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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百钟 ...
项目第三次协调会结束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运呈和政府方面的代表陆续离场,会议室里只剩下傅谦和几个助理在整理文件。投影仪还在嗡嗡作响,白幕上是今天讨论的最后一页PPT——一张社区中心的效果图,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暖金色的光。
傅谦松了松领口,靠在椅背上。连续四小时的会议让人疲惫,尤其是当庄茚檀坐在对面,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逐条反驳他提出的修改意见时。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很薄的银色手表。说话时手指会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是紧张,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傅谦注意到那个动作——和十二年前一样。
十二年前。
礼堂挤满了人,空气里飘浮着灰尘、廉价香水和青春荷尔蒙混合的气味。迎新晚会进行到后半场,节目单上的表演一个个过去,掌声像潮水,涨起又退去。
傅谦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他不是来看节目的,是被室友硬拉来“凑人数”。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帽在指间翻飞,眼睛半眯着,心思早飘到明天要交的物理实验报告上。
然后报幕声响起。
“接下来,请欣赏钢琴独奏《月光》第三乐章,演奏者兼晚会主持人——庄茚檀。”
掌声再次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傅谦抬起头。
舞台灯光暗了下去。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左侧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然后她走出来。
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裙,无袖,方领,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裙摆及踝,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走到钢琴前,朝台下微微鞠躬,长发从肩头滑落,在追光中泛起柔润的光泽。
坐下,调整琴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礼堂安静下来。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傅谦手里的笔停了。
他不懂古典乐。小时候被母亲逼着学过两年钢琴,后来以“手指不够长”为由放弃了。但此刻,他听懂了——不是听懂旋律,是听懂那种从琴键里流淌出来的、清澈又孤独的东西。
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凸起,像蝴蝶收敛的翅膀。手腕抬起落下,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光影在指尖流淌。追光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白色的裙子,白色的皮肤,白色的琴键——整个人像一尊会发光的瓷器。
傅谦忘记转笔,忘记实验报告,忘记呼吸。
他看着她被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浅淡阴影,看着她唇瓣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某个高音处,她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喉结处轻轻颤动——原来女孩子也有喉结,只是这样纤细,这样易碎。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她收回手,放在膝上,静静坐了两秒。然后起身,再次鞠躬。
掌声如雷。
傅谦跟着鼓掌,掌心相击发出麻木的声响。他看着她在掌声中走向后台,白色裙摆消失在幕布后,像月光沉入深海里。
“傅谦?傅谦!”助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傅谦回过神,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助理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担忧:“您没事吧?刚才叫了您好几声。”
“没事。”傅谦站起身,收起桌上散落的文件,“只是有点累。”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温热和草木香。傅谦忽然想起那天晚会结束后,他在礼堂外等室友。
夜风也是这样的温度。
室友迟迟不来,他靠在梧桐树下,手指在裤兜里摸索,摸到那支笔——刚才在礼堂里转了一晚上的笔。笔帽上有个小小的划痕,是下午打球时摔的。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过头,就看见了她。
不是舞台上那个发光的人,是一个真实的、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裙摆有些皱了,脸上还带着舞台妆,在路灯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她抱着一个帆布包,里面大概装着自己的衣服,包带滑到臂弯,露出小半截白皙的手臂。
两人对视了一眼。
傅谦站直身体,想说点什么,比如“刚才弹得很好”,或者“你主持得也不错”。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句笨拙的:
“需要帮忙吗?”
庄茚檀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谢谢。”
她的声音和台上报幕时不太一样,更轻,更软,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傅谦点点头,手指在裤兜里握紧了那支笔。笔帽的划痕硌着掌心,细微的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你……”他再次开口,“是建筑系的庄茚檀?”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太像搭讪了。
但她没有露出反感的表情,只是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听人提过。”傅谦说,这倒是实话。庄茚檀在建筑系算得上小有名气,不是因为多活跃,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总是一个人,安静,优秀,有种让人不敢轻易接近的距离感。
“哦。”她应了一声,然后看向他,“那你呢?你是……傅谦?”
这下轮到傅谦惊讶了。
“你知道我?”
“篮球赛海报上见过。”她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经济系的队长。”
傅谦笑了。那笑容有点不好意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个啊……打得一般。”
“挺厉害的。”庄茚檀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我看过一场。”
“哪场?”
“对土木系那场。最后十秒你投进的那个三分球。”她说得平静,像在回忆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傅谦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场比赛是上学期的事。比分胶着,最后十秒他们落后两分。球传到他手里,他站在三分线外,起跳,出手——球进了。全场沸腾。
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记得汗水流进眼睛的刺痛感,记得队友冲过来拥抱时的撞击力。
但他不记得观众席上有她。
“你去了?”他问,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嗯。”她点头,“陪室友去的。”
就这一句话,让傅谦刚升起的某种期待又轻轻落了回去。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这样。”
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是同系的女生,朝她招手:“茚檀!这边!”
“我室友叫我,”庄茚檀说,把滑落的包带重新拉上肩,“先走了。”
“好。”傅谦点头,“再见。”
“再见。”
她转身,白色裙摆在路灯下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傅谦还站在原地。
“对了,”她说,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你刚才问我需要帮忙吗——其实有。”
“什么?”傅谦上前半步。
“能告诉我现在几点吗?”她晃了晃手腕,“我手表停了。”
傅谦低头看自己的表。金属表盘在路灯下反着光,他眯起眼辨认:“九点四十七。”
“谢谢。”她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只扬起一点点弧度,但整张脸忽然就生动起来,“这次真的再见了。”
然后她真的走了,小跑着朝室友的方向去,裙摆像翅膀一样在身后展开。
傅谦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看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看着那片白色最终融进更深的黑暗里。
风从耳边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笑语声。
他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规律,坚定,像某种永不止息的心跳。
九点四十八分。
他记住了这个时间。
就像记住了舞台上那道追光,记住了她脖颈拉出的弧线,记住了琴键上跳跃的手指,记住了她回头问时间时眼睛里细碎的光。
那一刻他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那束追光照亮了,从此再也暗不下去。
“傅总?”
现实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庄茚檀。
傅谦转过身,看见她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抱着文件夹,应该是落下什么东西回来取。暖黄的廊灯照在她身上,浅蓝色衬衫,挽起的袖子,微微散落的碎发。
和十二年前那个穿白裙子的少女重叠。
又分明不同。
“庄总监,”傅谦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有轻微的回音,“还没走?”
“落了份材料。”她走过来,在会议室门口停下,“你呢?”
“正要走。”
两人站在走廊两端,中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灯光从头顶洒下,把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孤零零的影子,没有交集。
“今天会上,”庄茚檀忽然说,“我语气可能有点急。抱歉。”
傅谦摇摇头:“公事公办,应该的。”
“嗯。”她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
又是沉默。但不是晚会后台那种带着青涩紧张的沉默,是成年人的、充满未尽之言的沉默。
“那……”庄茚檀开口,“我先走了。”
“好。”
她转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咔,咔,咔。声音规律,像某种倒计时。
傅谦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在舞台上发光、在路灯下问他时间的女孩,如今穿着职业套装,抱着文件夹,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打开时,他忽然开口:
“庄茚檀。”
她停住,回头。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人隔着十几米对视。
傅谦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刚才的样子让我想起十二年前的晚会”,想说“你弹琴时肩颈的线条到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想说“那天晚上我问你需要帮忙吗,其实想说的是我能送你回宿舍吗”。
但最终,他只是抬起手腕,指了指表:
“九点四十七了。”
庄茚檀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是震惊,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可以说是惊愕的恍然。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电梯门开了,又缓缓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十二年的光阴,隔着无数个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瞬间。
傅谦放下手,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夜色里一抹随时会消散的月光。
“这次不用问时间了,”他说,“我直接告诉你。”
庄茚檀站在原地,抱着文件夹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积聚,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脆弱的光。
就像十二年前,路灯下,她回头问时间时,眼睛里那种清澈而明亮的光。
电梯门又开了。有人走出来,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快步走过。
现实回来了。带着所有的规则、界限、成年人的体面和无法跨越的距离。
庄茚檀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肩膀都微微耸起。然后她吐出,点点头:
“谢谢。”
说完,她转身走进电梯。
门缓缓合上,最后一道缝隙里,傅谦看见她低下了头。
电梯下行指示灯亮起。
傅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数字从8变到7,变到6,一路向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他抬手,再次看表。
九点四十八分。
和十二年前,她离开他视线的时间,一模一样。
秒针还在走,一格,一格,永不停歇。
像某些东西,一旦开始跳动,就再也停不下来。
即使中间隔了十二年,隔了无数次争吵、误解、分离和重逢。
即使他们已经不是舞台上发光的学生和台下看呆的少年。
即使他们现在是傅总和庄总监,是项目合作伙伴,是彼此通讯录里需要保持距离的名字。
但在某个角落,在那个永远停在九点四十七分的夜晚,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还在路灯下回头,问:
“能告诉我现在几点吗?”
而那个握紧笔的少年还在心里回答:
“任何时候。你需要的时候,我都在。”
BGM:
岑宁儿/《追光者》
如果说,
你是遥远的星河,
耀眼得让人想哭,
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
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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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百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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