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传奇》牛逼大侠

1、第一章 汉

　　汉末，关中之地。

　　时值隆冬，天色是那种混浊的、毫无生气的铅灰色。寒风像一把钝刀子，刮过王家坳干裂的土地，卷起地皮上最后一点浮土，也刮在每一个村民枯槁的脸上。

　　这是一个被遗忘的村庄。连续三年，雨水吝啬，田里的庄稼长得像老翁的胡须，稀疏枯黄。村边的河水早已断流，河床裂成一块块龟甲般的泥片。饥饿，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沉沉地压在每一户低矮的茅草屋顶上。

　　村口，一棵老槐树早已枯死，虬结的枝丫绝望地伸向天空，如同乞讨的手臂。树下，一个身影正费力地弯着腰。

　　那是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子单薄得如同风一吹就会倒。她叫妙善。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早已硬得像块铁，根本无法抵御这刺骨的寒风。小脸冻得发青，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像被这苦难之地里最清澈的泉水洗过一般，明亮、纯净，不含一丝杂质。

　　她手里拿着一只破口的陶碗，碗底只有小半碗混着冰碴的冷水。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蜷缩在树根旁的一位老妇人身边。那老妇人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已是饿得昏死过去。

　　“王婆婆，喝点水，喝点水就能好些了。”妙善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又有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

　　她蹲下身，用一双冻得通红皲裂的小手，费力地托起老妇人的头，一点点地将碗沿凑到她干裂的唇边，让那冰凉的细流缓缓渗入。

　　喂完水，妙善看着老妇人依旧昏迷的模样，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水，只能缓解片刻，救不了命。她从自己怀里，慢慢掏出一个用破布仔细包裹的东西。打开来，是一个比拳头还小、黑乎乎、已经冻得硬如石头的野菜团子。

　　这是她今天一整天的口粮。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菜团子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用手心捂了捂，想让它软和些，然后再次凑到老妇人嘴边，一点点地喂她吃下。

　　过了好一会儿，老妇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她看到眼前的妙善，和嘴里食物的味道，浑浊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好孩子……你……你自己吃啊……”老妇人声音嘶哑，想推开妙善的手，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妙善脸上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仿佛能驱散这冬日的严寒：“婆婆，我不饿。您吃，您吃了就能好起来了。”

　　这时，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裹紧破旧的衣衫，缩着脖子从旁边走过。看到这一幕，有人摇头叹息：“妙善这孩子，心肠也太好了，自己都这样了……”

　　另一个妇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心疼：“是啊，这世道，自己活着都难，还这般……唉，真是个傻孩子。”

　　但也有人被这微小的善举触动，低声道：“莫要胡说，这孩子是菩萨心肠。咱们村，多亏有这么一点善念，才让人觉得还有点暖乎气儿。”

　　妙善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见王婆婆缓过气来，她细心地将剩下的菜团子碎屑包好，塞进老妇人手里。然后，她站起身，紧了紧身上那件根本无法御寒的破袄，准备继续去寻些柴火，或者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

　　寒风吹起她枯黄的头发，单薄的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定。仿佛这一点微弱的善念，便是这死寂村庄里，唯一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