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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跟我走   身后的 ...

  •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杂着粗哑的呼喊,像毒蛇的信子般舔舐着夜色。
      “祁安乐!你跑不掉的!顾先生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快!他肯定往河边跑了,那小子腿瘸,跑不远!”

      祁安乐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被恐惧填满,他下意识地想挣开黎夜声的手,往河边走——与其被抓回去,承受那些无休止的折磨,不如就沉在这河里,一了百了。

      “别动。”黎夜声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猛地发力,将祁安乐往岸边拽了一把。祁安乐本就体力不支,身体纤瘦,左腿上旧疾疼得钻心,胃里的绞痛更是一阵紧过一阵,被他这么一拉,整个人踉跄着扑进黎夜声怀里。黎夜声比他高不少,他的鼻尖撞上对方坚硬的胸膛,一股清冽的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河水的湿冷,也暂时压下了他心头的绝望。

      黎夜声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依旧扣着他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他半扶半抱地带离河岸。祁安乐的裤脚还在往下滴水,冰冷的河水浸透布料,贴在腿上,旧伤处的疼痛如同无数根针在扎,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泪水往下淌,整个人软得几乎站不住。

      “走不动?”黎夜声低头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没等祁安乐回答,直接弯腰将他打横抱起。

      祁安乐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手环住黎夜声的脖子。男人的怀抱宽阔而温暖,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与自己慌乱急促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他甚至能闻到黎夜声身上淡淡的暖意,那是与这寒夜、这冰冷河水、身后穷追不舍的噩梦完全不同的温度。

      黎夜声抱着他,脚步极快,却稳得不像话,没有丝毫颠簸。他没有往追兵来的方向跑,而是贴着河岸,往一片茂密的芦苇丛深处钻去。芦苇长得极高,密密麻麻,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恰好遮住了两人的身形,也隔绝了身后的视线。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河边,伴随着粗暴的呵斥和水花声:“人呢?刚才明明看到他往这边来了!”
      “搜!仔细搜!河底也捞一捞,那小子要是跳河了,肯定跑不远!”
      “他那腿,走两步都疼,能跑哪去?肯定藏在附近!”

      祁安乐埋在黎夜声怀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能听到追兵的脚步声就在芦苇丛外徘徊,能听到他们用棍子拨弄芦苇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他死死攥着黎夜声的风衣衣角,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是冷的,也是怕的。

      他太清楚被抓回去的下场了。顾先生从来没把他当过人,只是一个用来拿捏、用来发泄的工具。顾先生困住他,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这一对比,竟然让他觉得祁澜的折磨不算什么。他的左腿本来就被折磨的够呛,一次逃跑后顾先生把他抓回来,用棍子打断了,然后一直晾着没管,就成了这般模样。一到阴雨天、一剧烈运动,就疼得死去活来。

      刚才在河边,包括在顾先生身边这六年,他是真的想结束这一切。活着太苦了,苦到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苦到他觉得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可现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怀抱,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

      黎夜声低头,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眉头微蹙。他放缓脚步,将祁安乐抱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裹住他冰凉的身体,同时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些,似乎分散开去搜查了,他才抱着祁安乐,继续往芦苇丛深处走,直到走到一处隐蔽的土坡后,才轻轻将他放下。

      祁安乐双脚落地的瞬间,腿上的剧痛猛地袭来,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黎夜声眼疾手快,再次扶住他的胳膊,让他靠在土坡上。

      “腿很疼?”黎夜声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祁安乐咬着下唇,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面。月光从芦苇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他的裤脚湿透,紧紧贴在小腿上,能看到腿上隐隐的淤青,那是旧伤复发的痕迹。

      黎夜声蹲下身,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撩开他的裤腿。祁安乐下意识地想缩腿,却被他轻轻按住。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祁安乐浑身一僵,那温暖的触感太过陌生,让他无所适从。

      黎夜声的手指很稳,轻轻按了按他小腿上凸起的旧伤,动作很轻,却精准地避开了最疼的地方。“旧伤?骨折没养好,落下的病根。”他语气笃定,没有疑问,只是陈述事实,“刚才跑太久,牵动了神经,再泡冷水,以后会更严重。”

      祁安乐还是没说话,只是眼眶更红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在意过他的腿伤。顾先生只觉得他是个用来发泄的工具,打骂之余,只会扔给他几片廉价的止痛药,连一句关心都没有。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却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他的伤有多严重。

      “那些人,为什么追你?”黎夜声站起身,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风衣,披在了祁安乐身上。

      风衣带着黎夜声的体温,还有那股清冽的雪松味,宽大的衣摆将祁安乐瘦小的身体完全裹住,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祁安乐攥着风衣的领口,鼻尖一酸,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们……是顾先生的人。我不想回去,他们要抓我。”

      “顾先生?”黎夜声眸色微沉,显然是知道这个姓氏背后的意味,“顾氏集团总裁?”

      祁安乐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他没想到这个陌生人会知道顾先生,他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没有家了……很早就没有了……我妈死了,我爸打我,嫌我是累赘,把我送到福利院,顾先生把我带走,然后……打我,把我关起来,不给我吃的……这次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个陌生却带着善意的人面前,终于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黎夜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站在他面前,像一座沉默的山,给了他一个可以肆意宣泄的空间。直到祁安乐哭得喘不过气,身体一抽一抽的,他才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祁安乐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眼泪和脸上的水渍,声音依旧哽咽:“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没有家,没有亲人,所有人都想欺负我……死了,就不用再疼,不用再怕了。”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黎夜声蹲下身,与他平视,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鄙夷或同情,只有平静而坚定的力量,“疼,怕,委屈,这些都是活着的证据。死了,是解脱,也是认输。你逃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不是为了最后跳进河里,给那些人省麻烦的。”

      “可我……我跑不动了,也躲不掉了。”祁安乐垂下眼,睫毛湿漉漉的,“他们人多,我腿又不好,迟早会被抓到的。”

      “有我在,他们抓不到你。”黎夜声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跟我走,离开这里。只要你想活,我就帮你。”

      祁安乐缓缓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玩笑,只有认真和笃定,像寒夜里最亮的星,照亮了他漆黑的世界。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人说,要帮他,要护着他。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祁安乐的声音颤抖,不敢相信,“我们根本不认识。”

      “不认识,也不能看着你往河里跳。”黎夜声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温暖而干净,“我叫黎夜声,现在认识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月光洒在黎夜声伸出的手上,也洒在祁安乐布满泪痕的脸上。祁安乐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黎夜声的眼睛,心里的冰封,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微微动了动,终于,缓缓地,将自己冰凉的手,搭在了黎夜声温暖的掌心。

      黎夜声握紧他的手,力道适中,既不会让他觉得疼,又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拉着祁安乐慢慢站起来,叮嘱道:“慢点,别扯到腿。”

      祁安乐依言慢慢起身,腿上的疼痛依旧剧烈,但靠着黎夜声的搀扶,他勉强能站稳。风衣裹着他,暖意从衣料渗透到皮肤,再到心底,让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寒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黎夜声牵着他,小心翼翼地穿过芦苇丛,避开了还在附近搜查的追兵。他对这片河岸的地形似乎很熟悉,走的都是偏僻隐蔽的小路,脚步声很轻,几乎融入夜色里。祁安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追兵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周围只剩下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和远处河水的流淌声。黎夜声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辆黑色的轿车亮起了车灯。黎夜声拉着祁安乐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将他扶进去,又细心地帮他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才绕到驾驶座。

      车内开着暖气,温度适宜,与外面的寒夜截然不同。祁安乐靠在座椅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腿上的疼痛和胃里的绞痛再次袭来,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脸色又白了几分。

      黎夜声发动车子,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没有多问,只是将车内的暖气又调高了一点,然后从车载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他面前:“喝点水。”

      祁安乐接过水,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瓶身,心里一暖。他小口小口地灌着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着绞痛的胃,也让他紧绷的身体舒缓了不少。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远离了那条冰冷的河流,也远离了顾家的追兵。祁安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看着黎夜声专注开车的侧脸。男人的侧脸线条凌厉,下颌线紧绷,鼻梁高挺,月光和路灯的光交替落在他脸上,明明是冷峻的模样,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我们……要去哪里?”祁安乐小声问,声音里还有一丝未散的怯意。

      “我家。”黎夜声目视前方,声音温和,“先回去处理你的伤,再给你弄点吃的。你应该很久没好好吃饭了。”

      祁安乐沉默了。他确实很久没好好吃饭了,被顾先生关起来的那几天,每天只有一碗冷掉的稀饭,逃出来后又一直拼命跑,根本没机会吃东西,胃里早就空得发疼,刚才的绞痛,也是饿出来的。

      他看着黎夜声的侧脸,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怕自己接受了这份好意,最后又会陷入另一个深渊。

      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黎夜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别想太多。我帮你,只是不想看到一个人,就这么白白死在河里。等你养好伤,想走,想留,都随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打消了祁安乐心里大半的疑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黎先生。”

      “叫我黎夜声就好。”

      车子行驶了大约半个多小时,驶入了一个僻静的小区。这里远离市区,环境清幽,树木葱郁,每一栋楼都隔着很远的距离,私密性极好。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黎夜声停好车,熄火,然后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将祁安乐扶了出来。

      别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简约而精致的装修。黎夜声牵着祁安乐走进别墅,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线包裹着两人。

      “先去浴室,把湿衣服换下来,别感冒了。”黎夜声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楼梯,“我去给你拿套干净的衣服,你先坐一下。”

      祁安乐站在玄关,看着宽敞明亮的客厅,看着柔软的地毯,看着温暖的灯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顾先生的别墅虽然奢华,却永远冰冷压抑,到处都是冰冷的大理石和挑剔的目光,而这里,却让他觉得无比温暖,像一个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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