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鸳鸯藤3 ...
-
林茉儿剪了几段已然半木质化的鸳鸯藤枝条，准备以茎插的方式将它们种植在锁仙塔内，因为那里的土壤还未因此断更小说世界的崩塌，而受其污染变异，是整个天界最干净的地方。
“准备好了？”陌夜站在一旁，静静等着她。
她点了点头，眸子里静如止水，却映满星辰。
今夜，她将以真身进入塔内。
九九八十一层的锁仙塔没入翻涌的雾霭深处，塔下四方各有两名天将把守，每到子时轮值一次。
陌夜捻了一个诀，将林茉儿与他自己都变作两片枯薄的秋叶。
二人趁着轮值的间隙，风起叶旋，悄无声息地飘进厚重的塔门缝隙。
两片枯叶小人，一张是斑驳的扇形褐黄色，一张是鲜嫩的掌状深红色，手牵着手往塔底的中心步去。
塔外虽已是夜幕沉落，星光布满，但没有任何星子月光照入的塔内，却因无数仙人点亮的长明灯，而灿若星河。
俩叶子站在塔心上燃着的那盏长明灯前，这里面长眠着那位长灯仙者和另一人的魂魄。
只见那枚掌状深红的秋叶弯曲下半个叶身，跪在那盏灯前，叩了三首。
扇形褐黄的叶片守在一旁，一双眼眸警惕而深邃地望向四周。
实然，周围一片寂静无声，好似从无一人在此。
陌夜不由神色一暗，从方才进来他便觉古怪，低头想要提醒林茉儿快些将鸳鸯藤种下就走。
却见她正虔诚的双手合十，好似在低喃着什么。
他不知她与这已经化为一缕魂魄的仙者有何干系，但见她神色依恋，便一时不忍打扰，只得自己继续提防着四周的动静。
这边林茉儿轻声唤出一个称呼，这是她二十多年来一直想，却始终因不愿开口，而没有能叫出口的。
此刻，她终于了了长久深埋在心底的遗憾。
她站起身，正待自将卷在掌状叶片中的藤枝拿出，周围忽地金光银光万千光华乍现，刺得人睁不开眼，跟着震耳的雷鸣陡然响起，犹如自天边同时落下数道天雷。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陌夜化出原身，将那枚掌状深红的叶片裹入怀中。
若是迟上一步，恐怕没有丝毫仙力抵御的林茉儿，就要在此刻七窍流血，仙体自爆，灰飞烟灭。
林茉儿不知外头是何状况，她严丝合缝地贴着男人的胸膛，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像是雨夜下的一座避风港湾，令她心安。
似乎即便下一刻就是天塌地崩，只要她在这个宽厚的怀抱中，便能安然无恙。
她感受着男人不断地在移动飞旋，像是在不停地躲避着什么，但她除了听到他始终规律的心跳，其余的皆一概闻不见。
塔里闹出这么大一番动静，自然惊动了镇守此塔的四方天将。
只见八位天将手持各持兵器法宝，齐齐冲入，金光凛凛。
“何方妖孽！胆敢擅闯天宫禁地！”震耳的呵斥声，震得塔内回音轰隆隆作响。
然，就在他们方才推门而入的一刹那，林茉儿和陌夜身侧的那盏长明灯忽地一闪。
将他二人，瞬时吸入灯内。
-
林茉儿被陌夜护在怀中，只觉一阵乾坤颠倒，眼前转过许多陌生的场景。
待这晕眩过去，他二人定睛一看，天界似乎还是那个万年不变的天界，但又有哪里不同。
他们被长眠着长灯仙者和另一人魂魄的长明灯吸入其中，虽正好避过了看守锁仙塔的天将，却也遇到又一个难题。
“方才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们像是入了另一座塔中？”林茉儿此时也觉出异样。
“我们适才进入了锁仙塔的归墟幻境，只因方才我们是以生者进入，之前都是以‘魂魄’入塔。”陌夜沉声道，“锁仙塔上古之时被称为归墟塔，供奉着早已化作天地万物的上古众神，只是不知从何时起，竟变作了如今这般模样。”
林茉儿点了点头，她自是不能说自己是以“意识”入塔，但也相差无几。
“本王却有一事不解，为何我们会进入这长明灯中？”陌夜疑惑道。
林茉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还未来得及种下的鸳鸯藤枝条，再抬头踌躇道：“或许同它有关。”
她将紫桐书中对鸳鸯藤的另一部分记载，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紫桐的猜测，因她也未曾见过，只是曾道听途说，说与陌夜听。
鸳鸯藤，或许乃是上古灵植之一，可通阴阳，可接天地。
“那如今我们进入此灯，就等同于进入那长灯仙者和另一人，所残留在这世间的一缕尚存的意识之中了？”陌夜也跟着看向林茉儿手中的鸳鸯藤。
“我想……”林茉儿正欲点头，忽地头顶之上，陌夜猛然伸出手去，她本能地往下缩了半个身，待她再站直身，赫然见陌夜掌心之中有一枚松果。
她顺着陌夜的视线望过去，就见一女子坐在树杈间，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二人。
“小小花仙胆子倒不小，竟敢在此处与妖人幽会！”那女子声似银铃，自树杈上飞身落下。
她一步步朝林茉儿他们这边走来，越靠近神色间竟越显诧异，最后她站在林茉儿跟前，瞪着一双似夜晚灯火的眼睛道：“你怎么长得跟我这么像？若不是本仙子已看出你的真身，恐怕还以为你是失散的孪生姐妹！”
然，林茉儿这边也没好多少，她曾在一本老相册里，不止一次的看到过这张年轻的脸。
“你怎么看着我哭了？”女子显然被林茉儿的神色吓道，“我方才是逗你玩的，不是没砸到你吗？”她瞟了瞟林茉儿身旁的陌夜一眼。
“你……”
“我叫长灯，你呢？小花仙？”长灯凑近嗅了嗅，“好香！是茉莉花的味道！”
“我叫……林……茉儿……”林茉儿声音颤抖着将名字说了出来，那是曾经她给她起得名字。
“林茉儿……真好听！”长灯念着这三个字，夸赞道，“还挺适合你的！”
蓦地，自不远处传来一串脚步声。
“不好，是今日当值的天兵！快跟我来！”长灯拉着林茉儿就往一处走，还不忘对她身旁的陌夜道，“你也跟上！”
长灯带着林茉儿和陌夜二人避开巡守天兵，一路专拣僻静的小径。
终于在一片翻涌的云层之后，出现了一座及不起眼的宫阙。
只见那宫阙的宫门上，也似寻常墨笔写了三个字——“涵章宫”。
“放心！他性子好的！你们就暂且在这儿躲一躲！”说着，长灯便拉着林茉儿迈入涵章宫的宫门。
这座宫阙外头虽看着不起眼，但内里却极为干净齐整，甚至有些过分的一丝不苟，带着点清寂超脱的拒人千里，这是林茉儿对涵章宫的第一印象，也是林茉儿对章众的第一印象。
章众是这小小涵章宫的主人，长灯是他案头的一盏长明灯，也是这宫中唯一的仙侍。
章众生前原是某朝的开国将军，一将功成万骨枯，手上的杀业深重。
但因他而活下来的人，更多。
三十三岁的他，在某次征战的途中因奸人透露了军情，被敌方设下埋伏，英年早逝。
死后封神，得上天宫。
只是天宫浩大，曾在凡间立下赫赫战功的神将更是数不胜数，初上天宫的他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神，就如凡间普通的山神土地一样，连个正式的封号也还未够格，旁人难得提及他的时候，最多说一句：“哦！那位啊，那位涵章宫的小神将！”
不过对章众来说，这般日子早已习惯。
孤灯下，独对寒星说寂寥，是他们这些亡命沙场之人的家常便饭。
如今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自然也没什么不适应。
正好他可以静下心，至此了却压在心头的事。
为那些曾经死在他手上的亡灵，虔诚超度。
若要说真有什么不同的，大概就是从此他不必在为家国百姓而忧心。
章众在他的小小涵章宫内，每日对着一盏长明灯，静默苦修。
百年不过转眼，千年不过一瞬。
-
长灯虽说章众的性子好，但在林茉儿看来是这人喜欢独处。
凡事上不得他的心，只一心虔诚超度，身无外物。
故而多了她和陌夜二人，就跟长灯在院子里多养了两只鸟雀差不多。
长灯每日晨起收集一瓶晨露，放在众章的案边。
午时，陪着众章习武，看近处天边的云卷云舒。
晚间，她变回长明灯真身，为章众燃灯到深夜。
每日，三足金乌还未驾驭日车自天边而来，长灯便已起身，一边收集晨露，一边打扫庭院。
“早！”长灯扫着纷沓的落叶，同林茉儿和陌夜打招呼。
“要不要尝尝凡间的早茶，我去做。”林茉儿提议道。
“你会做？太好了！”长灯赶忙跑过来，“我一直想给章众做，可是我不会，后来他说他渴了，本想给他泡茶，结果众章说他不爱喝茶，于是我便每天早起收集晨露给他！”
林茉儿淡笑着倾听长灯讲她与众章的故事，以前她在她的世界里，她也总爱同她絮絮叨叨，说她年轻的时候，说她遇见外公的时候，说她有了她的时候。
她总是疑惑，这样开朗爱说话的她，为什么会有那样一个女儿？
她曾在心底狠狠地恨过她，若是没有她，就没有她的母亲，更不会有她，更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切。
直到她渐渐长大，直到她离开她，她开始明白一个人的生同死亡一样无法选择，但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却可以由自己决定，与旁人无关。
就像那些生长在不同环境下的草木，它们永远不会抱怨周身环境的残酷，只会为了生存不断地进化自己去适应环境，最终成为能够生存下来的强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