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清和雅月

79、两条命运的轨迹

　　风拂过院落，带起茶香与木香交融的气息。苏惟安的指尖轻触杯沿，温热的触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掌心微微出汗。

　　她本以为，自己的过去已经安放在记忆的某个角落，不再需要被提起。可现在，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陌生的面孔，却忽然将一切拉回到眼前。

　　程川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所以，你是因为父亲告诉你我的存在，才决定来见我？”

　　程川轻轻点头，没有否认。

　　“只是好奇？”她问。

　　程川微微挑眉，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片刻后，他缓缓道：“好奇是其中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待他的存在。”

　　这句话，让苏惟安一时间有些愣住。

　　她以为程川会是一个单纯的旁观者，一个未曾参与她过去的人，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可现在，他的问题，却仿佛带着某种更深层的探寻。

　　她目光微微沉下来，缓缓地道：“你想知道什么？”

　　程川的指尖轻轻敲着杯沿，声音不急不缓：“他是我的父亲，但他也是你的父亲。在你眼里，他是什么样的？”

　　苏惟安微微皱眉，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比她想象中更难回答。

　　她思索了一瞬，最终只是淡淡地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试图去定义他了。”

　　程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消化她的回答。

　　程川抬头望向院外的远山，轻声道：“小时候，我以为我的家庭很完整，也从未怀疑过什么。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听母亲提起，他有个女儿。”

　　他侧过头，看向苏惟安，声音平静：“但她没有提太多，只是说，那是他过去的一段故事。”

　　苏惟安的喉咙微微收紧。

　　“所以，你是最近才知道我的存在？”她问。

　　程川点头，语气淡然：“是的。父亲从未对我隐瞒你，但他也从未主动提起。直到最近，我才真正了解到，原来在我出生之前，他的生命里，还有另一个孩子。”

　　苏惟安垂下眼眸，心绪有些复杂。

　　他们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在破碎的家庭里长大，早早学会如何自我保护，如何不去期待；

　　另一个是在完整的家庭里长大，从未经历过缺失的滋味。

　　可现在，他们却以这样一种方式交汇。

　　“你怎么想？”她忽然问道。

　　程川微微一怔：“什么？”

　　“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经抛弃过另一个家庭，你怎么想？”她的声音不带情绪，像是在探寻某种真实的答案。

　　程川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道：“我一开始不知该如何理解这件事。”

　　他顿了顿，轻声道：“但后来我意识到，我的理解并不重要。这是你们的故事，而我只是后来才听说的旁观者。”

　　苏惟安抬眼看着他。

　　程川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坦然：“对我来说，他是一个好父亲。而对你来说，他或许是一个……无法弥补的存在。”

　　空气沉静了一瞬。

　　院落外，一片叶子被风吹落，轻轻飘在桌边。

　　苏惟安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缓：“你母亲怎么说？”

　　程川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嘴角微微一弯，语气平静：“她说，‘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犯错，问题是，他是否愿意承认这个错误。’”

　　苏惟安怔了一瞬，没想到程雅清会这样说。

　　她原以为，那个女人会试图否认、回避，或者至少，对她的存在感到不安。可现在看来，程雅清对这件事的态度，比她想象的要平和得多。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或许，只有她自己，还未能真正放下。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低声道：“你来见我，只是想知道这些？”

　　程川微微一笑，眼神坦然：“也是想看看，你愿不愿意认识我这个弟弟。”

　　苏惟安的指尖微微一滞。

　　她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一拍。

　　她抬眼，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他比她小很多，成长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里，没有经历过她的痛苦，也没有承受过她的挣扎。他的世界是完整的，而她的世界，是残缺的。

　　可现在，他却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弟弟”这个词。

　　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程川看着她，语气依旧平和：“当然，如果你不想，我们也可以只是见过一面的人。”

　　他没有逼迫，没有期待，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

　　风轻轻吹过，院落里安静得只剩下茶水微微晃动的声音。

　　苏惟安的手指缓缓收紧，又慢慢松开。

　　她看着程川，缓缓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你。”

　　程川微微颔首，眼中没有失落，反而带着一丝理解：“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风再次吹过，茶香弥漫。

　　他们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