊觉洗。
给她拿着蛋糕送她下楼。
岑醒忘记自己手机,又上去拿时,陈惊觉真在大门口侧边的厨房洗碗,洗的半点没含糊。他的母亲已经进卫生间洗澡了。
岑醒拿完手机跟陈惊觉说:“我妈说你明天和阿姨来我家吃。”
陈惊觉穿着校服围粉红色碎花围裙,侧个脸寻寻常常的,眼睛没挪开碗筷的跟她说声好。
继续洗碗。
“……”岑醒都轻轻带上门,想想还是开门回头,走到厨房跟他说:“你不高兴?”
陈惊觉:……
岑醒大着胆子,瞪着眼睛威胁他:“你明天到我家吃饭我也这样对你。”
“……”
陈惊觉看向她。
她穿着一样的校服,清秀瘦瘦的校服领子上一段细腻的颈,颈上顶着头脸,神采奕奕的表情生动憋着笑。
门口的廊灯白亮亮的照耀。
陈惊觉笑了一下。
她满意的带着笑走了。
嘴角边笑起来有一个小小的括弧。
星期五结束,就是开学第一个星期的结束。
陈惊觉给老班起的张妈妈外号瞬间因为他的转校生效应传遍了整个班。
越传越贴切。
巨他妈贴切。
张妈妈开班会,讲台下学生听着,下一个星期要考试选班干部打扫卫生的事。
下一个星期要大考,还希望孩子们好好发挥。
国庆之后又有所谓大考排名次。
没完没了。
同学们有些哀嚎。
换座位这事,张妈觉得一星期两星期换都是形式主义,累的要命,最好是大家现在就商量下,近视的散光的坐前面点,想坐后面的坐后面点,再细分。同等的近视散光条件,想抢哪个位置就剪刀石头布,大家和平共处,和平坐座位。
夏慕和岑醒好不容易一个班的,黏在一块没想分。
岑醒看向陈惊觉。
有些心悸。
觉得他肯定想坐后面。
陈惊觉纠结。
他是想坐后面。也想把岑醒一起带过去。
两个人互相对视上时,都在等对方做开口的第一人。
跟陈惊觉玩的好的那几个同学,在人来人往搬桌子时,就差把陈惊觉拖过去了。
再出声喊一次陈惊觉时。
陈惊觉懒懒的动作,收拾书包,跟岑醒小声说:“我坐后面了?”
在嘈杂热闹的和谐环境里,陈惊觉的声音像煮沸了的一锅粥里单独拎出来的清水,岑醒耳朵一烫,点头说行。
夏慕看不下去了。
觉得岑醒对陈惊觉比对她更不想分开。
那无关于情爱。就是五六岁在一起时培养的骨髓习惯,再一次遇上后,又下意识黏在一块,依赖的更厉害了。
这东西很难被解,特别当你发现这东西也没啥坏处时。
“我俩尽管没在大众面上有多么好,但我俩真的挺好”岑醒说。
夏慕:“……”
“能近点就近点为什么要分那么远呢”“分也可以,但不分最好”,她那能割舍但最好不割舍的青梅竹马,多年之交。
岑醒不容易。
夏慕想了想决定帮人一下,胜造七级浮屠的跟岑醒耳边说:“我想坐后面点,天天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压力是不是有点大?”
也不是特别学习好的学生,差不多得了。
于是陈惊觉搬的时候,发现岑醒和夏慕也搬。
岑醒没敢看他。
搬到了他右手边前一个座位……
第四排。
因为搬时发现陈惊觉坐的第五排,愣是没坐垃圾桶后面。
换座位彻底结束并大概率一直固定后。桌椅碰撞的教室再次安静下来。
岑醒的心跳也随之平复下来。
张妈妈在台上喝完了茶说:“你们就这样商量好了?那我们位置先这么样了。”
璀璨的橘黄色夕阳打进教室黑板,反光一面一片晃晃的亮。
有同学把窗帘拉起来,教室的灯一瞬沉稳了几分。
“……”
岑醒回头,陈惊觉终于在后排想干嘛干嘛的把一只腿都架在了另只腿上,手里拿着笔又在瞎画,状态自在的。
他黑发黑眼,若有所感地看向岑醒时,岑醒迅速把头扭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