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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祁琰尚在犹豫,陆乐知就非常有眼力见的麻溜地脚底抹油告辞准备跑路了。

      之前像被人操作的木偶一样半死不活慢吞吞打太极的人这时就像木骨泥胎突然一下活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连眉眼之间都尽是笑意。
      简直就是喜形于色,喜上眉梢。

      祁琰知道自己这么找一个姑娘家上门,那个姑娘再怎么见多识广,也终归会被吓到,但是祁琰没想到这个姑娘变脸会变得如此之快。
      像唱戏变装似的。

      莫名的,他生出几分恼火的情绪。
      不知道究竟恼的是什么,是精心策划的谈判首秀因为手下没分寸的通报给毁掉了?还是说陆乐知此刻对那位陌生来客表现得如此之兴奋?或者是说自己就是看不惯陆乐知在他面前演戏?
      他不清楚,但是他确定,这种莫名的情绪和这个陆乐知有关系。

      “大人公务繁忙,小人不便旁观,容小人告退,家中其实还有些事物要忙,大人如有什么要问的,可虽时差人,小可随叫随到。”
      陆乐知反应非常快,表现得毕恭毕敬。

      祁琰摆手:“不必,今日事,今日毕,而且卢公子已经知晓本王身份,本王今日也不可能放你走了,烦请卢公子稍侯,本王即刻就归。”

      说着,他就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了。

      陆乐知跟在后面想要追上去,被带她来的那个侍卫拦住。

      “公子,请留步,我们大人下了命令,让你在此处等候。”

      真是好大的官威!

      陆乐知心中不快,冲着祁琰不断远去的背影喊道:“那大人可否稍微放松一点,让小可的随从将小可今日要查的账目送来!大人——”

      祁琰转过身来,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在后面这么一闹,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于是便勾唇一笑,将食指伸到唇畔示意她噤声。

      “传令下去,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只是不要让她出那屋子一步,也不许人进那屋子。”
      真正负责协查这个案子的聪明司聪明使聂映臣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殿下这副架势,有几分金屋藏娇的感觉。

      他看向那个“娇”。

      陆乐知正在跟自己的侍女桑柔细细叮嘱:“把铺子里面的账本给我拿来,然后让老黄把所有银钱货物当着所有人现点一遍,对了,杭府的丝绸不要忘了展开再验验货,打点下面人的银钱都到位了没,我这一下会被关不知道多久,往府里去给陆世伯报个信,就说我今日被事绊住了,一时没法回去,让他不要担心。哎,对了,给我把放在店里的那个小包袱带过来,完完整整的不要打开也不要动,好的,现在你给我复述一遍。”

      这姑娘嘴碎,半点没有传闻中的那种观音一般的慈悲相,就是贞静娴雅也很难说,但是眼睛很亮,说话大珠小珠落玉盘,虽然快,但是听起来也很好听,笑起来也很好看。
      和那些遇到这种官府圈禁的事就手忙脚乱兼梨花带雨的大小姐不太一样。

      总感觉带着几分匪气。

      实在不算是“娇”。

      跟桑柔隔着房门说话的陆乐知其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走廊上站着个站得像仙鹤一样直且高的年轻人,衣服的质感和其他的侍卫都不一样,而且看过来的神色有一种审视的意味,让陆乐知环视自己高中的时候勒着裤腰带巡校的教导主任。

      ……

      这人是个官,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干什么的。
      陆乐知在心里猜测,对方大概就是被祁琰冒名顶替了的那位真正负责调查的聪明使。

      楼梯上传来了上楼的声音,看来祁琰还是把架子端的十成十,人家主动上门来送线索,他在那高楼上坐定,让人家爬楼梯来见他。

      这是提前体验一下端坐明堂上的感觉啊。

      哎……真是一点都不礼贤下士,怪不得你在剧里面不得人心的。

      陆乐知一直往楼梯口那注意,终于,在她殷切的注视下,有一男子走上了楼梯。
      那男子面带和煦而温和的笑容,显得亲和但又没有讨好的意味,身姿挺拔,但没有站在廊间那位仙鹤哥那么刻意,虽然衣着简朴低调,但举手投足间的那股儒雅但不酸腐的书生气让人觉得非常的舒服。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重感冒的人喝了一碗三九感冒灵,虽然没那么有效,但是也并不是没有效果,不像别的药那么苦,让人觉得非常的舒服。

      甘草。
      这时后来朝中对楼宜的评价。
      原来这么早的时候就有这个气质了。

      陆乐知在心里暗暗感叹。

      这厢陆乐知神似现代站姐挂树上出神图一般远远地看了自推一眼,那边祁琰在心里开始盘算起了等下和楼宜的谈话。

      这个楼宜其实在京中极为出名,是元和三十四年的探花,当今首辅林竹西对他极为看好,在琼林宴上当众夸赞“此子未来之才名,必不在我之下”,按照官场惯例,应该是现在翰林院熬资历,然后再倚靠他岳父和师长的人脉去兵部或是礼部任职,本来是走的条人人羡慕的康庄大道。
      但是偏偏,两年前,意外发生了。

      大学士解初程提议给已故的皇后单独修建一座独立于帝陵之外的陵寝,让皇后不要与皇帝合葬。
      这件事在朝中引发了极大的争议。
      还是个愣头青的楼宜连上三道奏疏反驳解初程的提议,说得有理有据,言辞还格外犀利尖锐,他笔墨功夫极好,这三道奏疏一公开,满朝文武,无论立场,都交口称赞他的辩才和才气。
      可是再有才也没用,无论他多么占理,这番争论必然是解初程赢的。
      解初程这番提议是受到了皇帝的暗示后提出的,皇帝一直不想和先皇后合葬,几次想要提出这个想法都碍于脸面局势给放下了,上层的高级官员几乎都对皇帝的这个算盘心知肚明,不过都心照不宣的不去点破,当解初程提出来之后,这群狡猾的老狐狸都态度暧昧的不做表态。
      出了这么个愣头青来出头,他们也是乐成其见。
      但是被这么一闹,皇帝最在乎的脸面被这个年轻的庶吉士踩在了脚底,恼羞成怒,将他贬官了。
      其实皇帝也并非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背后是哪些人在支持,他只是不会去动这些他需要用的人。楼宜是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轻人,但是说到底此刻一点资本都没有,能贬谪了让君父撒气把面子找回来了,也算够本了。

      对帝王而言,这种撒气对他们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了,就和呼吸一样自然。
      不过对于被贬官员来说,这种情况,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结束。

      一般来说,普通的官僚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大多都是寂寥马虎聊此残生,文墨不错的能留些名篇讲述一下自己怀才不遇的苦闷,然后再留给后人唏嘘,这辈子也就轻飘飘地揭过了。
      可楼宜到了地方励精图治,大有要“先天下之忧而忧,乐天下之乐而乐”的意思。

      不,不只是这么简单,楼宜似乎还有让自己一步一步升回中央的规划。

      被贬的时候是七品官,短短两年已经升到五品,看吏部的意思,不超过三年,这位楼同知,怕是又要再升一品。

      祁琰在心里对这人有个初步的判断。

      有才能,有野心,头脑清醒,更加重要的是,他不会是解初程那一派的人,很有可能和首辅林竹西之间有秘而不宣的联系。

      祁琰觉得,这人多半是来给他提供找钱的思路的。

      他没想到,楼宜一到他面前,就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将一盒胭脂举过头顶。
      “卑职扬州府同知楼宜,谨叩王爷钧鉴。”

      这么一句话一出来,祁琰就有点脑袋疼。

      “王爷奉旨稽查金陵决堤一案,兼治江南水患之职。扬州境内亦受灾情影,下官受命抚民生途中,见诸异状,关乎宗藩体统,特陈上奏。”

      宗藩?祁琰这下觉得脑袋更疼了,那种有什么不妙的事情会发生的感觉也更加强烈了。

      对于听话人的不耐和头疼,楼宜毫无察觉,他朗朗道:
      “兹有扬州民户许氏,安分小民,以贩脂粉为业,世敦朴行,历有年所,薄积家资,仅供俯仰,诚良善之户也。
      不意今上公主,插足此业。彼恃天潢之贵,凭宦途之势,构陷许氏。或阻其货路,或诬其质劣,官署承风,屡加刁难。许氏素守本分,无计与抗,未几而产业尽倾,家道中落。
      许家共四口:父、母、姊及幼弟。父既失业,被有司强征为河工,筑堤防汛。不虞役中遭变,竟殒于河滨。事后具文申报,乞请恤金,然有司以“役卒常事”为由,置而不覆,终无分文之赐。
      母闻夫亡,又悲恤金无着,日夜号泣,泪尽血枯,双目遂盲。幼弟本就孱弱,遭此家变,忧惧成疾,缠绵床榻,命在旦夕。

      其姊,名秋桂,素贤孝,著于乡邻,乡党无不称誉。当此困厄,典当已尽,借贷无门。适有勾栏鸨母过此,见其姿容,许以重金。秋桂为救弟命,不得已忍辱含垢,入青楼为妓,因其才貌出众,竟为楼中花魁。
      居楼月余,秋桂渐察其弊:此实乃专门诱掠良家女子之陷阱,先以困厄相诱,再以契约相缚,一旦入内,脱身无门,已成产业。更有甚者,楼中常客多为当道官员,昼夜宴饮,往来不绝。细察之,此楼竟是公主暗设之私馆,专为笼络权贵、结纳党羽之所。

      今工程塌毁,民怨沸然,勾栏中歌舞不间,秋桂自席间偶然听闻,工程之事大有隐情,但情势所困,未闻详情,然彼念及父亡之冤、风尘之难、苍生之苦,故决计将此事外泄。乃趁隙密书小笺,尽录所闻河工贪腐、公主私蓄诸事。忆昔家中营胭脂业时,有一贩脂女郎与之相熟,为人忠谨可靠,常往来于市井与勾栏之间。待其至楼中送货,秋桂寻机托以笺纸以胭脂之中,泣告其故,嘱其务必将信递于可靠之人。
      此后秋桂愈发留心楼中动静,所窥所闻日渐繁伙,心中疑窦丛生,只觉公主背后尚有更深隐情未露。然其心绪日加不宁,举止亦难免疏失。未及探得全貌,一日深夜,楼中忽传秋桂“失足落井”之讯,待众人寻获,已气绝身亡,以“意外溺亡”定论,邻里皆有微词,谓其素识水性,何来“失足”之说?惜乎其志未竟,尸身已冷,而公主之罪愈深,踪迹却愈隐矣。

      凡此情状,卑职暗查得知,大为心惊,长此以往,恐伤陛下仁德,滋地方隐忧。

      卑职官微言轻,唯念王爷乃天潢贵胄、代天巡狩,故冒死具陈。所述之事,皆有文书、人证可循,然若深入查访,或需王爷钧令调取公主府账册、卫所兵籍,方可彻观全貌。
      临禀惶悚,伏乞王爷钧裁。”

      说完,楼宜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祁琰这下深深理解被这位楼大人气得在朝堂上破口大骂,礼仪尽失,抡着袖子就要在金銮殿上动手的解初程大学士当时的心情了。

      良久,祁琰冷笑着问:“你向本王,状诉本王一母同胞的姐姐?不觉得这个选择,有些太冒险了吗?”

      楼宜抬起头,回答地不卑不亢又一针见血:“下官为民请命,万死不辞,只是殿下,兹事体大,抱琴楼里最低的买卖都是十万两白银的,下官也不敢不报。”

      祁琰吃了一惊,只是面上掩饰的不错,没有表现出来。

      这时楼宜说出最后一句话,像是翻开了他手上最后一张底牌:“更何况,依下官之见,您要是想要在江南拿回去点东西,就必须要过仁和公主这一关。”

      祁琰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最后一句,才是这个人来找他的真正意图。

      一个五品官是不敢随便说这种话的,他传达的是他背后之人的意思。

      也就是内阁首辅林竹西的意思。

      取之有道,不是取民生,也不是取自于富商,而是去取最为占大头的仁和公主。

      祁琰莫名有种错觉,他感觉现在这个跪的端端正正,笑的温良恭俭的人,此时就像毒蛇一般,吐出了信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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