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经童话》桃李成溪

14、金龟子 败坏妖精名

　　长途跋涉回到木屋时，外面的醡浆草已经沾染了露水，晶莹剔透。安梨停下来拿木壶接了满满的水，然后挂在鼹鼠先生的手上，把他充当免费劳力。

　　接过水，她又想起园子里种的菜，那些种子还是向田鼠太太要的，她每天都要去瞧瞧菜园的长势。

　　提着裙子跑到栅栏边，她踮起脚尖，不出意外看见了满目春色。

　　小菜园里不仅种着野苦荆和大叶头菜，还有很多花朵，像婆婆纳，野油菜，不仅如此，她还找到了开白色小花的荠菜，虽然已经老了，但还是挖了一颗种在菜园的边角。

　　她的菜园被装饰成五颜六色，像新嫁娘。

　　“亲爱的先生，你看那片儿地，里面种了去年埋下的浆果种子，已经发芽了，等过几年结了果子我们就不用去外面采摘了，我们可以拿它做果酱，酿酒。”

　　鼹鼠先生十分崇拜看着安梨，她不仅帮自己吵赢了那群烦人的四季妖精，还种了这么多食物，真的太厉害了，难怪当年的巫女总是说女孩才是最厉害的，能顶半边天。

　　森林的食物很珍贵，鼹鼠先生很有钱，往常他会在下雪前花一大笔钱买面粉跟蜂蜜。

　　他不会种地。

　　“梨梨，好厉害。”他蹲坐在她边上，提起女孩的胳膊将它放在脑袋上。

　　安梨惊呼两声，然后就被高处的风景吸引，往常快跟她人高的草丛，这会儿尽然被她踩在脚下。托鼹鼠先生的福，她第一次看见自己住的地方，这是一片草地，大部分是醡浆草，一种叶子像针的茅草，它的草芽是深绿，还带着露水。

　　安梨抓住头顶垂下的枝叶，借助春夜的风，在那儿玩起了荡秋千。

　　她也不害怕会摔倒，反正鼹鼠先生会接住她。

　　玩够了，她回家睡觉。

　　夜里还有些冷，往炉子里放两块木柴，橙红火苗逐渐变大跳跃，为空荡荡的屋子带来一丝暖意。

　　安梨看了眼赖在身后不打算回自己家的鼠，再次感慨这是种甜蜜的负担。

　　“鼹鼠先生，咱们往客厅铺些毯子睡觉吧。”卧室里的床太小了，一人一鼠可能会睡不下。

　　三更半夜的，也不能让一只会魔法的鼹鼠出去流浪，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安梨还是挺护犊子的，她可不想鼹鼠被有心之动物当乐子耍，就像今天的四季妖精那样。
　　太可恶了。

　　言语恶毒，一点也不符合那漂亮的外貌。

　　鼹鼠先生原本还紧张兮兮盯着安梨的后脑勺，在听见这句话以后，咧嘴笑了。

　　他用口袋里的天鹅绒毯子了厚厚几层，确保躺在地上不会被潮气入侵后，伸手将安梨拉了上来。

　　安梨翘着腿躺下，摸着鼹鼠先生的短尾巴，好奇问道：“你跟四季妖精认识吗？”

　　鼹鼠先生敏锐竖起软耳朵，然后点了点头，“认识，以前在森林深处的时候，我去采蜜的时候无意中摘掉了四季妖精的家，从那以后，我们每次见面都会吵架。”

　　“我吵不过它们，直到有一回巫女养的那条蛇看不下去，就带着我找到四季妖精的住所，臭骂了它们一顿。”

　　“巫女养的蛇是不是特别凶狠？”安梨受童话故事的影响，总感觉住在森林深处的巫女很厉害，还会巫术，那她养的宠物又岂能是平凡之辈。

　　“……那个家伙是很凶。”他总是说巫女是个大窝囊蛋，自己是个小窝囊蛋，弄得大家都不太乐意听他说话了。

　　鼹鼠先生委委屈屈向安梨诉说过去的事，包括巫女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自己是怎么被巫女捡回去的，还有那条蛇来到家里后是怎么横行霸道的，跟从前的描述大不相同。

　　但相同的是那种淡淡的幸福感还在。

　　安梨听完，哈哈笑了，“搞了半天你们家里当家做主的是那条蛇呀。”

　　“不过我说实话，你们两个就是太窝囊了，一个两个都会巫术，怎么还能被几个小妖精欺负。”她窝在棉花被子里，边笑边揉鼹鼠的肚皮，“还好来了条蛇，否则你俩不得被人欺负死。”

　　鼹鼠先生不太高兴，连短尾巴也不摇了，忍着委屈说：“不会被人欺负死，巫女会在背后诅咒小妖精倒霉，因为她是巫女，所以她的诅咒是有用的，渐渐的，没有人敢得罪她。”

　　“我也会巫术，森林里没有动物是我都的对手。”

　　安梨搁心里偷笑，但面上还是安慰了他，“好了好了，我们鼹鼠先生只是有礼貌，不想跟别人计较而已，不像今天那些没素质的妖精，说话这么刻薄。”

　　得到了安慰，鼹鼠先生又高兴了起来，用两只爪子捂住脸，缩在安梨的被子边，他又将自己变成了很小的模样，大概只有安梨的手掌大，然后爬上她的枕头。

　　安梨拿手指摸摸他的头和尾巴，然后对他道了晚安。

　　万籁俱寂，森林的万物都沉睡在这个寻常的春夜。

　　清晨，森林还带着雾气，画眉小姐已经叽叽喳喳练起嗓子，吵醒了正在睡梦中的安梨。

　　她揉揉眼睛，将头从被子里伸出，然后打开窗户打算瞧瞧外面的天气。

　　是晴天。

　　太好了。

　　安梨伸个懒腰，鼹鼠先生还趴在枕头上沉睡，她没吵醒他，小心下了地，拿了把锄头打算出去给菜园锄草。

　　早上的森林像个天然氧吧，深呼吸一口，通体舒畅。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遍布四周的绿，墙角的青苔、道路旁的醡浆草，包括不远处正在抽条的狗尾巴草，如汪洋大海般广阔。

　　安梨下了台阶，她开始担心草长的太快，会将自己的房子淹没，也会让自己迷失方向。
　　看来她得花些功夫锄草。

　　说干就干，她回去换了身利落的裤子，然后把丝绸裙子叠好，戴上水莲草编织的帽子遮阳，就挥动锄头动工了。

　　等到鼹鼠先生醒来却没有发现安梨，他敲敲脑袋，觉得自己好像睡过头了。

　　“梨梨——”

　　正在干活的安梨听见屋子里的喊声，就回头道：“鼹鼠先生，我在外面干活，你要起来了可以和我一起。”

　　鼹鼠先生顶着乱糟糟的毛发走出来，然后接过安梨手中的锄头，哼哧哼哧刨地。

　　“梨梨，你去玩会秋千，干活交给我就行。”鼹鼠背对着安梨，他干活很快，不一会儿就锄掉一小片杂草。

　　安梨撸起袖子，她也没闲着，而是从家里带出些面粉，准备在炉子里烤面包。

　　当炉子升起浓烟时，栅栏外出现了一道身影，黑黑的，那是田鼠太太的裙子，她提着一篮子东西，站在门口喊：“安梨小姐，最近还好吗？”

　　“田鼠太太。”安梨丢下柴火，提起裙摆为她开门，迎接她的到来，“我最近很好，您呢？”

　　田鼠太太摘掉灰帽子，笑着说：“我很好。哦，鼹鼠先生也在，那太好了，我做了焦糖饼干，想来你们会喜欢的。”

　　鼹鼠先生耳朵动了动，他很不好意思地跟田鼠太太打个招呼，然后默默地跑屋子子端出茶水。安梨在森林还没有找到茶叶，所以家里面用来泡水的还是一些蜂蜜和果酱。

　　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蜂蜜茶，田鼠太太觉得身上暖和的很。

　　“亲爱的小姐，我这回来不仅是送饼，还要提醒你一件事，如今到了春天，很多动物会挑选伴侣，妖精也是一样，传说中森林里有很多妖精会在春夜里寻找新娘，然后把新娘打昏放在花朵上，这样据说就相当于得到了森林之神的承认。”

　　“尤其是月亮仙子，它们这一族尤其喜欢抢人，可怜的道尔就是这样失去了他的妻子。”

　　“上帝。”安梨握住杯子的手一顿，她问：“没有动物去管吗？”

　　田鼠太太苦恼摇头，“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妖精们有很多居所并不固定，抓了人就飞到不知道哪里，根本没人能找到。”

　　“安梨小姐，你最好还是少出门为妙。”

　　安梨点头，“好。”

　　送走田鼠太太，她走近鼹鼠先生，问：“亲爱的先生，森林真的有妖精会抢人吗？”

　　鼹鼠先生想起了什么，他说：“会，但森林里没那么多妖精，而月亮仙子其实就是金龟子一族。”

　　“他们昼伏夜出，喜好美丽的事物。”

　　安梨明白了，感情金龟子这玩意是冒充妖精作恶，去败坏人家的名声。

　　“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也得减少出门，万一被抓了，我可回不来了。”

　　连这个地方还是流浪过程中随机遇到的，她又哪里认得路，只能随遇而安，走到哪就在哪生活。

　　鼹鼠先生坐在安梨身边，紧紧抱住她，被暖融融的身躯包裹着，安梨还有些嫌热。

　　“你又在撒娇。”她回抱住他，安慰说：“别担心，我有你给的东西，不会被抓的。”

　　鼹鼠先生闷闷说：“如果你真被抓走了，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安梨笑了，这只鼠怎么这么萌，说话也好听。莫名其妙的，她很相信他，心里坚信如果她遇见危险，他一定会来的，就像在雪地里那次。

　　鼹鼠先生从一片白皑皑中冒出黑漆漆的脑袋，将她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