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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出事,友情?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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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四个小时的练习,孟瑞芝已经基本学会了对滑雪板的控制。
赵东昌看了眼时间,觉得再不拍太阳就要落了,到时候没有光线拍出来不好看。
于是他把所有练习滑雪的人都喊了回来,让摄制组的人清场然后准备拍摄。
正式拍摄的时候不止孟瑞芝他们几个人,周玉文还找了好几个会滑雪的游客,站在他们旁边一字排开。
人一多,大家穿的衣服又相似,孟瑞芝就分不清谁是谁了,她怕自己落单,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姜岫。
摄像举着机器,脚步飞快地挨个拍下他们出发前的样子。
“跟着我。”准备出发时,姜岫迅速地嘱咐了一句,随即扣上护目镜,屈膝滑了出去。
孟瑞芝还来不及回应,下一秒就只能看见他远去的背影了,于是连忙跟上。
她和姜岫都有专拍摄像,摄像师们对滑雪都熟练,所以不用担心会受伤。
滑了一会,新手和老手的区别就显现出来了,无论她再怎么紧盯姜岫的背影,没过两分钟还是被甩开了。
孟瑞芝眼见追不上了,干脆放任自己落在后面慢慢滑。
她甚至还有空向对着自己的镜头打招呼。
摄制组选的雪道是位于初级和中级之间的缓坡,雪道共长一千八百米,滑完全程需要十几分钟。
雪道两侧崎岖不平的斜坡种着密集的松柏,葱郁的松柏带着白雪十分漂亮。
滑到一半时,天就擦黑了,雪道两侧开始亮起密密麻麻的灯。
这时,一直跟拍她的摄像朝她比了个手势,这是他们开拍前就约定好的,摄像机没电就做这个动作。
孟瑞芝看懂了他的意思,点头放心地滑走了。
她滑得慢,摄像换完电池马上就能追上来,所以并不但心。
她目视着前方,发现雪道对面亮起来好几排间距差不多的小红灯,在黑夜中十分醒目,右边的小红灯甚至弯曲交错出一条马路出来,像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她一时看得入迷,没注意到脚下滑雪板的方向开始往旁边移动。
这时身后有人飞快地冲了过来,孟瑞芝看见了这人的架势,担心被他撞倒,于是连忙往旁边避让。
然而她本来就已经在雪道的边上了,旁边没有多宽的位置,等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失去平衡,随着斜坡摔进了松柏林里。
孟瑞芝抱着胳膊没吭声,视线里黑夜白雪颠倒晃得厉害,冷风急剧地呼啸而过,直到摔倒底,她才没忍住疼呼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摔倒了哪里,满身的雪渣也顾不上收拾,刚才滚下来的时候膝盖重重地砸上了坡上的石头,现在疼痛蔓延加剧,她全身都痛得厉害。
孟瑞芝躺在原地不敢乱动,她不知道除了膝盖,自己还有那些地方受伤了,她怕乱动会加剧受伤。
伴随着疼痛一起来的还有止不住的困意,她撑着眼睛坚持了一会不肯闭,恍然间,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是摄像找到她了吗?
孟瑞芝拼命地睁眼想看清来的人,黑暗的树林里,朝她走过来的身影越发清晰,最终,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小孟,该和我们回去了。”
队长布满沧桑的脸从树林里走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孟瑞芝,丝毫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孟瑞芝惊惧地盯着他,眼泪混着融化的雪水一齐流了下来,她的目光剧烈地挣扎着,最终自我放弃般地点头。
是啊,她偷来的半年好日子终究还是要还回去的。
她的眼神紧盯着队长左脸上崎岖不平的伤疤,伤疤缝得简陋,时间一长,逐渐长得狰狞不堪。
那是队长为了救她,硬生生迎面挨了丧尸的一掌。
她欠队长一条命,在这个世界安稳地多活了半年,如今到了还他的时候。
“好。”她声音苦涩,认命般地开口。
“来。”
队长向她伸出手,语气循循诱惑道。
孟瑞芝伸出胳膊去够他的手,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碰不到队长,她急了,想说些什么,一张口,嘴里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
然而就在她即将碰到那只手时,队长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急剧收缩,蜕化成一张灰白的脸,它张开獠牙,冲她不断嘶吼。
“回来!回来!回来!”
“她醒了!”
激动的女声骤然响起,随后一大群脚步声在耳边走来走去,不断靠近她又远离。
孟瑞芝怔愣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哪里。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女人眼眶含泪,出现在她眼前。
孟瑞芝缓慢地眨眼,终于从宕机的脑子里翻出来她的名字。
宋熙见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但就是不说话,吓得不行,以为她傻了。
“快让开,让医生检查!”
周玉文最冷静,在孟瑞芝醒的那一刻,立马就去喊了医生过来。
白大褂带着一身消毒水的味道走过来,掀开孟瑞芝的眼皮,照灯检查了下,“这是几?”
“三。”
干枯嘶哑的嗓音一出声,孟瑞芝都吓了一跳。
“没什么问题,可能刚醒没反应过来,休息两天就好了,不过身上的伤还要修养两个月。”医生收起手电,转身对周围的人解释。
宋熙不放心,追上去又问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周玉文靠近她,脸上露出满满的愧疚,“对不起,要不是我非拉你来滑雪,你也不会出事。”
孟瑞芝眼珠动了动,躺久了整个身体都不舒服,于是挣扎着想坐起来。
“哎,别动!”周玉文看见她的动作,吓得立马按住了她,“你身上好几处骨折,不能乱动!”
孟瑞芝听见自己的伤,这才乖乖地躺了回去,视线掠过病房里的众人,最终落在周玉文身上,“我躺了几天?”
“三天!”周玉文还没说话,一旁的丁时茂就按耐不住了,抢着开口。
“伤得很严重吗?”孟瑞芝稍微动一下,浑身就火辣辣的疼。
“屁股尾椎骨骨折,髌骨左侧支持带撕裂,膝关节不稳,踝关节扭伤……”周玉文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她没听过的关节部位名称。
听得孟瑞芝眼睛越睁越大,这跟全身骨折有什么区别!
“节哀。”丁时茂看着她面如死灰的表情,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同情。
“对不起。”这时,摄制组的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抱歉地说道。
孟瑞芝看过去,依稀认出这是那天的摄像。
她没说话,周玉文还以为她是在生气摄像没看顾好自己,于是连忙扯开话题,“你放心!赵老师说了,你这次的医疗费用包括后续治疗全都由摄制组出钱。”
她手悄悄挪向后边,不断示意摄像退出去。
丁时茂眼尖,把他们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他嗤之以鼻,抱着手臂轻声嗤笑,“谁还差你们这点钱。”
周玉文脸色一白,想好的说辞就在嘴边打转,却怎么都张不了口。
孟瑞芝知道这确实不关摄制组的事,是她自己发愣才摔进林子里的,摄制组肯出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不关你们的事,别放在心上。”她开口缓解了周玉文的尴尬。
说完,她轻声的语气再一次响起,“我想休息了。”
丁时茂收到了她的眼神,立马张开手臂做出赶客的模样,“病人要休息了,无关人等出去出去。”
周玉文眼神闪了闪,没说什么,起身看了她一眼离开了。
病房里乌泱泱的一群人都被丁时茂赶了出去后,他关上房门,十分善解人意地倒了一杯水给她。
“谢了。”孟瑞芝偏过头就着他的手喝完,她刚醒就说了一大堆的话,嗓子干渴得快要冒烟。
喝完后,孟瑞芝又喝了一杯才解渴。
她抬头看向丁时茂,问道:“怎么没看见姜岫?”
刚才病房里乌泱泱一群人,连不相干的摄制组后勤都来了,居然没看见姜岫。
她问完,就看见丁时茂的脸突然变了,然后迅速地恢复如常,仿佛她刚才看见的是错觉。
“姜岫怎么了?”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丁时茂纠结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瞧着她,“他没事,不过……”
“你快说啊!”孟瑞芝心急,看不得别人说一半留一半。
丁时茂迟疑了半天,忽然起身,走到门口,开门把脑袋伸出去观察附近有没有人,看见没人注意到这里后,他才又关上门回来。
孟瑞芝疑惑地看着他这一系列警觉的举动,更加满头雾水。
只见丁时茂做完了这一套后,又垂着脑袋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这才把一肚子的话都倒了出来。
他一脸惊奇,用无比夸张地语气道:“你家这个小姜园长太疯了,三天前的滑雪,虽然早过了正常滑雪需要的时间,但我们一群人在底下一直没看见你过来……”
他记得那天,十个人加上摄像都到了,可孟瑞芝和跟着她的摄像超出了十来分钟也没见到人过来。
这时,跟着姜岫的摄像忽然接到了电话,摄像接通后,姜岫冷静地让他点外放。
外放的电话里,摄像着急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好了,孟小姐摔下雪道旁的山林了!”
丁时茂手舞足蹈地给她描述着当时的场景,他眸子放着光,夸张地说:“你没看见姜岫当时的脸色,沉得像是马上要杀人。”
他们马上联系了雪场的工作人员,可工作人员不断推卸责任,一会说要调度缆车,一会推说要先报备才能出动救人。
几句话下来,听得在场的人都气愤不已。
不仅是工作人员,就连他们这群在底下的人也要等缆车才能上去。
这时,姜岫忽然说他要从小路进树林里,吓得丁时茂连忙拽住他,生怕一个没找到,另一个也丢了。
当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雪场的温度也在不断下降,姜岫眼神沉沉,看着磁环上显示的温度,眉眼间满是烦躁。
两边的松柏林又密又广,找起来要废很大的力气。
雪场的缆车一次只能坐两人,丁时茂紧紧拽着姜岫准备排队上去,然而他一晃眼,这人就跟滑鱼一样从臂弯里溜走了。
他脚步匆匆地走进树林里,走之前还抢了摄像的磁环用来联系另一个摄像。
“你看,你看,这就是他挣扎的时候给我划伤的。”丁时茂凑近,撩起袖子给她看手上被划出来的口子。
孟瑞芝瞥了一眼小臂上的浅印,幽幽道:“再晚几个小时就愈合了吧。”
“那……一码归一码。”丁时茂又悻悻地拉下衣袖。
“后来呢?谁救的我?”
丁时茂叹了口气,眼里闪过几分动容,“是姜岫冲进去找到的你,背着你往出口的方向走,快出去的时候才遇上雪场的救援队。”
“医生都说,还好他背着你走了一截路,不然你马上就要失温死掉了。”
孟瑞芝眼神恍惚,原来她当时看见的场景都是因为快死了。
“那他人呢?”她还没好好谢他。
孟瑞芝眼睫下垂,掩住眼中的情绪,她又开始犯难了,这份恩情这么重,她以后怎么才能还清?
“帮你告雪场去了。”丁时茂指了指外面。
“告……告雪场!告雪场什么?”孟瑞芝惊讶道。
“告他们救援不及时,耽误及时救援时间。”
丁时茂不甚在意地说着,转头看见她眼中的担忧,还以为她是担心打不赢官司,甚至摆手安慰她,“放心,我给他介绍了达特兰茨最好的律师,肯定能打赢。”
孟瑞芝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偏偏丁时茂还低下头悄声道:“到时候打赢的钱能分我一半吗?”
她翻了个白眼,脑袋转向另一边,用他刚才的话堵他,“你还差我这点钱。”
丁时茂一噎,还想开口要两成,然而宋熙忽然回来了,他也只好把话咽回去,寻找下一个机会再提。
宋熙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跟丁时茂聊了两句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坐到孟瑞芝床边,低声道:“我把你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过两天直接转回城里的医院。”
已经在照金山待了五六天,他们两个还好,过年园子都放假,但是宋熙的民宿却是越放假生意越好,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孟瑞芝点头,小声道:“谢谢。”
她是真心实意地感谢屋里的两人,自己不过才来半年,他俩都不知道忙了她多少次。
宋熙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跟丁时茂对视一眼后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双手撑着病床,弯腰贴近快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的孟瑞芝,开玩笑道:“那你把姜岫让给我怎么样?”
“他又不是我的!”
孟瑞芝下意识反驳,脑子飞快地转,她伸出眼睛瞪她,“你那位小男友又不要了?!”
“可以不要啊。”宋熙爽利地答应了。
“可是,可是姜岫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她剧烈地动了几下,浑身就疼了起来,于是只能乖乖地躺好,弱声道。
“女朋友?!”两人同时发出惊呼。
丁时茂连忙放下手里洒出来的热茶,烫得握紧耳朵,“他哪有女朋友?”
“就……一个短头发的漂亮女人。”
“那不是他姐姜峤吗?”宋熙也疑惑了,难道她记错了?
孟瑞芝怔住了,她愣愣地看着他俩,“姐姐?亲姐?”
“亲姐。”
听他俩的口气,仿佛对此毫不意外,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孟瑞芝又问,“你们认识?”
“姜岫居然没跟你说?!”宋熙挑了挑眉,忽然噤声。
丁时茂悠悠地吹了口热茶,“认识啊,她还教过我滑雪呢,我以为你们已经认识了就没介绍。”
原来那天的蓝色滑雪服女人是姜峤,难怪她把姜峤认成宋熙时,姜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她人呢?”
“早走了,教完我滑雪就走了,说是工作上有急事。”
孟瑞芝紧抿着唇,望着窗外的白雪,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惆怅,其中还夹杂着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