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誓》怎么过冬

3、生命之重 因为

　　因为我实在是难受，所以我们并没有去小卖部，陈珩和陈锦然送我到宿舍楼下就走了，临走前两个人都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和我道了别之后就走了。

　　因为回宿舍的人实在有点多，可能两个人都有点尴尬吧。

　　回宿舍的路上我还在思考那两个词的含义，在上一世的这个时间段有谁跳楼了吗？我认识吗？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的学校在外人的眼里是一所压力很大很压抑的学校，平均每年都会有一个人跳楼，但是在我上一世的记忆里，我过的还挺开心的，大家都有奋斗的目标，或许很辛苦但是很安心。

　　正当我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拍我，我转头，是钟晓晓。

　　“晓晓。”我冲她挤出一个微笑。

　　“钟意～”钟晓晓用手挽住我，好像是很亲密似的叫我叫得很肉麻，我听的有点头疼。

　　“我看见你和陈锦然还有陈珩一起回来咯～”她说。

　　“哦？怎么了吗？”我问她，我没什么心思去应付她，我的脑子里还是在想那两个沉重无比的词，于是想随便打发两句。

　　“没有啊，就看见了而已，你这样脚踏两条船可不好哦钟意～”她笑着说，眼睛眨巴眨巴看看我。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说过喜欢我，我也没有刻意和谁去暧昧啊。”我说。

　　我也没有打算去让陈锦然喜欢我啊。

　　“是吗？可是我感觉陈锦然喜欢你哦。”

　　“哇塞，他难道和你说了吗？”我转头看她。

　　“没没没，没有的事。”她急忙反驳。

　　“那不就得了？”

　　“ ......”

　　我们一路无话，回到了宿舍马上就分开了。

　　我抬头看到班长坐在床上写作业，我打算问问她。

　　“班长，我们学校以前有人跳过楼吗？”

　　班长闻言，马上把笔放下来和我说：“有哇！我们学校可多了，平均一年一个。”

　　“这么多啊！”另一个舍友也探出头来。

　　“是啊！听说之前，就是我们这届初三的上一届，有一对情侣殉情没成，一个跳到了垃圾车里，另一个没敢跳呢！”

　　“啊……”我也跟着附和。

　　“还有还有，之前好像有一个已经毕业的学姐，在我们教学楼楼顶准备跳楼但是被拦下来了。”

　　教学楼！

　　我的脑子就像是被闪电击中，我想起来了，上一世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学长趁着早读的时候借口去上厕所，跑到五楼走廊尽头跳下去了，没有救回来。

　　然后我还记得，学长的头七那天晚上，我的舍友还在熬夜，她和我们碎碎念说希望学长回魂帮她写点作业。

　　我想试着救救那个学长。

　　从重生一直到现在，我一直想尝试着改变点什么，但是我一直没有把握，如果我可以成功把他救下来，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也可以救下陈珩。

　　陈珩，我想起他，心里就痛痛的。

　　我要救下那个学长，以后也会救下陈珩。

　　我很早就上床准备睡觉，钟晓晓爬到了班长的床上，我听见她们窸窸窣窣的在讲些什么，有时候讲到激动的地方，床会轻轻振动起来，这时候她们会“嘘”一下，然后继续窸窸窣窣的说话。

　　好怀念啊，和舍友在床上小小声的聊八卦，聊到震惊的地方就相互克制的大笑起来，可是我还是感觉我有点不被这里接纳，或许是因为我的年龄已经完全不符合这具身体，又或许是因为我的心里有一些太沉重的东西，我看着小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聊天，在感到温馨的同时，总觉得哀伤，仿佛我根本不属于这里。

　　我可以这样享受时光回溯的纯真吗？

　　感觉我已经老去了。

　　生命的重量是如此清晰，我没有办法忽略。

　　我逐渐睡着了。

　　早上我很快就到了班级等着早读，大家都开始早读的时候我借口去上厕所，悄悄摸到五楼的走廊尽头去。

　　班级在二楼，离五楼有一点距离，我还要悄悄的不要被老师发现，就有点麻烦。

　　等我终于爬到五楼，我看见那个学长的一条腿已经跨上了走廊的扶手。

　　九月份的风把他的裤腿吹起来，我看见他的脚踝，好瘦好瘦，仿佛稍微一摔就可以被折断。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压着声音叫他。

　　我想喊，但是因为大家还在早读，我怕被人发现，我害怕他会觉得不舒服，于是不敢喊的很大声，我只能一边重复的说着不要一边爬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腿。

　　我跪在他身边，他低下头看我，什么都没说，仿佛对我是谁，为什么在这，为什么拉住他，都完全无所谓。

　　我也抬头看他，他的黑眼圈很重，嘴唇也很干涩，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点什么，可是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感到惶恐。

　　“我求求你，下来吧，我想和你说说话，什么都好，我什么都会听，我们是陌生人的话你也许可以放松一点，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求求你。”

　　我求求你不要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呆滞了一会儿，把腿放了下来，我松了一口气，拉着他在通往楼顶的楼梯口坐下来，那里没有监控，通往楼顶的门常年锁住，离走廊也有一段距离，是个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

　　但是我还是担心他忽然会跑走，于是我紧紧地环住他的手臂，我忽然想到风筝，他现在就好像一只风筝，我害怕我一松手他就会飞走。

　　我看了看他，就算是我这样拉着他，他也还是无所谓的样子，我又看见他的手指，两边大拇指的指甲都结了痂，是因为焦虑，他才一直强迫性的扣自己的手指，一直扣到流血，结痂，又扣流血，如此反复。

　　陈珩之前也这样，我说了很多次，他总是好一阵子，而后又开始扣，我没办法，给他买了很多解压的小玩具，他最喜欢一个可以转圈的戒指，转盘中间有一个蓝色的水晶，他说像我的眼睛。

　　“可是我的眼睛是棕色的啊。”我说。

　　“我知道，可是我觉得你的眼睛和水晶一样亮亮的。”

　　我站起来看着他，他也抬头看我，我们什么也没说，我想起陈珩，心里止不住的疼痛起来。

　　我不想管那么多了，我把他的脑袋抱在胸口，像是一个母亲安抚自己的孩子，像是一个恋人宽慰自己的伴侣，我用手轻轻摩挲他的头发，很粗糙的头发，他肯定没有好好养护自己，他才这样小啊，这样小的孩子，怎么告诉他生命的重量呢？他或许已经喘不过气。

　　“没关系，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一边说一边摸摸他的头，我感受到他的呼吸，还有一点湿润。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也抱住我，开始抽泣起来，我拍拍他的背，这时候所有的性别和年龄都不重要了。

　　早读的声音就像纱帐，把他的脆弱温柔的包裹，微风吹拂，把抽泣声轻轻吹散。

　　等到他终于缓过来，我才从他嘴巴里听到了他的压力和脆弱，我其实不是很擅长安慰人，我能做的就是听着他说完，给他肯定，然后觉得他这样还能活下来真牛逼。

　　他似乎觉得好一点了，他和我说，确实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实在是太草率。

　　我说是的，太草率了。

　　“你叫什么？”他问我。

　　“陈钟意。”我说，“你叫什么？”

　　“林延，延长的延。”他看着我说，“我有空可以去找你吗？你是几班的？”

　　“我是初一七班的。”

　　“你才初一吗？”林延微微睁大了双眼，“我以为你是初三的，你不像初一的。”

　　“是吗？”我歪头，“可能我比较显老？”

　　“不是，你不显老，你很……年轻？这样说起来很奇怪，反正你很可爱，但是又很老成，这很奇怪。”

　　我稍微有点难过，我果然看过去已经不是很天真的少女了，但是谁也不会相信重生这回事吧。

　　“无所谓啦。”我说，“你想找我可以去初一七班找我，如果我在的话我都会去找你。”

　　“好的。”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我说着站起来，“好好活着，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林延看着我笑笑，然后摸了摸我的脑袋，他很高，我初一那会儿还矮呢，他已经有一米七五了。

　　“走吧。”他说，“我会去找你的。”

　　我和他挥挥手，我看见他走到了走廊另一边的班级里，我看了看班牌，八班。

　　他竟然是重点班的，我的天，难怪压力那么大。

　　等我回到班上，语文老师已经站在那里看我们早读了。

　　“干啥去了？”他问我。

　　“去了厕所。”我乖巧的站在门口回答他，我知道他因为我上课反应很快偏爱我，不会把我怎么样，我稍微还有点有恃无恐。

　　“进去吧，早读不要总是去厕所。”

　　“知道啦。”我嘿嘿一笑回到了座位上。

　　“你干啥去了？去那么久。”同桌问我。

　　“大事，我去救人于水火之中了。”我打开书本开始假装读书。

　　同桌翻了个白眼“呵～你还救人，你先救救你自己吧。”

　　“啥？”

　　同桌看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和我详细说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钟晓晓，她把昨天看见我和陈锦然还有陈珩一起回去的事情和另一个对陈锦然有好感的女生说了，可能有点添油加醋吧，搞得现在人家以为我在吊着陈锦然，陈锦然知道了之后和钟晓晓吵架了，两个前后桌谁都不理谁，这就导致那个女生更觉得我脚踏两条船，然后班上的男生们基本都知道了，因为刚开学大家不熟悉，他们就都去劝说陈锦然，然后陈锦然一生气，把他们都骂了一遍，我变成所谓的“红颜祸水”了。

　　“听明白了吗？”同桌问我。

　　我不说话，稍微思考了一会儿，问她： “你相信吗？”

　　她又给我翻了一个白眼 “当然不相信啦，这么扯，我又不是和你不认识。”

　　“那不就好了吗？”我笑着挽住她的手臂，开始撒娇“同桌你最好了～我有你就好了～同桌亲亲～”我说着就要撅嘴亲她。

　　同桌很嫌弃，但是也没有把我推开“滚开啊，你小心我回宿舍了，她们和我说这件事情我策反你。”

　　“不会的亲亲同桌～”

　　我作势要亲，一转头语文老师从拐角走进来了，我赶忙撒开手开始自己读书。

　　同桌是一个很中立的人，我相信她不会被这流言影响，她在同龄人中，也算是稍微比较成熟了，不然陈锦然那时候不会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