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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意识是从一片混沌里慢慢浮上来的。

      她昏迷了整整两天。

      再费力掀开眼缝时,光线刺得她又眯了眯,视线慢慢聚焦,才看清床边伏着的人。

      林澈就守在病床边,原本总是整洁利落的人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泛着青黑,眼下是浓重的疲惫,一向沉稳的指尖,此刻正轻轻握着她的手,指节都绷得发白。

      他几乎没合过眼,就这么守着,生怕一睁眼,她就不在了。

      看到她身上那些深浅交错、还未消肿的伤痕,他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发紧——那是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她的证据,每一道,都在剜他的心。

      白语凌脑子昏沉得厉害,像被重物砸过,又像刚从一场漫长到无边无际的梦里挣脱出来。

      那梦太长、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以为自己已经过完了整整一生,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一幕幕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动了动手指,虚弱地轻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澈猛地抬头,那双总是覆着冷意的眼,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瞬间崩裂出惊惶、狂喜,还有压抑到极致的后怕与疼惜。

      “星星……”

      他声音都在抖,几乎是立刻就想碰她,又怕碰疼了她,动作僵在半空,眼底红得厉害。

      白语凌头晕目眩,却还是拼着力气,先仔仔细细把他看了一遍——他没事,他好好地在这儿,没有出事,没有离开。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眼泪先一步滑落,不是疼,不是怕,是庆幸,是失而复得的安稳。

      “我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她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像过完了一辈子……”

      梦里有颠沛,有分离,有绝望,有无数次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恐惧。

      可睁开眼,他就在。

      一直都在。

      林澈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俯身,避开她的伤口,轻轻将她拥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抱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他抱着她,手臂一点点收紧,却又不敢用力,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压抑又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我在,我一直都在……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再也不会离开你。”

      “再也不分开。”

      白语凌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安心的气息,所有的恐惧、疼痛、疲惫,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她抬手,虚弱却用力地回抱住他,泪水浸湿他的衣襟,嘴角却带着安稳的笑意。

      “嗯……永远不分开。”

      这两天林澈处理了很多事情,这么多年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成功了。

      那些曾经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黑暗,也终于彻底散去。

      林澈的父亲罪孽深重,数罪并罚,被判死刑,所有伤害过她、拆散过他们、践踏过底线的人,都一一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过去再痛,终究是过去了。

      林澈抱了她好一会儿,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

      “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了吗?”

      白语凌微微一僵,抬眼撞进他漆黑的眸子里,那里翻涌着不解、委屈,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自我怀疑。

      “五年前,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语气轻得让人心酸,“我一直想不通,是我哪里不够好,还是……我从来都没入过你的心。”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白语凌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鼻尖瞬间泛起酸涩,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

      “不是的……跟你没关系,从来都不是你不够好。”

      沉默再次蔓延,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将那个藏了五年、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秘密,缓缓摊开在他面前。

      “五年前,我确诊了抑郁症。”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澈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指尖瞬间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在下一秒骤然放松,生怕弄疼她。

      白语凌没有看他,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段时间我过得很糟糕,整夜睡不着,情绪崩溃,无数次想放弃自己……我接受不了那样的自己,更不敢让你看到我那么狼狈、那么不堪的样子。”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旧伤。

      “我不想拖累你,不想让你因为我,受到任何不必要的伤害。”

      “我那时候想,只要我离开你,你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平安、顺遂、无忧无虑……那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而且,当时你妈妈找到我,她自愿送我去美国,这是最好不过的机会。我那时候在想,如果我离开了,你会怎么办,可是那是对你对我最好的选择。”

      白语凌认为,她离开了林澈,林澈就会变得更好,没有人威胁,也没有了软肋。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了五年的委屈、恐惧、自责与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所有的苦自己一个人扛就够了,却从没想过,这一藏,就是五年的分离,五年的煎熬。

      林澈就坐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她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藏了五年的疑惑、怨怼、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快要将他淹没的心疼。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温热的液体在眼底翻涌,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他从没想过,她当年决绝地转身,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秘密。

      他从没想过,他恨了五年、念了五年、猜了五年的离开,竟然是她拼尽全力,想给他的“保护”。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在美国遇到了祁闵行吧?我以为你们在交往,你知道我那个时候有多不甘心吗,被自己最爱的人抛弃,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对不起……”白语凌一遍遍的说对不起,她知道自己对不起林澈。

      可是林澈也从来没有怪过她,他只是恨自己,在想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够好。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在颤抖,“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你是不是觉得你走了,我就会好?我告诉你,不是!你就是我的全部,你都走了,那我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要,他不要这样。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都在发烫,也在发抖。

      “我不怕你的病,不怕任何威胁,更不怕被你拖累。我怕的,是你不要我,怕的是你把我推开,怕的是你一个人在黑暗里,连个依靠都没有。”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嫌弃你的病,你又凭什么觉得你就是我的累赘,白语凌,你不是!你就是最好的……世界上最好的,对我最好的……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林澈坚定的告诉她,她一直都是好的,最好的。

      白语凌埋着头,哭得更凶,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在他面前彻底崩塌。

      他恨自己当年没能看穿她的伪装,恨自己没能早点找到她,恨自己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不该承受的痛苦。

      “星星,你还记得吗?你那时候真的很勇敢……”

      那时候他还很小,刚上幼儿园。

      别的孩子都吵吵闹闹、成群结队地跑跳,只有他永远缩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不靠近,也不与人对视。

      轻微的自闭症像一层透明的壳,把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别人觉得他古怪、孤僻、不好接近,久而久之,欺辱与排挤便成了常态。

      推搡、抢东西、藏起他的文具、在背后骂他是怪物……那些恶意小小的,却足够锋利,在他尚且柔软的心上划下一道又一道浅痕。

      回家后,父亲从不会问他疼不疼、难不难过,只会用冰冷而严苛的语气,一遍遍地告诉他:“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你不够狠,就只能被踩在脚下,只有够狠,你才有资格活下去,才有活下去的意义。”

      狠?

      他不懂,也不想。他不想伤害别人,更不想变成父亲口中那种冰冷无情的人。

      于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封闭起来,不哭,不闹,不笑,也不再期待任何温暖。

      他开始拼命学习,用书本和知识把自己层层包裹,以此麻痹心底空落落的疼,麻木地告诉自己,没有期待,就不会受伤,没有情绪,就不会痛苦。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快乐”这两个字,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默与灰暗。

      直到那一天,几个调皮的男孩把他堵在滑梯后面,抢走他唯一的铅笔,还用力把他推倒在地,膝盖磕在粗糙的地上,火辣辣地疼。

      他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指节发白,耳边回荡着父亲“要狠一点”的话,眼底第一次翻涌起想要反击、想要伤害别人的戾气。

      就在他快要失控的那一刻,一道小小的、却异常坚定的身影,突然冲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她。

      扎着小小的羊角辫,脸蛋圆圆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明明她也害怕,可是她却张开双臂,护着他,对着那几个比她高壮的男孩,大声喊:

      “不准欺负他!你们再动他一下,我就告诉老师!

      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有人站出来,挡在他前面,说要保护他。

      也是第一个,愿意主动靠近他、不觉得他奇怪、不嫌弃他沉默的人。

      那时候,白语凌还因为不甘示弱和几个小男孩打起来了,后来还是被老师发现,才拉开了。

      男孩僵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散去,只剩下茫然与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微弱的光亮。

      女孩转过身,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扶起他,还伸出小手,轻轻拍掉他身上的灰尘,声音软乎乎的,却格外认真:“你没事吧?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保护你。”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心里那片冰封已久的角落,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火种,悄无声息地,暖了一点点。

      那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可惜后来,他们还是分开了。搬家、转学、断了所有联系,那点微弱的温暖,也被漫长的岁月掩埋,只剩下心底一道模糊却深刻的印记。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直到高中。

      人群里,他一眼就认出了她。还是那样干净温柔的眉眼,还是那样善良柔软的模样,像从未被世俗沾染过。

      而她也一眼看向角落里孤僻冷漠的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步朝他走来,再次闯入了他封闭多年的世界。

      可是后来和白语凌相处下来,她好像并没有那么完美,她的家庭破碎,导致她不学无术,成了同学们眼里的“坏学生”。

      可在他眼里不是,她永远都是最好的。

      是她一点点敲开他紧闭的心门,是她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坚冰,是她让他重新感受到,什么是温暖,什么是安心,什么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他渐渐对她产生了无法割舍的依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像黑暗里的人抓住了唯一的光。

      他开始贪恋她的温柔,贪恋她的笑容,贪恋她身上独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甚至开始贪婪地想要,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谁也不能碰,谁也不能抢。

      因为——是她先招惹他的。

      是她最先闯进他死寂的世界,是她最先对他伸出手,是她最先说要保护他,是她最先给了他活下去之外,另一种想要靠近的渴望。

      既然招惹了,那这辈子,她就只能是他的。

      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思绪拉回现实,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眼眶通红、脆弱又柔软的她,眼底翻涌着浓烈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深邃的眸子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刻入骨髓的珍视,还有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的执念与温柔,一字一句,缓慢却清晰:

      “从小到大,只有你愿意护着我,只有你不嫌弃我,只有你……愿意走向我。”

      “是你先找到我,是你先靠近我,是你先招惹了我。”

      “所以,星星,这辈子,你哪里都不能去,谁也不能跟,你只能留在我身边,只能是我的。”

      “永远,只能是我的。”他也不管现在的白语凌是什么利愿,什么心态,他只知道,白语凌只能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星星。

      白语凌到现在才想起来,原来以前这个男人,是之前那个受别人欺负的小男孩。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蓄谋已久。

      突然林澈将她轻轻的抱了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珍宝。

      臂弯稳稳托着她的膝弯与后背,一步步朝浴室走去,他低头,嗓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绵长情意:“别怕,我们的故事还很长,慢慢讲。”

      温热的水漫过浴缸边缘,他抱着白语凌一同坐进暖意里,指尖轻轻沾了水,顺着她的肩线缓缓往下。

      可当指尖触到那些新旧交错、深浅不一的伤痕时,他的动作骤然顿住,呼吸都跟着轻了几分。

      那些痕迹藏在肌肤上,有的淡成浅疤,有的还隐约留着轮廓,每一道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轻声问:“疼吗?”

      白语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垂着,不敢看他。

      他再也没出声,只是将她更紧地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胸腔里的心疼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动作放得更轻、更柔,一点点帮她擦拭身体,每碰到一处伤痕,指尖都顿一顿,像是在替她抚平那些无人知晓的过往。

      “林澈,我只有你了……”她淡淡的开口。

      不管是亲人,还是爱人,这两者中,以后都只会只有林澈一个人了。

      而林澈眼里全是对白语凌的心疼和不甘,最恨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的不好,恨自己无能为力。

      他发誓,从今往后,白语凌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和委屈,林澈会永远对她好,一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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