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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魄 初时律:不 ...


  •   黑压压的灰黑色蛾群不断汇聚,一波又一波地冲撞结界,鳞粉如沙暴散落,和断翅、虫骸一起堆积在结界边缘,越堆越高。

      又猝不及防被传送的初时律见此情景,小脸煞白的他摸着咚咚跳的心缓缓开口:“还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想做人了。”

      “你怎么突然害怕虫……”

      细而温柔的女声灌入耳朵,在意识到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后,初时律惊恐地忙不迭捂住自己的嘴。

      反应过来的他轻叹一声,对着眼前的空气无奈道:“茶茶大人,虽然我自愿让你附体,但下次你要说话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或者用我本音说话,不然别人以为我中邪了。”

      “抱歉,第一次附体,我会注意的,还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你也一并说说,我会记住的。”

      初时律:“?”

      同样第一次被死魂附体的他哪知道要注意什么,不知如何作答的初时律皱眉想了想,突然严肃地说:“这倒没什么,就是我怕虫的事千万保密,对谁都不能说!”

      “为何?”

      “被别人知道我堂堂一大男人害怕虫子太没面子了是吧,尤其是我还没娶妻呢,要是这事传开了怕是日后议亲有麻烦。”

      他说的头头是道,茶茶听了借他的身体重重地点点头,承诺:“我明白了,我不会说的。”

      得到了略显郑重的承诺,初时律口气。

      没错,血债累累的暴君对着尸山血海内心毫无波澜,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唯独见不得任何虫子。

      初时律因天生没有一丝灵力被家人极尽保护,甚至不让他离开琥珀宫半步。

      但小孩子总是好奇心旺盛的,趁着各地上京纳贡的热闹,他藏在马车里溜出宫,车队在野外停留歇脚,他伺机下车,这一下差点让他哥成了独子。

      小皇子初时律才下车,静谧的树林突然骚动起来,顷刻间一团五彩的云扑向初时律。

      在看清彩云实为数以万计的五彩玉蝶聚集而成时,他来不及后退就被裹在群蝶中不见天日。

      耳边只剩群蝶振翅发出的嗡鸣,裸|露在外的皮肤清晰地感受到有无数只细小却有力的虫足吸附抓握。开始他觉得有些痒,但有趣,可不到弹指的时间他却怕了。

      初时律很快感到自己精气不断被吸走,他瘫倒在地想要驱赶却抬不动手,生命像快干涸的溪流,他想他要死了。

      再次睁开眼,即使知道蝶类在天境已经一夜绝迹,他还是不愿靠近后苑花圃。自那以后不论上哪,身上带着三界最好的避昆宝珠和上好驱虫香,一旦看见多足,会飞会爬,不管大小的虫子他都是远远就绕道走。

      这个问题在他重生后越演越烈,凡人的他不可能有避昆珠,他只能自制些驱虫粉随身带着,甚至房屋翻新时往石灰砂浆中掺了不少。

      心理阴影和眼前景象高度重叠,加上几次结界不稳,险些让尸蛾扑了进来,初时律只得在魂飞魄散前,打着为茶茶好,留存灵力避免消散的由头,他自愿献身让茶茶附体,实则是让茶茶帮他面对的同时更好的守住结界。

      毕竟遭遇尸蛾时,战宗野不仅全然没有打开结界的意思,还在有姑娘在场的情况下唯独问身为男子的初时律怕不怕?

      初时律一时间觉得更让他害怕的不是虫子,而是面前不以为意发问的人。

      好在茶茶发现尸蛾有异,快速打开结界,不然初时律连回答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尸蛾是雾岳最南端的食腐夜行昆虫,生性胆小不主动攻击活物,但现在不仅正午出现,还没由来的疯狂想要攻击初时律,明明结界中不只他一个,但是它们的目标始终是他。

      他双腿灌铅一样跟着战宗野在陌生崎岖的山道龟速前行,直到战宗野提出要独自寻找出路离开,他才如释重负地卸下伪装,欲哭无泪地向茶茶提出献舍的事。

      周遭昏暗不见通路,地面铺着厚厚的腐叶枯枝,古木枝干上伴生大片不知名的花草藤蔓,阳光被密密麻麻的枝叶遮挡,只洒下几缕稀稀疏疏的微光。

      初时律看着战宗野离开的方向,除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斑驳树木,他什么也没看见。

      距离战宗野独自探路已经近两个时辰了,初时律想过借茶茶之力脱身,可某个冷脸天帝离开前交代乖乖呆在原地的画面还犹在眼前,他也就只敢想想。

      初时律想找个角落自闭,可不管走到结界哪里,尸蛾就跟到哪里,抬眼尽是断翅鳞粉。无奈的他放弃地坐在地上轻叹,正嘟囔抱怨某人太慢时,身后传来某人又轻又冷的声音。

      “想跑?”战宗野悄无声息靠近,神色淡淡地垂眼看着身形一激灵的人。

      “大,大人哪的话。”初时律抬头撞上居高临下的战宗野,喉咙滚动,说:“小的是担心大人您的安危。”

      “担心我?”战宗野眯了眯眼,见地上抱膝蜷作一团的人脸色惨白,他刚要开口,察觉到对方瞳孔深处的女性灵魂,他突然抬手焚尽结界外躁动的尸蛾,声音低沉问:“你献舍了?”

      结界外躁动的尸蛾被轰然炸开的烈焰包裹逃生无门,头顶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是尸蛾骤然遭遇高温爆裂的动静。

      几息后结界上空恢复平静,黑烟散尽结界内却热气不减。

      初时律别开目光,连珠炮地把之前想好的说辞倒个干净,说完别开脸不停小喘着。

      自重生后他练就扯谎脸不红心不跳的本事,对谁都是张口就来,可对象换作战宗野他就控制不住地心虚,还没开口就畏惧对方的目光。

      战宗野听完,抓着初时律肩膀把人提起来面对自己,接着无表情夸赞:“归公子还真是大方。”

      初时律咧着嘴,浑身僵硬的他笑地比哭还难看。直到战宗野转身,他才颤抖着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见战宗野就要走远,初时律不情不愿抬脚跟上,边走边想怎么能快点分道扬镳。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刚要踏出结界,前方身影一晃,幸好他反应及时,不然就要撞上突然转身的战宗野。

      被对面的人近距离死死盯着,初时律脚步一顿,退后半步强装镇定,问:“怎么了?”

      战宗野先是沉默注视又很快开口:“别再自作聪明。”

      他声音比方才还要低沉,落在首字的重音让人心头一颤抖。

      与此同时,战宗野右脚向前踏出一步,落地时堆积的残翅与枯枝落叶一应消失在蓝色烈焰中,眨眼间结界周围两丈内焦黑一片。

      初时律的余光里战宗野眼底未露出任何情绪,但他注视自己的眼神却跟看死物一样平静森冷。

      直到初时律声音不稳地应了声‘嗯’,战宗野才转身离开。

      跟在宿敌身后走了几里地,时刻小心翼翼的初时律后背就沁出一层冷汗,见战宗野驻足,他忙刹住脚,嫌不够又后退几步,刚好不远不近。

      前方树林一阵窸窣,一黑一白的两个少年见了战宗野,白衣少年对未知森林的好奇与兴奋消失不见,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长乐远远看见不苟言笑的上级,慌里慌张把手里的东西揣身后,抓过熙和手里属于自己的剑,拍了拍身上的泥昂首挺胸,一副自己有好好执行任务,绝没有贪玩的样。

      熙和习以为常,走近了就汇报起情况。

      原本四人一魂是被分散带到这个地方,好在都离得不远,汇集确认暂时安全后,两个少年自告奋勇探路。

      没多久,遭遇尸蛾,战宗野不止冷眼旁观,甚至丢下一人一魂独自找出路。

      初时律边看冷血动物似地盯着战宗野的背影,警惕他突然回头的同时竖着耳朵听。

      “大人,情况和茶茶姑娘所说相差无几,方圆十里都被结界隔绝无法出去。”熙和从怀里掏出用帕子包裹仔细的东西,递到战宗野面前面色凝重说道:“另外,我们在一处山洞中发现了这个——”

      “肯定是假的!”长乐不等熙和说完开口抢话,撞上战宗野的视线又缩了脖子躲到熙和身后,背对着小声嘟囔:“他才不会做这种事。”

      假的?
      什么假的?

      物件很小,初时律假装舒展身体,伸着脖子眯着眼看了一会也没看清是什么。

      战宗野早听到身后的动静,手指拈起帕子中的物件转身走向初时律,把东西递到他面前,说:“归公子认得?”

      只一眼初时律便认出那是血魄,上一秒还疑惑战宗野是不是想戏弄自己,现在他确定战宗野是逮到机会就要给自己挖坑。

      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不止出现在宿敌手里,现在连人界也出现了。

      初时律心中疑云渐浓,但战宗野就在眼前,他什么也不能做,还必须表现得一脸无知。

      他财迷地凑上前,浮夸地边两眼放光边控制不住兴奋地答:“这不是上次您让小的开眼的红宝石吗?小是小了点,但色泽这么好肯定也值不少钱。没想到我们这小地方也有呢,在哪发现的?能告知一二吗?”

      他深知自己表演拙劣,即使骗不过战宗野,但只要能恶心到他,让他离自己远点就是成功。

      见他那样,长乐挤着眉鄙夷地身体后倾嘟囔一句:“这就是见钱眼开的凡人吗?”。
      熙和反应不大,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显然两个少年信了,连身体里的茶茶都沉默一阵,声音略显遗憾地说:“原来你喜欢钱,我生前积蓄寥寥,若还能寻到定如数奉上,以作报答。”

      虽是演戏,但要初时律拒绝钱,他拒绝不了一点,

      要死人的钱确实不好,不过想想她死了也用不上,给归喜的话不仅钱的价值发挥了,而且还能让她安了报答的心,这结果好像也不赖。

      “这不太好吧。”初时律挠了挠头略显为难道:“也就是让您附身一时半会,哪值得什么报答。”

      见状,长乐更嫌恶了,战宗野倒是不怒反笑,“值钱,能抵整个雾岳三千七百六十四条人命。”

      闻言,初时律瞳孔一震,反应过来又收起震惊道:“大人您说笑了,说到底这也就是颗石头,怎么能决定人生死呢。”

      “那就得看它的主人想做什么了。”

      初时律语塞,他不懂战宗野什么意思,血魄是自己造的不假,可上辈子自己死前已悉数销毁的东西怎么会出现于人界,还关乎几千条人命。

      他听得一头雾水,莫须有的怀疑更让他憋屈。

      见初时律不语,战宗野转身扭头交代:“熙和,照顾好归公子。”

      话音一落,初时律面前早没了宿敌身影,长乐望着南面作势要追,“我也要去。”

      熙和眼疾手快制止,眼神示意长乐不要任性。被瞪的少年鼓了鼓腮很是不满,下一秒又听话地找了个干净的地坐下生闷气。

      战宗野一走,初时律开始回想自己当初销毁血魄时有没有遗漏。

      上辈子他身为神族却天生没有灵力,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他总是泡在各种阵法古籍中,甚至背着父母研习禁术,以魂魄为引自动吸收天地万物灵力归为己用,由此炼化出血魄。

      简单说血魄就是初时律用自己精血和魂魄炼制的灵力容器,灵力储量取决持有人能力大小。

      到死他也就成功炼制出两枚,与战宗野大战前夕为了补齐魂魄他确确实实全部销毁连渣都不剩,不然他怎么可能在战宗野手下撑到一天。

      那昨晚和刚才的碎片又是怎么回事?

      半成品?

      初时律回想起上百次炼制中的失败品,为了不被发现,他每次善后都做的很认真,确保现场打扫干净后每次都是一把红莲业火少得不留一点痕迹。

      眉头挤作一团的他不断回忆每次炼制血魄的场景,他低头想得出神,浑然没注意来到自己面前的长乐。

      生闷气生得没趣了,注意到一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凡人,长乐只当他是被自家冷面无情的大人吓傻了。

      回想一下又觉得这人又倒霉又蠢。只是被战宗野救了,就要随侍左右,那是正常人能呆的地方吗?每天对着块千年寒冰也不怕被冷死。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战宗野不好相与,倒霉蛋不只往上凑还爬床,联想不久前倒霉蛋见钱眼开的样,长乐觉得他另有所图。

      “喂,我劝你离我家大人远点。”

      被突如其来的一吼,初时律身子后仰,一手拍着心口问:“啊?你刚说什么,什么远点?”

      “我说——”长乐瞪着眼没好气警告道:“离我家大人远点,想那些有的没的。”

      “???”

      初时律被说的一脸懵,可在长乐看来他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就是凡人的装傻充楞。

      长乐不想浪费唇舌警告,动手提起剑,剑鞘直戳初时律心口,可下一秒剑却被熙和以剑挡开。

      “长乐!”熙和厉声喝道:“不得无礼。”

      就在这时林中一声咆哮惊得鸟兽四处逃窜,三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初时律正前方。

      幽深的树林中传来一阵异响,像是铁块碰撞发出的动静。声音越近时,物体与落叶摩擦的动静也越来越清晰,还有规律的嘶嘶声。

      “有什么东西爬——”

      初时律开口提醒的话没说完头顶骤黑,泥土混着碎石如雨落下,一颗被连根拔起的巨树从天而降直逼眼前。

      “长乐!”熙和喊了声同伴,视线相交,长乐默契地揪着初时律衣领提着讨厌的凡人飞身后退。

      熙和当即拔剑向空中一挥,眨眼间巨树被拦腰砍断重重砸在熙和左右,一地的枯叶被震得漫天飞舞

      尘土四起,初时律抬袖捂住口鼻,他眯着眼在空中看见一双浮巨大的红瞳。

      有同样发现的长乐拔剑横在胸前放声喊道:“熙和,在你头上!”

      熙和飞身落到二人面前时,遮天蔽日的枯叶落下大半,三人也看清了面前的怪物——一条腰宽近两长的黑蛇高高抬起身体前部,猩红的信子嘶嘶吐个不停。

      两个少年还在想眼前究竟何物时,初时律脱口而出:“九尾蛇!”

      初时律暗骂一声,心说真是见鬼了,三界最后一条九尾蛇不是让战宗野弄死了吗。

      先是血魄,现在又是九尾蛇,到底是谁这么大本事!

      幕后之人到底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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