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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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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渔靠在陆少哲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刚才因为“见家长”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郑重对待的安心感。
虽然依旧忐忑,但陆少哲那句“不急”和“交给我”,像是最坚实的后盾,让他有了去面对未知的勇气。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偷偷地想象起来……如果,如果真的带陆教授回家,会是什么样子?妈妈肯定会做一大桌子菜,爸爸可能会有点紧张,但应该会很客气……然后呢?
就在他脑子里胡乱描绘着可能发生的场景时,陆少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低笑一声,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捏了捏他软软的肚皮。
“在想什么?”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磁性。
柏渔被捏得一痒,下意识缩了缩,脸颊微红,小声嘟囔:“没、没想什么……”这种还没影儿的事,他才不好意思说出来。
陆少哲也不追问,只是享受着怀里人温顺的依赖。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提起:“对了,下周我姐那边有个小型的家庭聚会,吃个便饭。她让我问问你,方不方便一起去?”
“!!!”
柏渔的身体瞬间又僵住了!
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擂鼓般狂跳起来!见、见他姐姐?!还是家庭聚会?!他连自己爸妈那边都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就要先去面对陆少哲的家人了?尤其是那位气场强大、眼神锐利、见过大场面的法官姐姐陆少嫚?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柏渔就觉得呼吸困难,手脚冰凉。上次在老宅的经历虽然陆少哲及时赶到,但那种被审视、被评估的压迫感依旧留存在记忆深处,让他心有余悸。
“教、教授……”柏渔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下意识地抓紧了陆少哲的衣角,“我、我不行的……那种场合……我、我会搞砸的……你父母、姐姐她……我……”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
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和恐惧,陆少哲立刻收紧了手臂,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别紧张,别怕。和上次不一样。”
他耐心地解释,试图打消柏渔的顾虑:“这次就是很随意的家宴,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姐、姐夫,还有我爸妈,都是自己人,没有那些亲戚。我姐她……经过上次的事,其实对你很愧疚,也想找个机会正式跟你道个歉,拉近一下关系。”
他低下头,看着柏渔惊慌失措的眼睛,语气真诚:“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感到任何不舒服。只是吃顿饭,认识一下,让他们知道我现在很好,很幸福。如果你觉得有一点点不自在,我们随时可以离开,好吗?”
柏渔仰着头,看着陆少哲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维护和小心翼翼的征求,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陆少哲是在努力地、一步步地将他带入自己的生活圈,让他被自己的家人所接纳。这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承诺。
如果他一直退缩,只会让陆少哲夹在中间为难。
可是……可是那种场合……他真的可以吗?
柏渔内心天人交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陆少哲的家居服袖子,嘴唇抿得发白。
陆少哲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轻轻用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力量。
过了好半晌,柏渔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极其缓慢地、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豁出去的颤音:“……好、好吧……我……我去……”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虚脱了一般,整个人软软地靠回陆少哲怀里,把发烫的脸埋进他胸膛,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寻求保证:“……你、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陆少哲听到他终于答应,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的笑意,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住,郑重地承诺:“当然。一步都不会离开。”
他低头,吻了吻柏渔泛红的耳尖,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愉悦和一丝调侃:“放心,我姐要是敢吓唬你,我第一个不答应。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狡黠的笑意:“说不定,她还会给你包个大大的见面红包呢?毕竟,上次她可是没替我护好你。”
柏渔被他这话逗得脸颊更红,心里那点恐惧似乎也被这插科打诨冲淡了些许。
见家长的第一步,虽然充满了未知和忐忑,但似乎……也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而变得不是那么可怕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静静地笼罩着沙发上相互依偎的两人,未来或许还有挑战,但此刻的相拥,足以抵御一切风寒。
回到学校,踏入熟悉的宿舍,柏渔才感觉自己那颗因为“家庭聚会”而一直悬着的心稍微落回实处一点。
李育骏和齐明也已经起床了,见到柏渔回来也是点头打个招呼,陈默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指尖飞快地敲击着代码,侧脸依旧冷峻,专注得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
听到开门声,陈默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片刻,瞥了柏渔一眼,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沉浸回他的代码世界。
柏渔放下书包,犹豫了一下。林薇和张茜那边他是绝对不敢说的,以林薇那个吃瓜吃到上头的劲和堪比雷达的敏锐度,要是知道他要跟陆教授去见姐姐(还是家庭聚会!),绝对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外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盘问,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柏渔就觉得头晕目眩。
但这件事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心里,不找个人说说,他怕自己还没等到聚会那天就先因为过度焦虑而阵亡了。环顾四周,唯一可能保持冷静且不会大肆声张的,似乎只有眼前这座冰山了。
他磨磨蹭蹭地挪到陈默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张了张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默敲代码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却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温度:“有事?”
柏渔吓了一跳,像是被看穿了心事,脸颊微微发热,支支吾吾地:“也、也不算有事……就是……有、有个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默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转过椅子,正面看向柏渔,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平静地等着他开口。
被他这么一看,柏渔更紧张了,深吸了一口气,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就、就是……陆教授……他、他姐姐……邀请我……下周去、去参加一个家庭聚会……”
他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陈默的反应,心跳得飞快。
预想中的惊讶或者追问并没有出现。陈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平淡地“嗯”了一声。
这过于冷静的反应反而让柏渔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陈默的目光在他写满紧张和不安的脸上扫过,言简意赅地问:“怕了?”
柏渔老实地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嗯!很、很怕!他姐姐……气场太、太强了……而且……都是他的家人……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做……万一、万一说错话……”
“没什么可怕的。”陈默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那种场合,核心不是你。”
柏渔眨眨眼,没明白:“……啊?”
“核心是陆少哲。”陈默一针见血地指出,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的态度决定一切。他重视你,维护你,其他人就不会,也不敢轻易为难你。反之,你再讨好也没用。”
柏渔怔住了。陈默的话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但也瞬间理清了他脑海中纷乱复杂的线路。
是啊……他一直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表现不好,会不会被挑剔,会不会给陆少哲丢脸……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陆少哲的态度。
回想起上次在老宅,陆少哲是如何不顾一切地维护他,与整个家族对抗……柏渔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一些。
陈默继续面无表情地给出建议,“所以,不用想着怎么讨好谁,或者刻意表现。保持基本礼貌,少说话,多观察。不知道说什么就点头,或者微笑。紧跟着陆少哲,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自然会带你。重点是,别把自己放在被审视的位置上,你是陆少哲带去的人,不是去接受考核的。”
这一番话,没有任何温暖的安慰,全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逻辑分析和对人性、对场合的精准判断。但奇怪的是,柏渔听完,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反而像是被搬开了不少。
是啊,他是陆少哲带去的人。陆少哲会保护他。他不需要独自面对一切。
“谢、谢谢你,陈默!”柏渔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依旧紧张,但少了那份惶惶不安,多了一丝底气,“我、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默看着他松了口气的样子,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重新转回身面向电脑屏幕,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对了。”就在柏渔准备起身时,陈默头也没回,忽然又丢出一句,“程居敬说,如果紧张,可以提前吃点东西垫垫,免得空腹低血糖,或者到时候紧张得吃不下饭,更失礼。”
柏渔:“……哦,好、好的。” 他没想到程居敬那种看起来神经大条的人还会想到这种细节,更没想到陈默会这么快就跟程居敬转达他们之间的聊天。
看来……这两个人的关系,确实在以一种外人难以理解的方式,悄然变化着。
得到了陈默“真传”的柏渔,虽然对即将到来的聚会依旧心怀忐忑,但至少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焦虑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相信陆少哲,也相信自己。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就到了家庭聚会那天。
下午,柏渔早早就在宿舍里坐立难安,对着衣柜发了半天愁,最后还是把几件他觉得最得体、看起来最乖的衣服摊在床上,左右为难。
“这、这件衬衫会不会太正式了?”
“这、这件毛衣好像又太随意了……”
“颜色是不是太亮了?会不会不够稳重?”
他一个人对着衣服嘀嘀咕咕,眉头皱得紧紧的,活像面临什么世纪难题。
一旁写写画画正在学习的陈默,终于被他这持续不断的背景音干扰得无法专注。他冷着脸转过头,目光在那几件衣服上扫了一圈,没什么表情地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件米白色的柔软毛衣和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
“这套。”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柏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拿起那两件:“真、真的吗?这、这样可以?”
陈默没回答,只是又瞥了他一眼,然后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味道极淡的男士淡香水,随手扔给他:“少量,喷一下。”
柏渔手忙脚乱地接住,有点懵:“还、还要喷这个?”
陈默已经转回身继续学习了,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声音也没什么起伏:“尊重。也是气势。”
柏渔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地、极其小心翼翼地喷了一点在手腕上,清冽又温和的淡淡木质香调散开,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等他换好衣服,又对着镜子笨拙地整理头发时,陈默不知何时又站到了他身后,透过镜子看着他。然后,陈默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他理了理后颈处没翻好的衬衫领子,又调整了一下毛衣的肩线,让整体看起来更平整利落。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眉头还微微蹙着,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个出了bug的程序。
但柏渔却莫名从这细微的动作里,感受到一种……嗯……怎么说呢?一种非常诡异的、类似于“老父亲送女儿去见重要对象”般的既视感?虽然陈默的脸冷得像冰块,动作也毫不温柔,但那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关照却是实实在在的。
柏渔被自己这个离谱的联想雷得外焦里嫩,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可怕的想法甩出去。一定是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一切收拾妥当,柏渔看着镜子里穿着得体、头发柔顺、身上还带着淡淡清香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确实比刚才有底气了一点。
他转过身,对着依旧冷着脸坐在电脑前的陈默,非常郑重地说:“谢、谢谢你!陈默!”
陈默拿笔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气音的:“嗯。”
柏渔这才拿起准备好的一个小礼袋,里面是陆少哲帮他挑的、送给陆少嫚的一条真丝方巾,这才鼓起勇气,走出了宿舍门。
春天的傍晚,风已经带上了暖意,不再刺骨。夕阳给校园里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柏渔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和青草味的空气,感觉心里的紧张似乎也被这春风吹散了些许。
走到宿舍楼下,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车窗降下,露出驾驶座上的人。柏渔只看了一眼,心跳就猛地漏跳了一拍,脚步都顿住了。
陆少哲显然也“打扮”了一番。
他脱下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换上了一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色羊绒衫,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气质温和了许多。鼻梁上依旧架着金丝眼镜,但发型似乎精心打理过,少了几分教授的严肃,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手腕上露出低调奢华的腕表……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整个人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清冷又迷人,简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柏渔这个彻头彻尾的“小颜狗”,很没出息地看呆了,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刚才做的所有心理建设差点瞬间崩塌,满脑子只剩下“教授太好看了”的疯狂刷屏。
陆少哲也看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艳和满意。他嘴角微微上扬,推开车门下车,绕过来替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很帅。”他自然地接过柏渔手里的小礼袋,低声夸赞了一句,目光温柔地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
柏渔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慌忙低下头,钻进了车里,声如蚊蚋:“……教、教授也很好看……”
陆少哲低笑一声,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汇入傍晚的车流。车厢里弥漫着柏渔身上那点淡淡的木质香和陆少哲身上冷冽好闻的气息。
陆少哲一边开车,一边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柏渔放在腿上的、有些微凉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轻松:“不用紧张,就是吃顿家常便饭。我姐特意说了,都是自己人,让你放松点。”
“嗯……”柏渔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又想起陈默那句“核心是陆少哲”,砰砰乱跳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和华灯初上的城市,又偷偷瞟一眼身边专注开车、俊美侧颜无可挑剔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好吧,赴宴就赴宴。反正……天塌下来,还有身边这个好看得犯规的人顶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