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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孤城(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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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发生的事情通过吾归霁告知了邝蓬归,彼时他们已经到达京城,金锁所需的料子已筹备完毕,只待开工打造。
当年并没有他们二人的干预,邝蓬归应是在最后关头才得知太守身死,戍安城沦陷的消息,继而万念俱灰,摔锁飞升,所以思虑再三,序梧渡让吾归霁隐瞒了太守自尽的消息,只告知他戍安城有难。
邝蓬归听后身形不稳,“援兵呢?朝廷不是已经派兵支援了吗?”
应罗攻打戍安城的消息已经在沿路流传开来,但从他们入京城后,所见之处皆是一片繁华祥和,贵人们寻欢作乐,百姓们也算安居乐业,一丝异常的风吹草动都没有。
邝蓬归冲动之下又生出了要回去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路途遥远,他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至少他不能一个人回去,他要带着援兵回去。
“我要面见国主。”
这是邝蓬归到达京城后所求的第一件事,是他初次接触到这个国家的权力顶峰。
老国主浮肿发胖,神态萎靡,眼皮虚虚的抬着,眼珠子里冒着精明的光,坐在高座之上俯视着匍匐跪地的人。
邝蓬归不卑不亢的将戍安城内外的情势如实讲来,却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老国主告诉他,固陵城已派遣援兵前去支援,大败敌军并斩获敌军将领的一枚头颅,敌军精锐尽数溃败,捷报就是近几日传来的。
邝蓬归满心错愕,惊疑不定下脑中一道精光闪过,叩拜之后就退了出来。
吾归霁在殿外等着他,神色松散,见他出来了,刚要开口说话,邝蓬归却径直转身走了。
吾归霁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
待走到无人处,邝蓬归忽然叫他:“三弄儿。”
吾归霁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应道:“嗯?”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戍安城遭遇了敌袭,又是怎么这么清楚戍安城内外发生的事,知道是你阿姐砍掉了敌人的脑袋?”
“你一直同我待在一起,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邝蓬归视线下移,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镯子?”
吾归霁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将戴着镯子的那只手背到身后,他微微眯眼,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能未卜先知,皇城离戍安千百里地,你却能知晓戍安昨日发生的事。”
邝蓬归深吸一口气,道:“我一直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仿佛变了个人。”
吾归霁抿唇不语,这事是他疏忽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和邝蓬归解释,难不成要将焚离拿给他看,那可就真的乱套了。
二人僵持许久,邝蓬归垂眼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稚嫩面庞,总觉得这张脸下藏着另一层不为他所知的面孔。
邝蓬归又叫了一声:“三弄儿。”
吾归霁看着他,没应。
邝蓬归道:“也许,你已经不是三弄了。”
他长叹一口气,道:“我不知你究竟有何图谋,但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一定有办法联系上戍安城内的人。”
“告诉嫖儿,皇城收到捷报,固陵已经派兵击退应罗军,若此事不属实,让她想办法再传消息出来,避开固陵城,我会接应她。”
邝蓬归淡淡的扫他一眼,道:“陈姜,他一定有办法把消息传出来的,对吧。”
吾归霁:“……”
看着邝蓬归的背影,吾归霁懊恼地一脚踹在门槛上,在心中暗骂一声,灰溜溜的去跟序梧渡认错了。
“邝蓬归意识到我不是三弄儿了。”
序梧渡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遇上幻境里的人自发觉醒了意识,竟然能感应到外来者的存在,看来这位赤神大人果真是不一般,不愧为四神之一。
序梧渡点点头,耍起了流氓道理,“无事,你在他眼中就是三弄儿的模样,他没证据证明你不是。”
吾归霁难得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坐得端正,低垂着头,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不会再这样了。”他说。
序梧渡道:“好。”
邝蓬归后来又变了主意,做了第二手准备,他以金锁为要挟,要老国主派兵去戍安,老国主不能杀他却也不肯妥协,僵持之下二人各退一步,老国主先派人前去查探,若情况属实再出兵。
而邝烛嫖,自从太守自尽后就整日魂不守舍,有时叫她好几声她才能反应过来。
序梧渡将固陵谎报军情颠倒黑白的事告诉她,她也只是怅然若失的看着他,仿佛听不懂,半晌缓过神来,她怒骂道:“这群贼兵!”
她喘出几口气,哑声问:“所以,不会有援兵了对吗?”
序梧渡道:“邝匠首来了信,要你再写一折奏章上禀,他此刻就在皇城,他会帮你。”
邝烛嫖的眼睛亮了一瞬,慌乱的起身,嘴里喃喃着“我写,我写。”
她提起笔,手忽然顿住,抬头看着序梧渡,道:“可是,这奏章还是会途径固陵……”
序梧渡道:“我有办法让奏章不经手固陵,你安心写。”
他语气永远那么笃定,让人信服,邝烛嫖用力点点头,写下了第一个字。
将奏章交给序梧渡后,邝烛嫖做了一个决定,她将百姓召集在一起,对他们说出了实情,包括太守身亡的消息,人群中顿时兴起一阵骚乱。
邝烛嫖清晰地看见他们脸上的恐惧、担忧,她道:“援兵不知何时能到,也不知究竟会不会有援兵,但我会一直守着这座城,守着这里的一切,哪怕死,也绝不离开。”
“各位,若愿意留下和我一起守在城中的,我与你们共存亡,若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城中有一条密道通向城外,我会让人带你们去,望来日还能相逢,各自平安。”
“只有一日的考虑时间,时间一到,我就会封死密道,届时再无反悔的余地。”她顿了下,又道:“若人数过多,一起出城太引人注目,会分几日送你们出去。”
邝烛嫖说完转身离开了,回到府中,在太守的那把椅子上坐下,直到天黑侍女来报,府外聚集了一批人准备出城。
邝烛嫖挥挥手,让人备好粮食带他们去,不多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侍女返回来,抿唇道:“夫人,他们闹起来了,都想先出城,谁也不肯让谁。”
生死之前,每个人都是流氓。
邝烛嫖指尖敲了敲,“带着兵去,让妇孺老少先行,每趟配两三个壮丁,壮丁优先他们的家人,若还有不服者,就地镇压,最后一批放行,就这么跟他们说。”
整座戍安城,一半仓皇离开,一半留了下来。
府内的仆人也走了一些,为了方便行事,邝烛嫖让序梧渡带着陈母搬进了府里,陈母顺势担起了中馈之事。
陈母起先也是动过离开的念头的,只可惜序梧渡不能走,婉拒了她,陈母便心一横,也不走了,她说:“我儿子在这呢,我走什么走,不走了。”
序梧渡无言的望着她,忽然张开双臂环抱住她,陈母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下的拍着。
战鼓一声一声沉重而有力地响起,应罗军再次发起了攻势,没了太守,邝烛嫖接替了他后方的位置,留下的百姓也自发穿上了自制的战甲。
那日,序梧渡独自带兵在城楼上勉力支撑着,应罗士兵顺着云梯爬城墙,又被箭矢擂石的火焰燎了下去。
城下的方阵在此时忽然变化,千百张弓箭齐齐拉满直指城头,箭雨尖端闪过寒芒。
一声令下,冷箭破空而出,斜斜地飞射向城楼,序梧渡一手挥剑抵挡,脚尖一勾将长盾横在身前,奈何箭矢如雨滴般从四面八方飞来,总能刮到身侧,长盾也难以抵挡,序梧渡身上划开了好几个口子,血登时顺着衣物蔓延开来。
长盾被刺得面目全非,序梧渡弃了盾,借着城墙作遮掩,应罗军顺势重新爬上了云梯,周而复始。
序梧渡开始力不从心,再一次将爬上城墙的应罗士兵砍下去时,一枚箭矢直冲着他眉心来,长久的作战令他身心俱疲,一时竟反应不及,难以闪躲。
千钧一发之际,从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力,他被踹出去几步,堪堪躲过这要命的一击。
箭矢从耳边嗖嗖地划过,连带着刺破□□的沉闷声和一声因为剧痛发出的尖叫。
序梧渡扭头看去,邝烛嫖跪倒在地,浑身剧烈的颤动,她双手捂着脸,鲜血从指缝中淅淅沥沥地淌。
看清她指缝间的那支颤颤巍巍的箭柄,序梧渡脑中轰得一声。
邪祟。
邝烛嫖。
她不知何时来了城楼上,眼看有人就要被射中,情急之下一脚踹去,却没发觉自己面前来势汹汹的箭矢。
鲜血浸湿了她的战甲,痛到几乎晕厥。
序梧渡勉强镇定心神,让人将她带走,自己爬起来继续守着,岌岌可危的戍安城又一次顽强地活了下来。
等他回到府中时,邝烛嫖的伤已经包扎好了。
陈母见他也满身是伤,哭也不敢哭,只催着他去包扎。
序梧渡道:“她怎么样了?”
陈母喉中哽咽,“那一箭射中了眼睛,医师说了,右眼废了,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