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结束前》媛沫苓

1、夏蝉与旧时 黏腻的

　　黏腻的夏风裹着蝉鸣撞进窗户时，安黎正把最后一张模拟卷压在课本下。讲台上的梅霖推了推眼镜，粉笔字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道函数题，李言泽，上来解。”

　　教室后排传来椅子拖动的轻响，安黎指尖蜷了蜷——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下，是肖翊的消息：【放学老地方，林瑾年带了冰奶茶。】

　　他没回，视线却不受控地飘向讲台。李言泽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笔在草稿纸上落得又快又稳，阳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落在后颈那道浅疤上。安黎喉结动了动，慌忙低头盯着桌角的木纹。

　　“安黎，”梅霖突然开口，“你来说说他这步哪里错了。”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过来，安黎攥着笔站起来，脸有点发烫。李言泽刚好写完最后一笔，侧过身看他，眼尾的痣浸在光里，像颗没化的糖。“第三行，”安黎声音发紧，“定义域没考虑。”

　　李言泽挑了下眉，没说话，擦了那行字重新写。下课铃响时，梅霖抱着教案走出去，梁勇的声音从走廊飘进来：“下节班会，说艺术节的事。”

　　肖翊撞了撞安黎的肩：“你俩今天没掐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安黎把手机塞回兜里：“没什么好掐的。”

　　他和李言泽的“掐架”是年级闻名的——从高一第一次月考抢了年级第一的位置开始，到后来篮球赛故意撞对方的肩，再到走廊里迎面走过时的冷脸，所有人都默认这是对天生的冤家。只有安黎自己知道，那些针锋相对里，藏着他十七岁不敢说的秘密。

　　“艺术节报什么？”林瑾年抱着奶茶过来，吸管戳进杯盖的声音很脆，“我和肖翊报了乐队，你呢？”

　　安黎刚要开口，李言泽的声音插进来：“合唱。”

　　他抬起头，撞进李言泽的视线里——对方手里捏着艺术节报名表，笔尖正好点在“合唱”那栏。肖翊“嘁”了一声：“你凑什么热闹？”

　　“不行？”李言泽扫他一眼，转而看向安黎，“一起？”

　　蝉鸣突然炸响，安黎的耳朵嗡了一下。他听见自己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