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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又又又又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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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城西边种着一片枝繁叶茂的槐树。这些槐树高低错落,阴阴惨惨,极为适合作为镇邪的生物。围绕着树木,是谢应之布下的封印阵法,层层叠叠,密而有序。
可此刻,这阵法却被破开了,将才聚在一起的灵力瞬间溃散四溢。
“师尊!!”祝游急喝一声,从高空一跃而下。
江珣看向此处被破坏的封印阵法,以及呼吸沉重的谢应之。
祝游想要搀扶,却被谢应之一把甩开。他只得站立在旁,两只手都攥紧了,像要随时准备扶住谢应之,又像虚虚握住了某种复杂情绪。
谢应之恨声道:“有人破坏了封印阵法,将女痴缠带走了。”
有人趁谢应之封印之时偷袭,致使他收到反噬,随即带走了封娆。
谢应之道:“约莫十个人以上,皆隐匿在一片白雾之中,看不清脸。不悔刺中了人,却未见血。”
他皱眉看向不悔,很是疑惑。
——魔傀!
自青川那回,派出去的那些人便再寻不到魔傀的踪迹,没曾想,这些东西又在锦绣城出现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封娆?一只怨念缠身的女痴缠?
不悔脱手而出,泄愤般唰唰几下斩断数十根树枝,草木的气味和谢应之的怒意混合着糅杂在空气中。
谢应之脸色极为难看,但到底没有骂出什么与身份不符的脏话。
而一边的祝游似乎对这群偷袭者的身份并不怎么在意,自始至终只是看着谢应之的侧脸。眼见谢应之调整气息欲要御剑而去,他立刻握住剑柄,道:“师尊,不要去追。”
谢应之将他一袖拂开,祝游轻巧地躲开,这下直接按住了谢应之的手臂。
“放开。手不想要了?”
祝游对谢应之带着杀意的眼神视若无睹:“他们显然用了传送阵。师尊可知,他们逃往哪里?”
“......”
祝游重复道:“师尊,不要去追了,跟我回去。”
谢应之危险地眯起眼睛:“祝游,你在命令我?”
祝游眼尾弯得很好看:“师尊,弟子是在请求您。”
二人对峙似得站立半晌,谢应之不发一言,转身离去。祝游终于达到目的,也跟了上去。
闻灼看着二人背影,静默半晌,又突然开口:“我想到一句话。”
江珣看了过去,见他难得神情认真,一字一句道:“烈女怕缠郎。”
小妖出惊人,江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你瞎说什么,这话是这么用的么。”
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确定谢应之已经走远,没听到这惊天骇俗的一句。
回了客栈,众人陆续回房歇下。
闻灼像个挂件似得,理所当然地跟着江珣回了房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大咧咧地一坐,同坐在床上的江珣大眼瞪小眼,好说歹说都不走。
江珣猜测道:“其实,我真的没事?”
闻灼扭过头去,轻哼道:“谁关心你有没有事?”
于是江珣委婉道:“......其实,这是我的房间。”
闻灼又哼一声,这次鼻音带得更重:“所以我要在这看着你。”
“为何?”
“防止你乱跑。”
“......”
江珣闭上眼睛,不过半柱香时间,睁开眼一瞧,闻灼已经耷拉着头睡熟了。
年轻的小妖嗜睡。
江珣将闻灼放在床上掖好被褥,一套动作下来,闻灼果然还是紧闭双眼,睡得香甜。终于摆脱了有点难缠的挂件,江珣静悄悄出了门。
“琴声?”
江珣颔首:“正是。”
已经入夜,路老板还未歇息,正同两个账房对着账本。闻言,她仔细回忆道:“的确有。别说,还挺好听呢。我们锦绣城的姑娘,手是用来织衣服的,弹不出好听的曲子。”
“算算时间,也就城内闹鬼的前两日。”
也就是说,那帮人果然来过这里!而且,恐怕是两次。第一次,是琴声响起那一次,第二次,便是方才袭击谢应之后夺走封娆。
这两次的目的分别是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群人是在利用琴声找什么东西。而已经被封印的封娆,恐怕就是因为这琴声,误打误撞地被强化了怨念,得以挣脱封印在锦绣城中作乱——和先前在平于镇的卓灵相同。
卓灵......
江珣皱眉。
在卓灵前世的记忆中,那琴声是存在的,只不过在这一世,他们误打误撞地从林良同手中截下卓灵,这才导致之后的走向全然不同。
可在封娆前世的记忆中,琴声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封娆并未破除谢应之下的封印,自然也没有后来种种。
也就是说,在重来的这一世,琴声和魔傀的走向和前世不同。
为何?巧合?或者说是......有意为之。
思及后者的可能性,江珣内心一沉。
什么样的人才会有意改变走向?
上一世没有达到目的的人。
或者说——和他一样的重生者。
突然,几下极轻的叩门声被江珣敏锐地捕捉到。循着声音,江珣来到后院,却见是祝游。
后院清雅宽敞,布置的亦有住处,不过条件不同,同一般的厢房便不是一个价钱了。一行人中,只有谢应之住在这里。
果然,祝游朝着门内唤道:“师尊?睡了么?”
“睡了。赶紧滚。”搁着一层门,谢应之的声音依然冷得像冰碴子。
“别啊,”祝游道,“师尊,您就让弟子进去吧。”
“你敢。”
事实证明,祝游非常敢。
江珣眼睁睁地看祝游从一扇敞未有关紧的窗户翻了进去。他就势挪了位置,藏身在窗下,安安静静听起墙角。
“......滚出去!”
“行。师尊把这个吃了,”祝游笑嘻嘻地,“吃了我就滚。”
“祝、游,”谢应之一字一顿,怒意危危,“听不懂我说话?你想死?”
“行。师尊先吃了,吃了我就死,好不好?”
虽然看不见内里的情况,但江珣觉得,谢应之恐怕和他一样沉默了。
“没事的师尊,一点不苦,稍微有点儿酸。真的,弟子已经试过了......”
良久,谢应之的声音终于响起:“给我。然后,你可以滚了。”
谢应之竟然同意了?
江珣不合时宜地想起方才闻灼那句话,眉间一抽。不得不承认,这个比喻好像还挺对。
他躲在暗处,看着祝游一身轻松地从窗户跳了出来,又兀自原地定了一会儿,像是在发呆。
凝视着祝游终于磨磨蹭蹭回房的背影,江珣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方才他就觉得蹊跷。以祝游的脾性,怎么会在谢应之封印时突然离开?怎么又正正好好,赶在他走开的时候出了变故?他执意让谢应之吃的又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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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您老总算来了!你知道我最近过的是什么日子么......”
应落绯嫌弃地甩开乔青阳抓着自己胳膊的爪子,见他形容不整,神情憔悴,大发慈悲道:“又怎么了?有事说事,别嚷嚷。老娘最近忙得要死,别挡路。”
前几日接到江珣传来的密令后,她奉了魔尊之令,派出去不少人手,在锦绣城以及其附近探查线索,而她本人多次前往北域,暗中盯着两位蠢蠢欲动的宗主,忙得脚不沾地。
乔青阳缓了缓,这才稍稍有了正形:“别忙活了,我觉得尊上再这样下去,先死的不是别人,而是我。”
应落绯很想说一句“那敢情好,你死了你这位置就是我的了”,又被她矜持地咽了回去。
她道:“怎么?”她这些日子没有来渊冥宗,秦州夜的一切命令都是以传音告知的。而近日她却发现噬音宗的宗主频繁闭关不出,什么人也不见。闭关不是什么稀罕事,可赶在这节骨眼上,就耐人寻味了。她今日来此,便是要将此事告知秦州夜。
“你知道尊上的血身,前些日子又离开魔域了吧,”乔青阳幽幽道,“回来之后,比上一次更不对劲了。”
“怎么个不对劲?”
乔青阳竖其五根手指:“你知道么,五天了!”
应落绯想了想上次的情形:“尊上又不说话了么?不能啊,我接到了他好几只传音符呢。”
乔青阳面如死灰:“我倒宁愿他不说话......”
话音未落,便见孤宸殿传来惨叫,几名等待多时的医修将飞出来的一男一女两人死鱼一样拽走,神色木然,仿佛已然习惯。
刚抬走,又飞出来两个。
“看见没,”乔青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几天飞出来几十个了。”
应落绯眯着眼睛看了会,察觉到不对——怎么还是成双成对飞出来的?
乔青阳悠悠解释道:“是的,没错,他们两个是道侣,那两个刚刚抬走的也是。”
“道侣?”应落绯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乔青阳道:“尊上回来之后,一开始还挺正常,第二天却突然命我找来那些已经结为道侣的魔修。”
见应落绯一脸不解,乔青阳摊了摊手:“是的,我当时的表情跟你一样。找来这些道侣做什么?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
“尊上对着这些人问了相同的问题——‘为什么要结为道侣?’”
应落绯:“......哈?”
乔青阳继续回忆:“有人说为了修炼,有人说因为窝边草方便。”
应落绯:“不愧是我们魔修呢。”
“然后就都被尊上扔了出来。不过,也有奇葩点的,”乔青阳正色道,“有一对儿,两个都是男的,回答得可认真了,说什么‘青梅竹马,互相爱慕,经年不改,结成正缘’。”
“啧啧,”乔青阳一脸不忍,“你是没看见尊上那个表情,难看得简直要杀人。也是,尊上那样的,肯定对于断袖之癖无法接受。两个大男人在他眼前拉拉扯扯,这不找抽呢么。”
应落绯对此并未发表评论,道:“所以,尊上为何如此?”
乔青阳幽幽道:“曾经,能揣度尊上心思的只有江珣。江珣不在,谁能揣度圣意?”
他这么一说,应落绯倒是目光一凛:“尊上前几日去了哪里?去找了江大人么?”
乔青阳不出所料地摇了摇头,应落绯推断:“会不会是去找江大人了?江大人又在锦绣城......是不是锦绣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乔青阳觉得很有可能。尊上究竟受了什么刺激?
二人没再耽搁,掐准时机一前一后进了孤宸殿。
魔尊大人在王座上半闭着眼。乔青阳使了使眼色,那剩下几对两股战战的苦命鸳鸯立刻缩着脖子噙着眼泪溜了。
应落绯开口详述了噬音宗的情形,秦州夜似乎并不意外,命她继续调查北域封印是否有异。应落绯接了令,又目光上移,见秦州夜依旧波澜不惊,却很像风雨欲来的意思。
乔青阳给应落绯做口形:我就说吧!
“乔青阳。”
被突然点名,乔青阳喉咙一紧,立刻收起小动作站直了:“在在在在!”
秦州夜淡声道:“你说得对。”
“没有没有,属下......”乔青阳下意识谦虚起起来,随即茫然道,“我说什么了?”
秦州夜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又像是难以启齿,半晌,才道:“关于本座......朋友,的事情。”
乔青阳这才回忆了起来,迟疑道:“那名姑娘?”
“果真对本座的朋友一片深情。”
乔青阳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若真是按应落绯所说,秦州夜所说的那个朋友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也就是说,秦州夜同一名女子相交多年,最近才发现那名女子对自己有意思。
虽然他承认,魔尊大人的实力狂绝古今,样貌也是完美,但其他方面没一样能拿得出手的。脾气又差说话又难听,整日里就是修炼闭关。压根就不是能过日子的人。
他真的太好奇这名奇女子是谁了!
乔青阳强行压住源源不断的好奇心,道:“尊上如何得知?是那姑娘亲口告知?”
秦州夜沉默了。
他将指腹抵在太阳穴上,幅度轻微地揉了两圈,突然开口:“所以,怎么办。”
竟是有一丝茫然无措。
什么怎么办?乔青阳反应了好一会,终于揣测出——尊上似乎陷入了感情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属下斗胆。尊上......的朋友对她是否有意?”
秦州夜回答得很快,又急又厉道:“荒谬!”
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哦,那就是没有。
乔青阳心中默默对那陌生的可怜姑娘道,天涯何处无芳草,而后拍了拍胸脯作潇洒状:“那好办。直接说清楚,从此一刀两断,一别两宽......”
秦州夜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懂什么?”
乔青阳立刻给跪了。
“尊上,”应落绯适时开口,“世上之事,唯有情感二字最难琢磨,所以急不得。不若静观其变,再做定夺。”
二人离开了。
秦州夜指腹猛然发力,将太阳穴狠狠抵住,由于用的力气太大,脑内的神经都开始发麻发颤。
他却毫无感觉一般,抵得更加用力,像是要将自己的头部捅穿才好。
似乎这样就能让那画面从记忆中移除。
鬼境中,他没有昏迷。
他看到了变作自己样貌的画皮鬼,也听到了女痴缠的话。
——“这就是你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