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冯不言

6、一盏灯 大鲶鱼

　　闲下来，剧本也背好的时候，苏蓝跟苏自立聊起了天。
　　“奶奶，以后别买这些粉粉嫩嫩的东西了。”
　　“嗯。”

　　“你知道我喜欢黑白灰的。”
　　“嗯。”

　　“那为什么要买这些颜色。”
　　“我怕你的黑白灰跟有犀的房间不搭。”

　　“穿着会不舒服的。”
　　“自信的时候，颜色不重要。”

　　苏蓝败下阵来。
　　“你故意这样安排的？”
　　嗯。”

　　为什么？”
　　“我怕死了，你一个人。”
　　“别瞎说，你好好的。”
　　苏立就不再回话了。

　　这时候的苏蓝还不明白，当一个人到鬼门关走了一趟后，发现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放不下，不愿意离舍，但又不得不离开的无奈。

　　他只觉得，他的苏自立，精力丰沛充足，那次晕倒只是意外，毕竟后来怎么检查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也不想继续谈论关于死亡的话题。总是很沉重。又不能就这样结束和苏自立的谈话，又问了问“那林有犀知道吗？”
　　苏自立老实回答到，道不知道。”

　　“别去跟人女孩子提。关于这谈恋爱的三方，就你一厢情愿。”
　　“你见了有犀，然后发现自己过于平平无奇，怕追不上她吗？”苏自立精神了起来。

　　苏蓝捏了捏手指，“好歹我这脸，还有我这裹了蜜的嘴，加上这几年赚的钱，能追不到女孩子？”
　　“我看你总是充满了自信。”
　　“要是你用这老三件去追有犀，我看你将有体会一下拿破仑的滑铁卢。”

　　苏自立跟苏蓝说起话来也是一点不客气。虽然他们是祖孙，苏蓝由苏自立一手带大，到了高中才被蓝田给接去，然后出国留学，大学还没上完，就开始拍戏。

　　苏自立大概也明白苏蓝为什么当演员，蓝田后来的丈夫，是投资这个行业的。蓝田必须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可控范围。再加上苏蓝绝佳的外形，苏蓝不当演员，对于蓝田来说，是巨大的浪费。

　　至于苏蓝自己怎么想，苏自立从来没问过。这是他们母子的事。但是她担忧啊。

　　一转眼苏蓝都二十七岁了。

　　林有犀到了下午老是喷嚏不断，自从下午经过天爱公司的大厅，闻到一阵闷香闷香的百合，她好像有点儿过敏。好歹终于在会议前，结束了一个接一个的喷嚏，只剩微微泛红的鼻尖和眼角。

　　这是她和段煜第一次拜访天爱。天爱是两江市最大的牛奶企业，除此之外，在与两江接壤的三个省份中，市场占比也不容小觑。

　　如果要溯源，从第一瓶奶开始算，天爱也有九十多年的历史了。他们能合作，一方面是他们金阳在两江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老段和天爱老板的光屁股关系，拿段煜的话来说，他要对周天启的光屁股负责。

　　段煜作为两江金阳的老板，林有犀作为合伙人，就先打头阵过来与天爱集团洽谈。

　　林有犀抹了点粉底液，眉毛只是用眉笔轻轻的填补了眉尾，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冷茶裸色的口红，穿着一条黑色V形衬衫领口的真丝长裙，收腰的设计让她的背部看起来更加的修长挺拔，宽大的下摆在膝盖下方，走路生风，耳朵上戴着一对米粒大小的椭圆珍珠耳钉，手上除了一只银色的简约腕表外，更无其它任何装饰。整个人看起来简洁大方，有点儿凌厉带点飒爽，举手投足之间，更显优雅。

　　“早知道今天我不带你来谈业务，不如我们改道去约会？”段煜调侃到，“你来公司少，每次见你，总觉得你更漂亮了。”

　　林有犀笑了笑，段煜几乎有种天然知道怎么和人相处的能力，“省点精力，咱们待会儿情况还不明呢。”

　　林有犀没有应承他，段煜一点儿不介意，反而顺着话接了下去，“暖暖场，人不能一直紧绷着神经。天启从国外一回来，就钻进公司了，最近几年我们约都约不出来。他们这家族的企业，光鲜之外，也难搞。”段煜自己也是深有体会。

　　林有犀叹了口气，“难搞也要搞定呀，我是感觉天爱不是看起来那么的稳妥。天爱在两江是最大，但市场是开放的，保不准其它的不想进来。

　　这几年物流网络发展，本土的优势，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大了。天爱目前的竞争对手，不是隔壁省的虎视眈眈，是全国的狼。

　　看近几年，乳业的广告投放，都成头部啦。”林有犀感觉到深深的忧虑，看似风平浪静，还能靠着吃老本维持着岁月静好，可急流就在不远处。

　　“反正，绝对不是找我们风花雪月。”段煜把泡有花茶的茶杯推到林有犀面前，“他找金阳，也可能是盯着临海的那个。”

　　段煜的两江金阳，是临海金阳的分公司，虽然财务和行政都独立，但还是源于临海。两江金阳服务的客户以两江为主，辐射周边三省；临海金阳，是辐射全国，能做全国的战屡咨询服务。

　　换句话说，临海金阳比两江金阳有资源。

　　林有犀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老段，不管如何，我们全力以赴。”眼前有什么困难，就解决什么困难。

　　说着，他们被人引着来到了总裁办公室。

　　周天启坐在宽大的座椅上，表情并不怎么和善。他的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人，五十几岁的样子，穿着藏青色的老干部夹克，白色的衬衣裹着圆滚滚的肚子。

　　情绪激动，隔着老远都可以看到喷出的唾沫星子，“你不听我的！你还在肚子里，我就在这个企业了。你去喝了洋酒，就看不上我们这群老古董了？”

　　“现在有机会去修建我们的天爱之城，修好了那将会是我们两江的地标性建筑，到时候我们天爱，那些媒体会争着报道。”
　　周天启听完他所有的想法，以及指责，没有怒气，也没有安慰。只是平静地道，
　　“三叔，我没有不承认你对天爱的贡献，只是你的这个想法还需要好好地考察，这也不是我能随便签字定下的东西。

　　你先去做一个计划书，理清一下需要的费用，以及规划周期，再算算我们的回报。

　　到时候再继续商讨。”

　　周天启说完抬眼看了看助理。助理立即说到，“会议十分钟过后开始，会议室已经准备好。”
　　这个他喊三叔的人，是他父亲的弟弟，叫周建国。听到周天启赶人的话，站起来理了理头上那本来就不多的几根头发，吹着鼻子瞪着眼愤愤不平地走了出去。

　　到门口还有声音飘过来，“毛头小子！”

　　周天启好像没听到一般，好像刚刚被骂“毛头小子”的不是他。段煜就不能忍，嘀咕着，“倚老卖老，这是在公司，又不是他们家。很多人总搞不明白自己的位置。”

　　周天启站起来，向段煜和林有犀伸伸手，“请坐。”段煜跟他握握手，又抱了抱，转向林有犀，介绍道，“这是我的合伙人，林有犀，你爹那别墅营销，就是她的第一个作品。”

　　周天启想起当时他爹路过那条大道，看了一系列的户外广告，就立即去看了，别墅的理念也符合他的爱好，当天下午就下定金定了一套。

　　事情他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做这套营销的策略的，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上前主动地伸出手，“你好，幸会。”

　　林有犀也出手，“你好，幸会幸会，希望我们的合作顺利。”

　　周天启点点头，到沙发和段煜、林有犀一起坐下来。

　　“天爱的情况，想必你们已经清楚，我就不多介绍，就说点内部的事情。

　　一个大企业到一个阶段，怎么把内部统一起来，把力气用到一处上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不是把力气消耗在内部的运作上。

　　天爱的发展像所有的家族企业一样，很复杂。成功得益于一些信得过的亲人或老领导，想要继续前进，有时候这些又会变成阻力。

　　天爱不会干用恶劣手段逼走员工的事情，但也要前进。我想用外部的力量，来驱动天爱内部的发展。”

　　段煜看看林有犀，又看看周天启。“你找我们当冤大头来了。”

　　“服务费用会比市场上多50% 。”找自己朋友的公司，服务费还偏高，到时候公司内部的人肯定会有意见，但得益于这高出50%的费用，他们会很快琢磨出其中“所谓”的门道，忍着气配合金阳与他的“折腾”。这样，他就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开始新的计划。
　　“好，我们就是那条大鲶鱼。”

　　段煜说的是鲶鱼效应。渔民为了更高的价格，想方设法带回活的沙丁鱼；想尽各种办法，但沙丁鱼还是会在中途窒息而死；后来，有人在鱼槽里放进一条专门吃沙丁鱼的鲶鱼，沙丁鱼四处逃窜，就这样，大多数的沙丁鱼都活着回到了港口。

　　林有犀想着，真实的情况是，本来就狭小的空间，因为沙丁鱼的运动，消耗了更多的氧气，结果沙丁鱼死得更快。想要沙丁鱼活着，需要适宜它们的、减少新陈代谢的更低温度，以及氧气泵。

　　根据金阳和天爱的公司性质，金阳不会是那条“鲶鱼”。想要天爱长期地发展下去，不是增加一点外部刺激就能解决的。

　　周天启扶了扶额头，叹息道，“你想要当鲶鱼，姑且就是一条鲶鱼吧。”

　　“金阳是一盏灯。要去照亮那些能看见，和还未看见的问题。灯，也要足够的耀眼，足够的吸引人的目光。”林有犀捕捉到周天启那稍纵即逝的无奈后，立即说道。

　　还有，灯下也足够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