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死是救世的第一生产力》腐女不好色

1、青衫客与天外音

　　云麓城西，有间老茶馆。

　　茶馆不大，临着一条老街，几张榆木桌子擦得锃亮。
　　角落里，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一袭半旧的利落青衫，洗得透出几分云水漂泊的落拓。
　　他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尤其一双眼睛，清澈如星子落潭，亮得惊人却又沉得见底。
　　这相貌若在旁人身上，难免显得女气，偏他眉宇间自有一段朗朗正气，如山间明月，林下清风，将那精致的底子镇住，只沉淀下一身挥之不去的潇洒与通透。
　　腰间微微晃动的朱红色酒葫芦，绞碎斜斜落入的浮光，成了这沉静画面里唯一的活气。
　　茶馆里人声不高，三三两两的茶客散坐，多是些不愿招惹是非的平头百姓，但话语间，都绕不开“折薪司”三个字。
　　这组织名头不算响亮，行事却诡秘狠绝。
　　据说，他们专挑那些身负“仙骨”、天赋卓绝之人下手。前些时日，连天水宗那位年纪轻轻便结金丹的少主，也遭了毒手，洞府被破，人去楼空，只留下仙骨被剜、生死不明的传闻。
　　消息被天水宗竭力压下，但还是有只言片语，带着血腥的寒风钻入寻常巷陌。
　　仙骨，本该是登天的梯，可折薪司的出现，却让其变成了催命的符。
　　李清风端起茶杯，听着邻桌压低的、带着惧意的交谈声，眼底似乎有碎裂的寒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随后，他将杯中早已凉透的残茶，缓缓淋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祭奠。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体面却眉眼刻薄的管事，正对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厉声呵斥。老农佝偻着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粗陶罐，不住地弯腰作揖。
　　“……王管事，行行好，再宽限两日，小老儿卖了这最后一点山货，一定把租金凑齐……”
　　“宽限？庄主家的田是你想种就种，想拖就拖的？废话少说，拿你这破罐子抵债！”
　　“不行！这……这里面是给我那老婆子救命的药引子，求您高抬贵手……”
　　那王管事早已不耐，冷哼一声，伸手便去夺陶罐。
　　老农下意识往后一缩，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向后跌去，怀中的陶罐顿时脱手飞出，眼看就要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清风没有动，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在陶罐即将触地的刹那，他置于桌面的左手食指，极轻地一敲杯沿。
　　“叮——”
　　一声清越短促的玉磬之音微鸣。
　　飞出的陶罐仿佛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道凭空托了一下，下坠之势骤缓，在半空滴溜溜地转了个圈，稳稳落在老农脚边，完好无损。
　　王管事愣了一下，老农也愣住了。
　　李清风依旧看着窗外，只是方才那一瞬，他周身沉静温和的气息，变得如同出鞘三寸的古剑，寒芒乍现即收。
　　王管事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四下张望，目光扫过埋头喝茶的茶客和背对他的青衫背影，心头莫名发毛。他色厉内荏地又冲老农骂了几句，终究没敢再动陶罐，悻悻离去。
　　老农这才回过神，连忙抱起陶罐，对着四周茫然又感激地连连作揖，也慌忙离开了。
　　他浑然未觉，那陶罐入手时，分量比之前沉实了一点点，一丝极淡的灵气正从罐体隐隐透出。
　　茶馆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李清风提起桌上的茶壶，壶内已空，他放下几枚铜板，起身离开。
　　就在他踏出茶馆大门的刹那，天空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声清脆的童音。
　　“警报！避障系统完全失灵！时空坐标严重偏移！下方碳基生命体请迅速规避！重复，迅速规避！砸扁了压坏了本系统概不负责啊啊啊——！”
　　所有人，包括李清风，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碧万顷的天幕上，一个穿着古怪的十岁女童，正手舞足蹈地高速坠落。
　　奇异的是，她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并未见多少惊恐之色，反而满是郁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血溅当场时，女童身下突然光芒一闪，蓦地出现一团巨大、粉白、蓬松柔软的云朵，精准地接住了她。
　　娇小的身躯在云朵间弹跳两下，一个灵巧的前空翻，稳稳落地，而云朵在她落地的瞬间，如同被戳破得气球，“噗”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童小脸一扬：“完美迫降，十分！”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整个街道陷入一片死寂。
　　女童显然是习惯了这种场面，若无其事地扫过周围，精准地锁定在茶馆门口的李清风身上。
　　目光交汇的刹那，女童不由地顿住了。
　　美人，她见得多了，各种维度、各种风情的数据库里都有，甚至在坠落前，她就已经在系统面板上看过这位的影像。
　　可真正对上那双眼睛，脑子里正高速运转的数据流，竟产生了一瞬的凝滞。
　　那是一双……该死的，不知该分类的眼睛。
　　一双绝不会出现在女人脸上的“女人的眼睛”。
　　女童眼中闪过一行乱码，这破世界是不是有问题？怎么能允许这种矛盾又和谐的存在。
　　然而这微小的卡顿，在浩瀚的数据流动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一秒，她猛地伸出白嫩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李清风，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控诉：
　　“李清风！你个禽兽！混蛋！！登徒子！！！”
　　这一嗓子，犹如九天惊雷，把刚从天降女童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的人们，再次劈得魂飞魄散。
　　卖糖葫芦的摊主忘了收钱，拿到糖葫芦的小孩忘了吃，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向李清风，脸上写满了震惊、好奇和一种吃到惊天大瓜的兴奋。
　　对于这个总是循规蹈矩的小城来说，女童的出现和方才声嘶力竭的指控，堪称百年难遇的年度大戏。
　　李清风整个人都僵住了，总是带着三分慵懒闲适的俊美脸庞，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愕然与茫然。他甚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怀疑这声“禽兽”是不是在叫别人。
　　“别看了，说的就是你！”
　　“这位小姑娘，”李清风困惑地看向女童， “你是否认错……”
　　“认错？”
　　女童猛地打断他，小脸气得通红，不等李清风再说一个字，小手在空中狠狠划过。
　　刹那间，一道半透明的巨大光屏在街道上空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以及几个异常醒目、用此界文字标注的栏目：
　　【系统状态】：异常（功能封禁90%）
　　【核心协议】：配偶模式（已开启）
　　【绑定对象1】：李清风（状态：在线）
　　【绑定对象2】：闲云真人（已弃本名：云鹤眠）（状态：离线-信息封锁-无法连接-头像灰暗）
　　【绑定发起方】：系统核心（指令源：未知/强制）
　　【备注】：检测到绑定对象2异常状态，原因不明……】
　　众人看着半空中的光屏，只当是某种仙家法器，小声的惊呼过后，注意力便被光屏上的字吸引。
　　那闻所未闻的词语，每个都好似蕴含着足以让说书人讲上三天三夜的巨大信息量，和令人瞠目结舌的八卦气息。
　　女童指着【绑定对象1】旁边李清风的头像，怒道：“你自己看！这上面是不是你？我统统纵横多元宇宙这么多年，从来没绑定过宿主！结果一上来就摊上这种强买强卖……啊呸，强制绑定的破事，还一次绑俩，买一送一也不是这么送的啊！”
　　她越说越气，又指向光屏上的灰色头像：“还有这个头都灰了的闲云真人，你对他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怎么会状态异常？”
　　李清风看着光屏上匪夷所思的信息，眉头紧蹙，这超乎理解的景象让他一时不知从何辨起。
　　见李清风不语，自称统统的女童怒气冲冲地双手叉腰，质问道：“你是不是对闲云真人始乱终弃，得到了就不珍惜，逼的他心灰意冷远走他方？”
　　李清风道：“我根本不认识……”
　　“不认识？”统统抬手捂住小嘴，眼中闪过惊恐，像是想到什么更可怕的可能，“难道你……因爱生恨，求而不得，所以玩了一把‘消失的爱人’，把他给囚禁了，装不认识？总不能……”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把他给嘎了吧？”
　　此话一出，抽气声此起彼伏。
　　所有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门口那位青衫客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茫然，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待“玩弄感情、手段狠辣、可能还涉及人命官司的绝世渣男”的诡异神色，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清风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他纵横多年，经历过生死搏杀，见识过人心鬼蜮，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无力。
　　这女童究竟是何方神圣？那光屏又是什么东西？某种法器？
　　统统见他无言以对，自以为戳中了真相，悲愤交加，正准备进行第二轮脑补和控诉，悬浮在半空的光屏突然红光狂闪，强制弹出新的消息：
　　【警告！系统核心指令重复确认！】
　　【配偶模式为系统核心强制绑定，享有最高优先级！】
　　【强制要求绑定对象李清风、闲云真人尽快汇合，以稳定系统基础架构！】
　　【强制要求绑定对象李清风、闲云真人尽快汇合，以稳定系统基础架构！】
　　……
　　光屏上的字清晰无比，映在每一个人眼中。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统统，看到强制弹出的系统核心指令，整个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光屏上显示的“系统核心强制绑定”八个大字，又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对面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此刻正好笑地望向光屏的青衫男子。
　　空气死寂了足足三秒。
　　“爹——！！”
　　伴随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统统一个标准的滑跪抱住李清风的小腿，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懊悔和十二万分的谄媚。
　　“大哥！大佬！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脑子被星舰撞了，被数据流淹了，被这破系统的乱码糊住了心窍！”
　　她仰起小脸，眼神诚恳地能滴出水来：
　　“误会！天大的误会！是系统核心那傻叉自己中了未知逻辑病毒！是它强制绑定的，跟您老人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您英俊潇洒！您风光霁月！您一看就是品行高洁、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对闲云真人有什么非分之想呢？更别说谋害囚禁了！都是我胡说八道！我该死！我检讨！”
　　李清风：“……”
　　众人：“……”
　　这变脸的速度，这认错的态度，堪称震古烁今。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小姑娘，你先起来。”
　　“我不！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统统把脸埋在他腿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没搞清楚就脑补您是个渣男，您一看就是那种会对道侣从一而终、死了都要爱、化作蝴蝶也要缠缠翩翩飞的痴情种！”
　　李清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
　　今日这茶，喝的可真是……波澜壮阔，毕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