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NPC觉醒后》榕谌

4、高二（3）班规则怪谈（4）

　　“你运气真不好，排到这个时间段。”范思源感慨地说，脸上露出几分货真价实的同情，“待会下课就热闹了。”

　　迟若衍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里的深意，面前这位学哥强调的恐怕不是“热闹”而是“麻烦”。

　　“不过别担心，三年级的事情还波及不到你。你只要遵循规则就好了。况且年年姐也在。”

　　范思源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段话，话语密集度堪比迟若衍的语文老师。

　　迟若衍一边浏览规则，一边听他说话。

　　“图书馆夜间值班须知:
　　1.值班前，请在咨询台更换统一提供的深蓝色值班马甲，佩戴志愿者身份铭牌，如发现服装或铭牌出现模糊褪色等损坏现象，请及时更换。
　　2.值班期间，必须保证咨询台糖果盒储量充足，不少于20颗。如发现包装破损、编号模糊等异常糖果，需立即使用咨询台抽屉内提供的银色锡纸将其包裹，然后投入标有“特殊废弃物”的红色垃圾桶内。若在值班期间感到任何头晕恶心、心悸或恐惧现象，请立即服用一颗正常糖果，服用间隔不得少于1小时。
　　3.值班期间允许阅读馆内书籍打发时间，但单次阅读时长不得超过15分钟。发生任何异常情况请迅速用座机拨打651通知保安。
　　4.晚上九点到十二点须配备两名值班同学，严禁单人值班。值班期间，两名同学分别承担以下角色，需严格履行对应职责：
　　（1）A岗负责对101、102、201、202四个阅览室进行巡查。工作内容包括:
　　①检查各阅览室的人员登记册，确保填写日期与时间准确无误，并撕下前一日的登记表页，将其带回咨询台；
　　②检查并补充各阅览室应急糖果盒，确保不少于10颗，及时更换异常糖果；
　　③关注馆内的建筑和人员状态。若发现不正常同学，应立刻上前询问。若其无法正常应答，可协助其服用一颗正常糖果。若服用后该同学仍未恢复清醒，应将其带到咨询台，并拨打651报告情况，等待保安抵达。若发现环境异常，同样拨打651，清晰明确地描述具体位置，向保安求助。
　　④若发生任何意外情况，请不要理会，不要发生冲突，低头迅速离开，到一楼咨询台告知另一名值班同学，并拨打651通知保安。此时A岗与B岗同学必须轮换，另一名同学接替进行巡视。
　　（2）B岗负责在咨询台值守。工作内容包括:
　　①将带回的登记表信息准确录入电脑系统。若期间出现幻听幻视情况，请立刻停止，并打开咨询台上的书籍阅读至少五分钟，再继续录入。
　　②协助A岗同学看护意识混乱的同学，并在交班时观察A岗同学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
　　为保持清醒，无论工作是否完成，A岗与B岗必须每30分钟进行一次轮换。值班期间，两人需互相留意对方的精神状态。若发现搭档行为异常，应立即依据相关规则进行提醒。”

　　八点五十分，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图书馆入口进入。

　　这是她的值班搭档，高三（9）班的胥年学姐。她穿着整洁的校服，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步伐轻快，眼神明亮，浑身散发着一种蓬勃的活力感。

　　范思源咂舌，悄悄地说：“每次我都在想年年姐为啥总那么精力充沛。”

　　迟若衍深有同感地点头。在这个学校里面，大家几乎都泛着淡淡的死感，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精神面貌如此昂扬的人了。

　　就像灰暗环境中突然出现的一缕光，十分显眼，但令人感到奇怪。

　　“嗨，学妹！”胥年走到她们面前，一脸笑意地向她伸出手，“我叫胥年，叫我年年姐就好。很高兴认识你。”

　　她笑容的感染力太强，迟若衍的心情也不自觉被她感染，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握上那只温暖的手：“年年姐好，我是迟若衍。”

　　“我认识你哦，学妹，那次面试的时候我也在，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可以叫你若衍吗？”

　　“当然可以，年年姐。”

　　迟若衍还记得当时胥年坐在会长旁边，试图借着会长的身形掩盖自己一点一点的头。

　　难怪早上这么困，原来是晚上精神。迟若衍善解人意地没有提这茬。

　　范思源朝她们道别，却没有离开，反而转身上了二楼。

　　图书馆重新安静下来。

　　胥年换上值班马甲，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唇边的笑意丝毫未变。她拍了拍迟若衍的肩膀，低声说:“若衍，你先去。这个时间点还比较安全点。”

　　迟若衍没问为什么。

　　在学校的几个月里，她逐渐明白一个道理，或是说规则，很多事情无法通过言语来传达，只能自己亲自探索。

　　某种强烈的直觉一直在催促迟若衍探索这所学校。入学以来，她几乎走遍了对低年级开放的区域，并未察觉到什么特别之处，却阴差阳错发现了学校的许多区域有着严格的限制，只对高三或教职工开放。

　　但这难不倒迟若衍。她尝试过各种方法，包括在食堂勤工助学，借打饭之便认识了不少高三学长和食堂的员工；踩着规则的边缘碰瓷保卫处并借机溜进高三教学楼，好几次被关进禁闭室；更是活跃于各类社团和志愿活动之中，因此人脉颇广，迟若衍也颇为自豪。

　　对此，郁然的评价是：“实在命大。”

　　虽然在禁闭室的经历危险到让迟若衍不愿回想，但她因此获得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比如最近在高三年级预热的“戏剧日”。

　　这似乎是心城二中的传统，每年的十一月底，会举行长达三天的以各种经典戏剧为主题的活动。在第三天，各年级都会挑选出学生一同参与最后的戏剧表演，历年的剧目名称都叫做《朱丽叶与罗密欧》。

　　再比如今天在心理咨询室的经历。心理咨询室只对高三年级和其它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学生开放。正巧迟若衍刚从禁闭室出来，顺势进去一探。

　　结果就发现了整个世界的不对劲。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她几乎是立刻向会长申请图书馆的夜班值班。

　　只有高三能进入的夜晚的图书馆，一定存在某些十分重要的东西或信息。

　　迟若衍有点眩晕，又很快回神，她不再想其它，而是专注今天的值班任务，按照规则准备好巡视需要携带的装备。

　　糖果盒边有一排蓝白色小字，写着注意事项:“请使用抽屉里的特殊防护袋包装，防护袋须放在马甲的口袋里。”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蓝白色袋子，触手光滑冰凉，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咨询台上的糖果盒里一共有30颗，她装了10颗进去。

　　“嗯……看你的表情是不是有点紧张？放心好啦，有什么问题就下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许是看到她脸上凝重的表情，一边的胥年贴心地安慰她。

　　.

　　迟若衍先进了一楼的101阅览室，大致扫了一眼布局。里面空无一人，入门处的地方是一张木质桌子，上面放了一本登记册和一罐糖果，旁边是一只红色垃圾桶。进门左手边是座位，一桌四椅，白桌黑椅，桌子中间没有隔断。右手边排列了十列书架，墙上标语写着各种关于学习的名言警句。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于是她开始检查登记册的时间。10月29日，时间没错，只不过这上面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缄默者”、“被支配的人”、“失语症”、“不要彷徨”、“伯劳”等等。

　　十分谜语人，有些看上去甚至像是她中二时期会起的网名，总而言之不像是人名。

　　暂且还不知道这些代号表示什么意义，迟若衍把它们默默记在心中，并按照规则撕下了前一天的登记表，放到志愿服的马甲口袋里。

　　一罐糖果刚好有十颗，她用了点力拧开罐子，把糖果倒到一边的小盘子上，包装完好，编号都正确，没有问题。

　　接着迟若衍仔细观察阅览室的内部环境。桌椅摆放得十分整齐，黑色椅子上还贴心地配备了坐垫。实木书架共有十排，第一列到第五列是宗教、神秘学，第六列到第十列是哲学。每层书架上只放了零星几本书，显得空荡荡的。

　　大致走过一遍阅览室，她准备去下一间，刚推开门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下课铃声。

　　高三年级的同学们下晚自习了。

　　高一高二教学楼与高三教学楼相隔很远，且由于高三年级下课时间不同，迟若衍几乎很少见到过高三生。除非特殊情况，高一高二与高三基本处于隔离状态。

　　102就在正对面，迟若衍若有所思，不小心撞到了一位高三学长。

　　她，又或者他，留了披肩半长发，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珠。她撇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从她旁边轻巧地挤进101，全程没发出一丝声响。

　　真是奇怪的人，迟若衍耸耸肩。

　　她抬头看了眼一楼大厅挂着的时钟，她的速度很快，才过了五分钟。

　　102的布局基本与101一致，只是墙上多了一条清晰的红色标识：“禁止阅读与学习无关的书籍。”

　　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她们面前都摆着书或习题，目光专注，全然没注意她的动静。

　　这次的登记表上是正常的名字，一共有五十个，糖果的数量却只有五颗。书架的分类是语言文字和教辅资料。

　　她往糖盒里加了五颗。

　　图书馆的人更多了。

　　她刚出102，就看到十几人站在大厅中间，似乎在等待什么，看到她身上的志愿者服装后，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嫌恶表情。

　　“你别……”一个女生低声说，“先想想该怎么做。”

　　其它人漠然地收回目光。

　　这种无意识的针对让迟若衍心中不适。

　　她努力思考，这群高三学生是在看到她身上的志愿者马甲后才表露出明显的厌恶，而值班的只能是学生会成员，也就是说，她们与学生会不对付。

　　一阵浓烈的恶心感直冲上来。

　　这种感觉来得过于突然，她捂着胃部，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郁然给的糖。

　　酸的，好酸，超级酸，迟若衍挤眉弄眼，心情稍微愉悦了一点。

　　这个女生忽然径直朝她的方向走来，拦住了她将要上二楼的动作。

　　“这位同学，你好！我看你不像高三的样子，你想不想来参加我们的活动？”

　　迟若衍警惕地后退半步。前言不搭后语，什么活动，需要低年级的学生参与？

　　女生也没有勉强，而是浅笑着离开，和其它人一起进入了小组讨论室。

　　莫名其妙的行为，迟若衍怀疑地看着这帮人走进去，这个问话太过突兀，像是在遮掩什么。

　　上二楼时，迟若衍无意瞥见一个背影清瘦的女生带着另一群人进了旁边的讨论室。那个女生有点熟悉，好像是学生会的成员。

　　谜团更多了，她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间阅览室都没出意外情况，路过学哥时，他还向她比了个鬼脸。

　　半小时很快过去，迟若衍去跟学姐换班。

　　胥年看她脸色不好，轻声嘱咐：“若衍，下次再进去的时候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看，记住你的身份是志愿者，其它东西都和你无关，知道吗？”

　　迟若衍点点头，坐下把登记表的名字录入到电脑里。

　　没过多久，胥年又出现了，她拖着一个紧闭双眼的男生，开始拨打电话。

　　全副武装的保安很快出现，不知从哪冒出来，什么也没说，现场处理了那个人。

　　反胃的感觉又翻涌起来了。迟若衍闻着保安喷的空气清新剂，含了一颗特供的糖果。

　　“你会习惯的。”胥年的脸上掠过一点忧郁，这使得她显露出一股神秘的气息，“她们都是这样。”

　　习惯……什么？她们又是谁？

　　但胥年低落的情绪让她感同身受。

　　迟若衍打字的手慢下来了。

　　这股微妙的不对劲终于被察觉到了，一个久远的词汇浮现在脑海中：污染。

　　尘封的记忆微微震动，她勉强捕捉到一些掠影，这是高三规则，或者说学校规则对她的压制。如果不是凭借学生会的身份进来，那么她会立马被吞噬。

　　还真印证了郁然说的话，她之前那些暗戳戳在学校规则边缘试探行为实在命大，现在果然被制裁了。

　　胥年换班回来时，衣服有些凌乱，裤腿上还沾着灰尘和血迹，脸上的神情不复之前的精神，疲惫感溢于言表。

　　她凑到她耳边，声音沙哑，微不可闻:“马上是‘戏剧日’了，她们很躁动。”

　　胥年像是笃定迟若衍能理解这个词语的含义，“你什么都别想，别看。”

　　迟若衍扶了她一把，点点头。

　　她递给她一颗糖果，却被拒绝了，胥年的神情复杂，像是讨厌又像是警惕，总之很抗拒。

　　这一轮依旧没有发生意外的事。

　　阅览室的气氛变得急躁，桌子上凌乱地堆着成山的试卷资料，在看到巡视的迟若衍之后，她们投过来的冰冷、怀疑、厌恶的目光似乎化为实体，如跗骨之蛆般黏在她的身上。

　　从小到大一直很受欢迎的迟若衍第一次感受到了集体的排斥。她感到憋闷，却又不由自主地对她们产生了同情。

　　高三学习压力还是太大了。

　　一楼大厅的窗子不知被谁拉开一点，她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闻到了桂花的香气。

　　她慢半拍地意识到，图书馆前种植的桂花开了。

　　秋天到了，戏剧日到了，真是遗憾，高二不能参加，但是……

　　这次迟若衍很快清醒起来了，她拿出一只口罩戴上，把窗户关上。

　　十二点快到了，前来值班的是学生会的会长和副会长。会长拍了拍迟若衍的肩膀，轻声说：“辛苦你们了。”

　　她帮动作迟缓的迟若衍脱下外套，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她的口罩朝她喷了什么东西，又迅速拉上口罩。

　　迟若衍忍住咳嗽的冲动。诡异的混合的味道，可以形容为恶心反胃时呕吐出来的感受。她揉了揉眉心，才发现旁边的胥年情况十分糟糕，甚至给她一种感觉，好像快要维持不住某种形态了。

　　副会长的动作轻柔一点，她先把喷雾喷到手上，然后捂住胥年的口鼻。

　　“你先回寝室。”会长说，“我找其它人来送胥年去医务室。”

　　副会长把胥年扶到椅子上，在用手机发消息。

　　像是看出迟若衍想要询问的意图，会长补充说：“今天你一下子接触了太多规则，核心还不稳定。”

　　她示意她现在离开。

　　短短一句话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迟若衍记在心里，准备回去问问郁然。

　　虚弱感还残留在她身上，目前的身体情况不容她细细思考。

　　图书馆到寝室的路程不短，但她走得很慢。

　　路灯仍然亮堂，带着惨白的色调，柳树长长的枝条在风中摇晃，落下幽灵般的影子。她拢了拢身上的校服，感受到秋天的冷意。

　　她放空自己，无意间抬头，发现学校的天空没有月亮。

　　困意一股脑涌上来，迟若衍打了个哈欠，加快了速度。

　　宿舍门口依旧贴着守则，迟若衍记着会长的话，没有去看，而是小心按照平时的步骤进去。

　　刷卡，低头，数台阶数，不要相信旁边传来的声音。

　　二楼向右转，数到第三间寝室，右手边，确保号码为216，默念三秒并注意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用钥匙打开了门。三个室友分别是郁然，班长和体育委员。

　　宿舍里没有装窗帘似乎已经熟睡了，静悄悄的，一动不动。迟若衍换了身睡衣，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梯。

　　一只素白的手垂下来，用力抓住了迟若衍的手。

　　迟若衍习惯了郁然的偷袭，抬头的时候果然对上一张脸。

　　——一张不高兴的脸。

　　郁然见没吓到她，又把头埋进被子里，手在被子里面窸窸窣窣乱摸。

　　迟若衍无奈，她直接把手探进郁然的枕头底下，果然摸出了一部手机。

　　那边的动作消停下来。

　　她们是头对头睡，两只枕头之间只隔着一道栏杆。迟若衍趴在枕头上，把手伸过去要掐郁然的脸。

　　郁然躲开她的手，捏着她的手腕，在她手上写字。

　　“卫来，受伤，老师异动。”

　　迟若衍来了精神，她摇了摇手，示意让她来写。

　　“戏剧日。”

　　对方似乎若有所思，沉思良久，就在迟若衍以为她要告诉她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时候，郁然写道“晚安。”

　　迟若衍无语，收回手躲进被窝。

　　这一看就不得了，她恨不得自戳双目，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听郁然的话睡觉。

　　手机里的未读消息不多，但署名却很有威慑力。她看着名叫“上司阴郁难缠但貌美”的人，颤颤巍巍地点进聊天框。

　　最早的聊天记录是8月11日，上司的头像是一朵拍摄模糊的橙红色花，她的头像是一个紫色简笔哭泣小人。

　　上司阴郁难缠但貌美：“你去心城二中调查。有个研究员死在里面了。”

　　春日宴：“收到！”

　　上司：“10月底应该可以完成，记得发报告。”

　　春日宴：“好的！”（附赠一只豹豹微笑）

　　9月1日。

　　上司：“怎么到了高二？你还没满17岁？”

　　上司：“算了，当度假了。10月31号之前记得回研究所。”

　　最新一条消息是半个小时前，也就是晚上十二点的时候。

　　上司：“？”

　　上司：“人呢？”

　　迟若衍迅速头脑风暴。思考之余，还抽空想，这上司是是不是违背了未成年x保护法，雇佣童工。

　　还没想好怎么回复的迟若衍又收到了上司的一条消息。

　　上司：“我知道你在看。”

　　春日宴：“哈哈，老板，其实我给你发了半个小时的消息都没发出去。二中的网络真差劲。嘿嘿。”

　　上司：“。”

　　上司：“（死亡脸微笑）”

　　春日宴：“事情呢大概就是这样子，具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不小心失忆了哈哈，真倒霉，刚刚才想起来。”

　　上司：“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春日宴：“哈哈。”

　　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