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传奇》牛逼大侠

2、第二章 几日过

　　几日过去，天气并未转暖，村庄的死寂里添了一丝新的不安——一种污秽的疾病，开始在村中悄然蔓延。

　　这天午后，天色依旧阴沉。村口那棵枯死的槐树下，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老乞丐，模样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他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衣衫碎成了布条，勉强遮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脓疮，有些还在渗着黄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他头发板结，沾满污垢，整个人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一般。他不住地颤抖，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会咽气。

　　两个刚从外面寻找食物失败的村民经过，立刻捏紧了鼻子，快步绕开。

　　“啧，哪里来的？可别把病传到咱们村！”一个村民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厌恶与恐惧。

　　“离远点，离远点！看样子怕是熬不过今天了。”另一个村民连连摆手，像是要驱散空气中的晦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乞丐的到来，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的却是村民们自保的涟漪。没有人上前，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在这生存都已艰难的境地，同情心成了一种奢侈，甚至是一种危险。

　　就在这时，妙善的身影出现了。她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刚在野外费力挖到的、寥寥几根冻僵的野菜根。她远远地就看到了槐树下那个痛苦蜷缩的身影。

　　气味随风飘来，让她本能地胃部一阵翻涌，小脸白了白。但她脚步只是微微一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纯粹的怜悯与焦急。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来到了老乞丐的身边。

　　“老爷爷，您怎么了？”她蹲下身，声音里没有一丝嫌弃，只有关切。

　　老乞丐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浑浊，气若游丝：“水……姑娘……行行好，给口水喝吧……”

　　水。在这干旱之地，水如同生命。妙善看了一眼自己篮子里那点可怜的野菜根，又看了看老人干裂起皮的嘴唇。她没有犹豫，立刻解下自己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破水囊。水囊轻飘飘的，她拔开塞子，将囊口对准老人的嘴，小心翼翼地倾斜。

　　里面只剩下最后一口清水。

　　甘霖入喉，老乞丐的呻吟稍缓，但他眼中的痛苦并未减少。“饿……冷……我……我快要死了……”

　　妙善看着老人凄惨的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篮子里的野菜根，这是她今天和母亲唯一的食物。然后，她没有任何犹豫，将整个篮子轻轻推到老人手边。

　　“爷爷，您吃，吃了东西就会有力气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乞丐浑浊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少得可怜的野菜根，又看向妙善：“孩子……你……你自己不饿吗？”

　　妙善下意识地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空腹的灼烧感时刻提醒着她饥饿的存在。但她用力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那微笑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显得格外令人心疼。

　　“我不饿，真的。您吃吧。”

　　老乞丐没有去动那野菜根，反而在寒风中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看向妙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一种最后的乞求：“孩子……没用了……我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窟……怕是……活不成了……你……你能抱抱我吗？让我……临走前……暖和一点……”

　　这个要求，如同一声惊雷，在妙善耳边炸响。

　　拥抱？拥抱这个浑身脓疮、散发着死亡与恶臭气息的老人？

　　一阵强烈的抗拒感瞬间席卷了她。那不是厌恶，而是源于生命本能的对污秽与疾病的恐惧。她的小手在身侧悄悄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寒风卷过，枯枝发出呜咽。

　　她看着老人眼中那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那是对温暖的最后渴望，是对这个冰冷人世最后的眷恋。就是这一点渴望，击碎了她心中所有的恐惧与犹豫。

　　慈悲，在这一刻战胜了本能。

　　妙善没有再说话。她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然后，她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张开了自己纤细的双臂，俯下身，轻轻地，然后紧紧地，将这个垂死、污秽的老乞丐拥入了自己怀中。
　　她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用那件破袄下仅存的一点体温，去温暖这个素不相识的生命。

　　“爷爷，不怕，暖和一点了吗？”她轻声问，如同在安慰一个孩子。

　　就在她拥抱老人的那一刻，怀中的躯体似乎不再冰冷颤抖。妙善没有看到，老乞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洞彻世事的、悲悯而欣慰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