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经童话》桃李成溪

12、春天 天天有礼物

　　鼹鼠先生跟安梨说了很多关于以前的事儿，听他的描述，能感受到淡淡的幸福，像不远处炉子里的火苗，当人靠近，心里暖融融的。

　　她猜测巫女是个情绪稳定、性子温柔的人，也只有这样才能受得了有公主病的宠物。
　　这需要很大的耐心。

　　安梨边枕着鼹鼠先生的肚皮，边微笑着说：“等雪停了，我们去滑雪吧？听田鼠太太说森林每年冬天都会建造滑雪的场所，可有意思了。”

　　感觉到她的期待，鼹鼠先生点头答应，还伸手从大口袋里掏出一顶可爱的帽子，这是他今日要送的礼物，它有着红色毛线、白色珍珠和鹅黄细绒小球，十分好看。

　　“哇塞！”安梨拿着帽子，一个劲儿赞叹说：“好漂亮的帽子，是你自己织的吗？”

　　“嗯，我请教了田鼠太太。”

　　“你太厉害了！”她肯定了他的手艺，同时也为自己得到一个新帽子而欣喜，“我正好缺一顶帽子呢。”

　　鹅黄如草芽的小球垂坠在鼻子边，她能从毛线里闻到暖洋洋的味道，像太阳或者火光烘烤后散出气息。

　　空气中布满了温暖的毛线微粒，她觉得自己睡觉时肯定也能闻到，那夜里就会有好梦。

　　真是幸运呢。

　　安梨摊开四肢趴在鼹鼠先生肚子上，一脸开心地接受着火光的照射。

　　炉子里的火烧了一整个冬天，那样光明温暖又飘飘忽忽带着点自由。于是，在一铲一铲的灰烬中，冬天悄无声息过去。

　　进入三月，雪水慢慢融化，大地重新露出它的面貌，泥泞中又带着缝隙，大概是植物的种子迫不及待萌发，将土顶了起来。

　　空气里，泥土的潮湿与雪水的冷冽友好交融。

　　只差太阳了，等太阳升起，透过大气层照在地上，水分就会蒸发。

　　那时，森林将变成年轻的姑娘，带着蓬勃朝气与活力。

　　春天是耕种的季节，安梨翻出去年在森林里采集到的种子，准备开垦土地。

　　木屋旁的醡浆草冒出嫩黄的草芽，小小的，却装载无限生机。她知道，这片土地即便现在荒芜，但在不久后，它会长满成片的青翠醡浆草，并在盛夏开出鲜艳花朵。

　　它终将布满色彩。

　　色彩，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安梨扛着锄头站在栅栏旁，打算在今年在院子外开出一片菜园，可以洒些野菜种子，比如野苦荆、大叶头菜、还有许多不知名字的。

　　她在规划的时候，鼹鼠先生戴着顶大草帽坐在秋千上。春日的明媚让生活在地下的鼹鼠并不适应，但好在这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光线。

　　他摇摇短尾巴，大口吃着蜂蜜，从背影来看简直像个傻大胖。鼹鼠先生很像读书时学校里有迟缓证的学生，傻乎乎的，万事不过心，被别人骂也不在乎。

　　安梨偷摸在背后笑，伴随着和煦春风，她的裙摆缓缓变成个圈，大笑着跟天空打了招呼。

　　“梨梨，现在需要锄地吗？”傻大个吃完蜂蜜用帕子抹抹嘴，大步朝向她走过来。

　　原本鼹鼠先生有个坏习惯，他吃完东西有时候喜欢用毛毛抹嘴，但安梨严肃制止了这个行为，并连夜绣了个格兰铃的手帕，将它放在了他的大口袋。

　　她早就发现了，鼹鼠先生的大口袋具有神奇的功能，他总能从里面掏出稀奇古怪、不合尺寸的东西。她猜测这个大皮口袋像是空间之类的东西，能装好多东西。

　　“雪水还没有晒干，等一等才能锄。”她说着，扛锄头握住鼹鼠先生的手走向木屋。

　　脱掉沾着泥巴的鞋，安梨瘫在了大椅子上。

　　经过了一个冬天的修整，她的肌肉闲置的有些松弛，今日略微活动，还真挺累。

　　果然，说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是有点道理的。

　　“春天到了，森林里大概马上会开出野花，我们又可以装饰房间了。”在空闲的时候，她时常操心自己的小木屋，像是母亲对女儿那样，她总喜欢给它寻找五颜六色的装饰品。

　　漂亮的野鸡羽毛、晒干的花朵、绘着小溪的图画……她将小屋打扮的温馨而又富有生活趣味。

　　鼹鼠先生依旧挤在她的旁边坐下，明明周围有那么大空，可他偏要挨着她，安梨觉得他好黏人，但又却很喜欢这种感觉。

　　“春天夜晚会有四季精灵，它们很喜欢在森林花朵齐放那日游玩，身上还会发出不同颜色的萤光，春精灵是嫩绿色，夏精灵是红色，秋精灵是黄色，冬精灵是白色。”他把手放在肚皮上的口袋里，边将今日的礼物递过去，边问：“梨梨，你想去看吗？”

　　安梨虽已习惯鼹鼠先生每日带来的新奇礼物，但每次看他从大口袋掏来掏去的样子，还是觉得心跳的很快。

　　一想到某鼠每天睡觉前孤孤单单在床上边摇尾巴边选礼物，然后还一脸纠结，直到很久选出满意的才严肃放进口袋，等待第二天遇上它的主人，她就觉得要被萌出鼻血。

　　啊啊啊啊啊！世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多可爱到犯规的生物。

　　“去！”

　　大约过了一个月，森林已经是鲜花遍地，香茅草抽出白嫩嫩的瓤、婆婆纳绽出蓝色小花，它是最早问候春天的野花之一。除此之外，还有鹅黄的迎春、粉色的桃花、紫色的鸢尾、红色的金盏。

　　行走在小道上，安梨穿着亚麻布的裙子走在前面，鼹鼠先生背着背篓跟在后头，他们今天要去看四季精灵，顺便去买些蜂蜜。

　　家里的蜂蜜老是不知不觉消失，俗话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鼹鼠先生老是在半夜起来吃烤饼，而没有了她的监管，蜂蜜难逃魔掌，通常在第二天清晨时少了许多。

　　装蜂蜜的罐子总是填不满。

　　“亲爱的先生，如果接下来的时间被我逮到你偷溜进我家吃蜂蜜，我就把你的头打爆！”安梨举起一只手，握成了拳头，凶巴巴威胁他。

　　鼹鼠先生眨眨眼，他是个很聪明的鼠，早知道安梨喜欢自己的外表，就故意表现的可怜巴巴的样子，企图蒙混过关。

　　“狡猾的臭鼹鼠。”她瞪他一眼，扭过头不搭理他了。

　　“梨梨，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件新裙子。”鼹鼠先生知道了错误，试图从大口袋中掏出漂亮的裙子来讨女朋友高兴。

　　“不要靠近我，吃你的蜂蜜吧。”

　　“我没有……我以后不偷吃了。”

　　“哦！上帝！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

　　他们的别扭闹了一小会儿，一人一鼠又很自然的和好，恰好这时候安梨走累了，鼹鼠先生就变大身体把她装在自己的大口袋里。

　　一路上，从小道两边吹来的风带来阵阵花香，她扒着口袋，开始大口呼吸。

　　“亲爱的先生，四季精灵住的地方还有多远？”

　　鼹鼠先生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说道：“大概还需要再走一个小时，四季精灵住在森林靠里边儿的位置，有些偏远。”

　　“亲爱的先生，听说森林里有可怕的月亮仙子，听说蝉大叔的妻子就是被它掳走的，这是真的吗？”

　　鼹鼠先生摇摇头：“我以前不怎么出门，都是待在地下，对这些事情并不清楚，但森林似乎没有出现过月亮仙子。”

　　所谓的月亮仙子，似乎有些熟悉，但长期的日夜颠倒，他的记忆没有那么清楚，记不太清了。

　　他生下来就属于黑暗，即便住在巫女那儿，也多是在白天睡在花盆的土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属于他的生活才算开始。

　　日夜颠倒，是鼹鼠一族通过自然选择才有的生活习性，也或许是上帝在夜里需要他们的陪伴。

　　“田鼠太太说月亮仙子很可怕，还说森林深处住着个巫婆，养了只很凶的妖精。”安梨将手垂在外面晒太阳，眼底泛着泪花说：“也不知道这些传说有没有根据。”

　　她说完这句话就已经呼呼大睡，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今晚要在森林露宿，但不巧的是外面起风了。

　　四月的风还是有些份量，于是鼹鼠先生就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开始挖洞，他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在地下弄出很大一块地方。

　　安梨采来树叶铺在地上充当地毯，黑黢黢的地洞一下子变得富有生机，再铺上柔软的野花、鸟的羽毛、绒垫，一张临时睡的床就好了。

　　鼹鼠先生其实在草堆里也能睡，但他现在是有女朋友的鼠了，做事要考虑多个方面，所以他又陆陆续续从大口袋里掏出了很多毯子，认认真真铺在地上。

　　厚厚的毯子一层堆着一层，看着柔软暖和，她真的很喜欢被毯子或者被子包裹的感觉。

　　躺进毯子堆里，她问：“鼹鼠先生，四季妖精什么时候出现？我们要一直在外面守着吗？”

　　鼹鼠先生摇头：“不用，四季精灵会在夜里跳舞，那个声音很吵，我们会被吵醒的。”
　　他说这话时面色很不好，明显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安梨满意枕着胳膊准备入睡。

　　睡着睡着，身旁有个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她嘿嘿笑了笑，往那边挤了挤。

　　地面上还吹着呜呜的风，花朵在摇曳，野草发出沙沙的响动，这一切的声音都十分有助于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