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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百钟 ...

  •   天光是在不知不觉中渗进来的。

      起初只是东边山峦轮廓处一抹极淡的灰白,像宣纸上不小心洒了水,边缘洇开,缓慢地稀释着夜的浓度。然后是颜色——从灰白过渡到鱼肚白,再染上极浅的、羞怯的粉,最后那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终于烧成一片灼灼的金红。

      太阳出来了。

      不是一跃而出,是缓慢地、庄严地、从群山之巅升起。光线最初是斜的,长长的,像金色的梳子,一寸寸梳过田野、树林、倒塌的篱笆、震裂的乡间土路。所到之处,夜晚残留的潮气蒸腾起来,形成薄薄的晨雾,悬浮在离地一人高的位置,缓缓流动,给这个劫后的清晨披上一层柔光滤镜。

      废墟在晨光中显露出另一种样子。

      不再是夜晚那种狰狞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轮廓。断裂的墙垣上,露出的红砖被染上温暖的橘色;散落一地的瓦片在光线中泛着湿润的光;甚至那栋部分坍塌的小旅馆,破损的窗口也像眼睛一样,映出越来越亮的天光。

      生命迹象开始在废墟间苏醒。

      一只麻雀试探性地落在歪斜的电线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打量着这个改变的世界。不远处菜地里,被震倒的豆角架旁,有几株幸存的向日葵,巨大的花盘微微低垂,金黄色的花瓣边缘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更远处,有早起的村民开始在自家废墟里翻找东西,动作很慢,像梦游。

      仓库门口,傅谦和庄茚檀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周焰斯的、连嘉艺的、韩羽的。他们各自简短回复了“平安”,就关掉了屏幕,没有再说话。

      这一刻,言语是多余的。

      晨光太美,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恍惚觉得,昨夜的地动山摇、生死一线、那些在灰尘和黑暗中迸发的情感,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世界完好如初。

      庄茚檀微微侧过头,看向傅谦的侧脸。

      晨光从他左后方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利落,喉结处那道凸起的弧线,随着他呼吸轻轻滑动。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像一枚小小的、疼痛的勋章。

      他正看着远方日出,眼神很静,嘴角有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的心脏一阵紧缩。

      她想起另一个清晨。大四那年春天,他们一起去邻市看樱花。住在山里的民宿,房间有巨大的落地窗,正对东方。她醒得早,睁眼时看见傅谦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

      “看什么?”她迷糊地问。

      “看你。”他说,手指很轻地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还有日出。”

      她转头,看见窗外天空正从深蓝变成淡紫,远山轮廓渐渐清晰。然后太阳升起,金光泼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蜂蜜色。

      傅谦撑起身,低头吻她。吻很轻,带着晨起的慵懒和温柔。他的嘴唇有淡淡的薄荷味,是刚刷过牙。她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短发,感受发根扎在掌心的微刺感。

      分开时,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以后每个日出,我们都一起看。”

      她笑了,说“好”。

      那时她真的相信,会有无数个这样的清晨。

      那时她不知道,有些承诺说出口时越是真心,破碎时就越是残忍。

      爱是真的。爱会消失也是真的。

      手机叮咚一声。

      是向云州发来的第二条消息:“茚檀,我联系了荣城的朋友,他们说通往林场的路正在抢修,大概中午能通。需要什么物资吗?我给你带过去。”

      她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两个字:“不用。”

      简洁,客气,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几乎就在她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傅谦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宇间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神色。

      “妈。”他接通,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嗯,我没事……真的,皮外伤……爸在旁边?您让他也别担心……对,和运呈的同事在一起,都安全……好,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是冯霁湘的电话。

      庄茚檀听着他温和的、报平安的声音,听着他用那种对待家人时才会流露的、褪去所有棱角的语调,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随即又泛起细密的酸涩。

      她想起很多年前,去傅谦家吃饭。冯霁湘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傅融潮坐在客厅看报纸,偶尔抬头和傅谦聊几句时事。那个家的空气里有种从容的、被岁月浸润得温润如玉的质感,像上好的檀木,静默,安稳,散发着淡淡的光。

      那是她从未在自己家里感受过的温度。

      她的家,曾经也有过那样的时刻——母亲弹琴,父亲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她在旁边做作业。空气里有钢琴流淌的旋律,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有偶尔相视一笑的默契。

      但后来,琴声停了。图纸堆满了灰尘。对视变成了回避,笑容变成了沉默,默契变成了心照不宣的隔阂。

      爱消失了。

      不是轰然倒塌,是缓慢地、无声地、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抽离,最后只剩下空旷的、布满回忆碎片的沙滩。

      她看着傅谦挂断电话,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那一刻,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念头从心底浮起:

      如果有一天,他们之间的爱也像那样消失了呢?

      不是不爱了,是那种灼热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以为可以永恒的东西,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渐渐冷却,褪色,变成一种习惯,一种责任,一种不得不维持的体面。

      就像她父母的婚姻。

      母亲去世前,拉着她的手,眼睛看着窗外凋零的玉兰花,轻声说:“茚檀,爱就像花开。开的时候轰轰烈烈,觉得可以开到天荒地老。但花总是要谢的。有些人,能接受花谢后的枝干,守着那份记忆过下去。有些人……只能看着空枝,一年年地疼。”

      *

      一只翠鸟从溪边飞起,翅膀划破晨雾,留下一道短暂的、碧蓝的轨迹。更远处,山峦的脊线在升腾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淡墨皴擦出的远山。

      世界在破碎之后,依然安静地苏醒。

      美得让人心颤。

      庄茚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晨光如何一寸一寸地抚过废墟,抚过伤痕,抚过这个刚刚经历震颤的大地。看着光如何让最狼狈的角落也显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坚韧的诗意。

      然后她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傅谦。

      他也正看着日出,侧脸线条在晨光中被勾勒得清晰而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整个人沐在金色的晨光里,像一尊被时光温柔打磨过的雕塑。

      英俊,沉静,真实。

      真实到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就是这一刻,那个逃离的念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不是激烈的冲动,不是愤怒的决定。是一种更深的、源自骨髓的恐惧——恐惧此刻的美好,恐惧他眼睛里那些重新燃起的、滚烫的光,恐惧自己心里那些正在苏醒的、以为早已死去的渴望。

      她怕。

      怕如果此刻留下来,如果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晨光里,沉溺在他近在咫尺的呼吸里,沉溺在那个“我想嫁的人是你”的告白里——那么未来某一天,当爱消退,当炽热变成平淡,当凝视变成漠视,她该如何自处?

      是会像母亲那样,守着记忆的枯枝,一年年地疼?

      还是会变成另一种连自己都厌恶的、歇斯底里的模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赌。

      因为赌注太大了。是她仅剩的、小心翼翼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平静,是她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可以独自面对世界的铠甲。

      爱太危险了。

      它来的时候像一场海啸,席卷一切,让人误以为可以永远活在那种眩晕里。但它走的时候,留下的不是潮退后的沙滩,是吞噬一切的废墟。

      她宁愿从未拥有。

      宁愿守着这一小片荒芜但安全的领地,也不愿意经历拥有后再失去的、漫长而无声的凌迟。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

      几辆越野车卷着尘土驶来,是第二批救援队和工程抢修队。车停在空地上,穿着橙色制服的人员跳下车,开始指挥调度。有人拿着喇叭喊:“通往镇上的主路已经抢通!需要转移的、有伤需要进一步处理的,可以上车了!分批走!”

      人群骚动起来。

      睡着的人被叫醒,受伤的人被搀扶起来,大家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随身物品。

      傅谦转过头,看向庄茚檀:“你额头的伤,最好去医院看看。”

      他的声音很温和,眼睛里有一种晨光般柔软的、近乎期待的东西。

      他在等她点头。

      等她说“好”,等她和他在一辆车上,等他们一起离开这片废墟,等他们……重新开始。

      庄茚檀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片柔软的光,心里那个逃离的念头疯狂生长,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

      但说出口的却是:“Acacia脚好像扭了,我先陪她上车。”

      声音平稳,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傅谦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好。那你们先走,我处理一下这边的手续,和李工他们一起。”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朝Acacia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Acacia确实扭了脚,是昨晚下楼时太慌乱崴到的,脚踝肿起一个小包,但不严重。庄茚檀扶着她,慢慢走向其中一辆救援车。

      上车前,Acacia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檀姐,傅总他……不过来吗?”

      “他还有事要处理,”庄茚檀说,声音平静,“我们先走。”

      她扶着Acacia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轻伤需要去镇医院检查的。大家低声交谈着,交换着劫后余生的感慨。

      庄茚檀看着窗外。

      傅谦还站在仓库门口,正和李工说话。晨光完全笼罩了他,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说话时偶尔会朝车的方向看一眼,目光在寻找什么。

      她在车窗后,他看不见她。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起步,碾过碎石子路,有些颠簸。

      就在车子即将驶出空地、拐上主路的那一刻,傅谦忽然转过头,准确地看向了这扇车窗。

      隔着一层玻璃,几十米的距离,晨光,扬起的尘土。

      两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相遇了。

      傅谦的眼睛很亮,像晨星。他朝她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但真实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温柔,有关切,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某种重新开始的期待。

      庄茚檀的心脏狠狠一抽。

      她几乎要推开车门跳下去,几乎要跑回去,几乎要扑进那个晨光中的怀抱,几乎要说出那句压在心底八年的话:

      “傅谦,我也爱你。一直爱你。”

      但她的手紧紧抓住了座位边缘,指节泛白。

      车子拐弯了。

      傅谦的身影被树木挡住,消失在后视镜里。

      然后彻底看不见了。

      Acacia靠在她肩上,小声说:“檀姐,你手好凉。”

      庄茚檀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手,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有点冷。”她说,声音很轻。

      车子驶上主路,加速。窗外的景色开始飞快后退——断裂的树木,塌方的土坡,被震裂的路面。但更远处,山峦依然青翠,天空湛蓝如洗,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世界没有因为一场地震就停止运转。

      就像她的心,没有因为一场劫后余生的告白就敢真正敞开。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刻——傅谦站在晨光中,朝她点头微笑的样子。

      那么美好。

      美好得像一个她伸出手、却不敢真正触碰的梦。

      *

      车子抵达镇医院时,还不到上午八点。

      小镇也受了地震影响,但损毁不严重。街道上有零星掉落的招牌砖瓦,但大部分建筑完好。人们已经开始了日常的生活,早点摊冒着热气,菜市场人声喧嚷,偶尔有救护车鸣笛驶过,提醒着昨夜的不寻常。

      医院里挤满了人。轻伤的排队包扎,重伤的紧急转运去县医院。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焦虑混合的气味。

      庄茚檀陪着Acacia处理脚伤——拍了X光,骨头没事,只是软组织挫伤,医生开了药膏和喷雾。等她们从诊室出来时,候诊区的电视上正在播报地震新闻:

      “……本次地震震级5.2级,震中位于荣城东南林区,目前已造成部分房屋损毁,暂无人员死亡报告。救援工作正在有序进行……”

      画面切换到航拍镜头,一片狼藉的林场,救援人员橙色的身影在废墟中忙碌。

      Acacia看着电视,忽然小声说:“傅总他们……应该也快下来了吧?”

      庄茚檀“嗯”了一声,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傅谦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几秒,最终锁屏。

      “我们回酒店吧,”她说,“拿点东西,然后看看今天能不能回荣城。”

      “不等傅总他们了吗?”

      “他们应该有自己的安排。”庄茚檀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是两个团队,本来就不一定要一起行动。”

      Acacia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好。”

      她们叫了辆车,回到镇上那家小旅馆。旅馆主体建筑还好,只是外墙有些裂缝,门窗玻璃碎了几块。老板正在组织人清理,看见她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哎呀,你们没事就好!昨晚吓坏了吧?房间我都检查过了,三楼那间屋顶有点漏雨,我给你们换到二楼去?”

      “不用麻烦了,”庄茚檀说,“我们拿一下行李,可能今天就回荣城。”

      “这么急?不再休息休息?”

      “工作还有事。”

      回到房间,收拾东西其实很快。她们本就没带多少行李,一个背包,一个手提箱。庄茚檀拉开背包拉链时,手指碰到了那顶白色的安全帽——昨天下午傅谦给她戴上的那顶。

      帽子内衬还是潮的,带着汗水和灰尘的气味。但那股雪松混合柑橘的淡香还在,隐隐约约,像记忆本身的味道。

      她盯着帽子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塞进背包最底层,拉上拉链。

      动作很快,像在藏匿什么罪证。

      下楼时,在旅馆前台遇见了李工和小赵。他们刚回来,满身尘土,脸上都是疲惫。

      “庄总监!”李工看见她,松了口气,“傅总正找你呢!他还在安置点处理一些手续,让我先回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庄茚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就说让你别急着走,等他回来。”李工擦了把脸上的灰,“你们这是……要走了?”

      “Acacia脚伤了,想早点回荣城休息。”庄茚檀说,理由很充分。

      “哦,那倒是……”李工点点头,“不过傅总应该也快回来了,要不你们再等等?一起走也有个照应。”

      “不用了,”庄茚檀说,语气温和但坚决,“我们叫了车,马上就到。麻烦你转告傅总,我们先回去了,工作上的事……等我回荣城再联系。”

      李工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什么,但没多问:“好,那你们路上小心。”

      车子来得很快。

      庄茚檀扶着Acacia上车,关上车门。司机是个热情的中年人,一上车就开始说昨晚地震的事:“哎呀吓死个人哦,我家房子都晃,柜子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往下掉!你们外地来的更吓坏了吧?”

      Acacia应和着,庄茚檀则看向窗外。

      车子缓缓驶离旅馆。经过那条熟悉的主街,经过早点摊蒸腾的热气,经过菜市场喧嚷的人群,经过那些裂缝的墙壁和碎掉的玻璃。

      然后驶出小镇,驶上回荣城的公路。

      窗外的景色变成了连绵的田野。水稻绿得浓郁,在晨风中起伏如海浪。远处山峦静谧,山顶还绕着薄薄的雾气。天空彻底放晴了,湛蓝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给万物镀上明亮的光泽。

      很美。

      美得几乎让人忘记昨夜的地动山摇。

      庄茚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傅谦回到旅馆,从李工那里得知她已经离开。他会是什么表情?

      会是错愕吗?还是失望?或者……是那种早已预料的、深沉的疲惫?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又一次逃走了。

      在晨光最温柔的时刻,在他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的时刻,在他以为他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刻。

      她推开车门,跳上了另一辆车,朝着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逃离。

      像二十二岁那年在医院走廊。

      像过去八年里的每一次,当爱靠近时,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后退,是推开,是筑起更高的墙。

      因为墙内虽然荒芜,但安全。

      而墙外的世界,有花开花谢,有潮起潮落,有拥抱也有分离,有炽热也有冷却——那种不确定性,比任何已知的疼痛都更让她恐惧。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行驶。

      Acacia大概是累了,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庄茚檀睁开眼睛,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依然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微信,找到傅谦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平静,深邃,望不到底。

      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的工作交流。

      她盯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锁屏。

      把手机放回包里,重新看向窗外。

      田野飞快后退,绿意汹涌。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温暖,真实。

      而她心里某个地方,正在下一场无人看见的、寂静的雨。

      湿漉漉的,冰冷的,像昨夜废墟上那些未干的晨露。

      她知道,傅谦此刻一定站在旅馆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着那辆早已消失的车子离开的方向,看着这个她又一次选择逃离的、阳光灿烂的清晨。

      他会明白。

      明白她的恐惧,明白她的退缩,明白她即使爱他爱到骨子里,也依然不敢伸出手,接住他递过来的、那颗依然滚烫的心。

      因为接住了,就意味着要承担未来可能失去的风险。

      而她,还没有准备好。

      也许永远都准备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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