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誓》怎么过冬

2、谁自杀了？ 南方

　　南方的九月还是炎炎夏日，蝉鸣不止，热浪滚滚。

　　但是这完全没有对初中学生们的食欲有什么影响，十几岁的孩子们还在长身体，一到下课时间就从教室飞奔出去，像回羊圈的小羊一样相互推推挤挤着冲到食堂。

　　包括陈锦然。

　　他还没等到下课就忍不住把左脚踹到走道准备起飞，于是被最后一节课的地理考试笑了。

　　“孩子们长身体，饿是正常的，但是稍微忍一忍不用心急哈。”地理老师是一位慈祥的中年妇女，她走下去摸了摸陈锦然的头。

　　我因为不想和他们抢饭吃我决定十分钟之后再下去吃饭，陈锦然这个家伙还有点良心，在他飞奔下去之前还朝我喊一句：“加油啊。”

　　加油啥？吃饭吗？

　　我觉得很好笑，有良心但不多。

　　等我下去已经没什么好吃的可以吃，但是我不挑，我还沉浸在重生的喜悦和自在里，可惜陈珩在三班，我在七班，我们学校是分流吃饭，他大概早就吃完了，不然我还可以找找他在哪里。

　　初中的陈珩和大学的他其实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点棱角，重要的是他的心里发生了一些我不清楚的变化，他是什么时候决定离开我的呢？

　　我也不可以成为他的留念吗？

　　我感到沮丧。

　　我吃完饭，打算去小卖部买烧仙草喝，刚到门口，我看见了陈珩，他刚算完钱出来，一看见我就把手上的东西藏到背后去。

　　我笑了笑，并不追问。

　　“陈珩！”我叫他。

　　“钟意。”他看着我，可能是觉得直呼大名有点生硬，于是他就叫了我后面两个字，我很感谢我的老妈把我的名字取得很好，他这样叫我就像在和我表白。

　　“你买东西吗？”他看见我走近了，把东西藏在书包背后的夹层，对我笑了笑。

　　“对呀，买烧仙草～”我假装没看见他的小动作，走到冰柜那里拿了一瓶去结账，等我结账出去，我看见他在门口等我，仿佛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发生了，我遇到他，他在等我。

　　于是我们自然而然的一起往教学楼走去，我们学校很小，小卖部离教学楼就五十米左右，但是我和他走得都很慢，慢到太阳落山，傍晚的微风吹过来可以把我们往前推。

　　“那张纸条你看了吗？”我问他。

　　“还没有。”陈珩轻轻摇头，“我打算今晚回宿舍再看。”

　　“为什么？中午你不是也回宿舍了吗？”我有点疑惑，我们有午休啊，为什么他要晚上回去看？

　　陈珩顿了一下，说：“时间太短。”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见陈珩的耳朵有点红，这让我忽然想逗逗他。

　　“舍不得看吗？”我停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看，我知道我的眼睛很好看，大而明亮，睫毛长而密，这是我最喜欢的五官。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着他，含情脉脉。

　　“额......”陈珩很快别开了脸，往前走了几步，我也跟上去，我听到他说：“我怕我看的仓促。”

　　微风，又是微风，把他的话语轻轻带到我的耳边，让我心里渐渐生出柔软的枝丫，他对于我的事情，总是这样郑重，以前是，现在也是。

　　“陈珩。”我又叫他。

　　“嗯？”

　　“我数学不太好，我又不会的可以问问你吗？”我问他。

　　他思考了一下，说：“可以吧，虽然我也不能保证我都会。”

　　“你当然都会了，我今天去办公室还听见你班主任夸你聪明！”我走到他面前说。

　　其实我骗他的，我根本不是班委，我也很少去办公室，我也根本没有听到三班那个笑面虎班主任夸过谁，我只是想告诉他，他很优秀，很聪明，以后我还想告诉他，他很好，很温柔，很细心，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不要离开我。

　　我看着他的面庞，我好怕我一睁开眼就忘掉他。

　　“你骗我。”陈珩看着我。

　　“我没有骗你。”我说。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相互看着，看着看着就笑了，他答应我说好吧，可以教我，然后我和他说了今天学的东西和班上发生的趣事。

　　我们就这样慢慢的走，直到我们在楼梯口分别。

　　我回到班上刚坐下，陈锦然的后桌钟晓晓就很大声的和我说：“钟意你终于来啦？锦然可想你了！”

　　我看向陈锦然，陈锦然对她说了一句滚啊，注意到我在看他，他反驳我说：“别自恋了OK？”但实际上他尴尬的笑和回避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但是我明白这不是喜欢，他对我，现在也只是好奇，初中的男生都这样，因为吃瘪而好奇，因为好奇而接近。

　　我更在意的是钟晓晓，我的舍友之一，在我的记忆里，她是一个很开朗热心的女生，做事很干练，但是喜欢故意和男生们接近，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有点善妒，如果有人比她出彩，她会在背后说别人小话。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我更想你呀晓晓～”我笑了笑说，然后不再理会他们的反应，自己写作业去了。

　　我听见钟晓晓嘲笑了陈锦然，其余的我不知道了。

　　晚自习我很快就写完了作业，把语文的小说阅读掏出来看，偶尔写一点点糊弄看班老师。

　　正当我看到重点，隔壁组的女生给我丢来了一张纸条，我打开，上面写着：你今天去找三班的陈珩了？

　　“谁的？”我问。

　　“钟晓晓的。”

　　我觉得无聊，回了一个：？

　　［你喜欢他？］

　　［和你有关系？］

　　［没有，就问问］

　　我有一种自己的私有物被人发现的不悦。

　　我收回我夸她的话。

　　晚自习下课，我收拾完东西，在丢垃圾的那个地方看见了陈珩。

　　他看见我来了，快速走过来，塞了一大包东西给我。

　　我拿起来看了看，是一包混合水果糖，没有草莓的，他记得我不喜欢草莓。

　　“谢谢。”我看着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像我的少女心事。

　　“没有草莓。”他似乎是在等我发现，但是我没有说出来，于是他主动告诉了我，似乎是，求夸。

　　好可爱。

　　“你记得呢。”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水果糖放进书包，和他一前一后的走下去，我在前面，陈珩在后。

　　“对啊。”他说。

　　“这是不是你中午藏起来的东西？”我问他，有点戏谑的语气。

　　我听到他咳嗽了一下。

　　我也笑了，忽然笑的很大声，我转过去看他，陈珩陈珩，你也有这样的时候。

　　我们正从楼梯的拐角走下去，忽然撞到了陈锦然，他先是看见我，我看见他的眼睛马上亮起来，和我打招呼，然后他又看见了跟到我后面的陈珩，他挑了挑眉，说：“哟，珩哥。”

　　“你们认识？”我很疑惑，转过头问陈珩。

　　我很疑惑，因为在我的记忆里，他们是初二才认识的，难道这一世发生了什么改变吗？难道是因为我提前找到了陈珩，让他们以前认识了吗？

　　“是，我们隔壁宿舍。”陈珩看着我微微笑了笑说，他的眼睛就算眯起来也还是亮亮的，我喜欢他这样看我。

　　“你和陈珩认识？”陈锦然从下面走上来，走到我的前面问我，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一起走下楼去。

　　我正打算回答是小学同学，陈珩就先我一步说：“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五年级认识补习一起上下课，嘛，也蛮算吧。

　　真是给你占到便宜了陈珩。

　　“是啊，青梅竹马。”我附和道。

　　“呵呵青梅竹马啊。”我听见陈锦然干笑了两声，然后他迅速转过头越过我问陈珩：“你怎么没有说过你俩认识啊，我也在七班啊。”

　　陈珩从上往下看着他，有点睥睨，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说：“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我夹在中间不敢说话因为我好像闻到了火药味。

　　有什么可以转移话题的东西吗。

　　小卖部！

　　“额额额你们要去小卖部吗？”我问。

　　“你去吗？”陈珩和陈锦然几乎是同时看向我，然后同时开口。

　　我靠不是吧？

　　我有点尴尬了，我咬了一下下嘴唇，恨不得马上就回到宿舍。

　　“去......吧，买点面包，有点饿了。”

　　“那就去呗。”陈锦然又转过去了。

　　“嗯。”陈珩低下头看我，我正好抬头，在昏暗喧嚣的走道里，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交汇，四下一片安静。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神里好像有一些温柔，和，占有欲？

　　“晚饭你吃了什么呢？”陈珩用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问我。

　　我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我，听我说一个就应一个“嗯”给我，像是听小孩回家说今天干了什么事情的母亲一样。

　　在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有太多这样的时刻，我有一瞬间都快忘记了他已经死去。

　　“你饭量很小哎。”陈珩听完我的晚饭后说。

　　“是啊。”我说，我已经不记得我初中的饭量是怎么回事，我自从上了大学之后饭量一直不是很大，陈珩和我完全相反，他吃得多，吃的也很大口，我很喜欢看他吃饭，看着他把一大口饭塞进嘴里嚼嚼嚼，好像再不吃就快饿死了。

　　我忽然就笑起来，轻轻的笑，带着宠溺和怀念。

　　大概是这样的笑陈锦然从来没有听过，他转过头来问我笑啥呢，我胡乱搪塞他了一下，和他说：“马上到小卖部了看路哇。”

　　陈珩站在我的身后，我把手往后伸想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在我的手往后伸的拿一下，我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几个很不好的词语。

　　跳楼，头七。

　　谁？谁跳楼了？谁的头七？我的心里浮起一阵很不好的预感，还有恶心，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快速扒开人群走出去，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我忍不住开始大喘气。

　　陈珩先注意到了我，他追上来低下头问我怎么了，然后是走在前面的陈锦然，他也走回来担心地说：“陈钟意！不是吧你这么饿吗，要不要我的零食？”

　　不是大哥，这时候还零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