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榴月 ...

  •   槐花落尽的时节,烨城的梧桐已蓊郁成荫。
      周焰斯把聚会地点定在一家精酿啤酒吧,说是要“最后享受单身汉的夜晚”。庄茚檀推开厚重的木门时,空气中弥漫着麦芽、啤酒花和炸薯条的混合气味,还有驻唱歌手慵懒的蓝调吉他声。

      “茚檀!这边!”

      连嘉艺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像一把明亮的剪刀裁开昏暗的光线。八年过去,连嘉艺还是那个连嘉艺,直来直去,情绪饱满得像盛夏的阳光。她坐在靠窗的长桌边,用力挥着手,手腕上七八个细镯子叮当作响。

      庄茚檀走过去,目光先落在空着的三个座位上——连嘉艺左边一个,右边两个。然后她看见周焰斯从吧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托着四杯啤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摇晃,泡沫像海浪般起伏。

      “来啦!”周焰斯把啤酒放下,很自然地拉开连嘉艺右边的椅子,“坐这儿,茚檀。”

      那是背对门口的位置。庄茚檀顿了顿,还是坐下了。皮质椅面冰凉,透过薄薄的西装裤布料渗进来。

      “傅谦呢?”连嘉艺问,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那种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好奇。

      “停车。”周焰斯在庄茚檀对面坐下,“他说这附近车位难找,让我先上来。”

      连嘉艺“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意味深长。她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泡沫沾在唇上,她伸出舌尖舔掉,然后看向庄茚檀:“所以,荣城那边项目谈得怎么样?”

      “还在推进。”庄茚檀答得简洁,拿起自己那杯啤酒。杯壁冰凉,凝结的水珠沾湿指尖。

      “听说傅谦也去了?”连嘉艺追问,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到空气都凝滞了一秒。驻唱歌手正好唱到副歌,沙哑的嗓音在唱“love is a losing game”,每个单词都像锤子敲在紧绷的鼓面上。

      周焰斯轻轻踢了连嘉艺一下,连嘉艺瞪他:“干嘛?我就问问。”

      “项目合作方,”庄茚檀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碰巧遇上了。”

      “碰巧。”连嘉艺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它的味道。然后她笑了,摇摇头,手腕上的镯子又叮叮当当响起来,“你们俩啊……”

      话没说完,因为门开了。

      傅谦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卷到小臂,没戴手表,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酒吧昏暗的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轮廓光。他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准确无误地落在他们这桌,然后走过来。

      每一步都很稳,像走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抱歉,绕了三圈才找到车位。”他在周焰斯旁边的空位坐下——正好是庄茚檀斜对面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对角线,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又刚好能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

      “罚酒!”周焰斯推过去一杯啤酒。

      傅谦接过,很干脆地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唇边沾了点泡沫。他用手背随意擦掉,动作有种漫不经心的洒脱感。

      “聊到哪儿了?”他问,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很短暂地停留在庄茚檀脸上——不超过一秒,就移开了。

      “聊荣城项目。”连嘉艺抢答,眼睛在傅谦和庄茚檀之间来回转动,“听说你们合作很愉快?”

      这个问题比刚才更锋利。

      庄茚檀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避开视线。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苦涩的回甘。

      “公事公办。”傅谦答,语气轻松,“庄总监专业能力很强,方案做得漂亮。”

      他用“庄总监”。不是“茚檀”,不是“她”,是正式的、有距离感的职称。

      庄茚檀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挲:“傅总过奖。”

      对话在这里卡住了。像齿轮突然缺了齿,转动不起来。

      周焰斯咳了一声,举起酒杯:“来来来,先走一个。庆祝我明天正式踏入爱情的坟墓!”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泡沫溅出来,落在桌面上,很快消失不见。

      第一杯酒大家碰得很随意。玻璃杯相撞,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音乐里几乎听不见。庄茚檀抿了一口威士忌,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留下橡木桶的微涩和一丝果香的回甘。

      “英国怎么样?”周焰斯问傅谦,身体往后靠进卡座,姿态放松,“上次电话里没说几句。”

      傅谦转着酒杯,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就那样。雨多,食物难吃。”

      “就没点浪漫邂逅?”连嘉艺挑眉,笑容里带着促狭。

      “工作忙。”傅谦答得简短,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滑动时,酒吧变幻的灯光在他颈侧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蓝紫色光影。

      庄茚檀垂下眼,专注地看着杯中缓缓融化的冰块。她听见连嘉艺还在追问什么,傅谦回答的声音低而平稳,偶尔夹杂周焰斯的笑声。音乐换了一首老爵士,萨克斯风慵懒地蜿蜒在空气里。

      她感到一道目光。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皮肤。等她抬眼时,傅谦正侧头听周焰斯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壁,神情专注。

      酒过一轮,气氛稍微活络了些。连嘉艺开始讲她最近带的项目,一个难缠的客户,一个更难缠的甲方,讲得眉飞色舞,手势夸张得像在指挥交响乐。周焰斯适时插科打诨,两人一唱一和,把学生时代那股闹腾劲儿找回了几分。

      庄茚檀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偶尔点头。她的酒杯空了半截,没有再添。手指一直搭在杯壁上,指腹感受着玻璃由凉转温的细微变化。

      傅谦也没怎么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周焰斯的椅背上,姿态放松,目光却一直落在说话的人脸上——连嘉艺说话时看连嘉艺,周焰斯说话时看周焰斯,专注而礼貌。只有当庄茚檀偶尔开口时,他的目光会稍稍偏移,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又移开。

      像蜻蜓点水,不落痕迹。

      “哎,你们记不记得,”连嘉艺忽然话锋一转,眼睛亮得可疑,“大二那年,周焰斯第一次追女生,在女生宿舍楼下摆蜡烛,结果被保安浇灭了?”

      周焰斯“靠”了一声,捂住脸:“能不能别提黑历史?”

      “我还没说完呢,”连嘉艺笑得更欢,“然后傅谦你出了个馊主意,说不如在图书馆用书摆爱心——”

      “那主意不错啊,”傅谦挑眉,“多有文化。”

      “然后你俩搬了一晚上书,”庄茚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第二天被图书馆老师骂了一顿。”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连嘉艺和周焰斯都看向她,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

      傅谦也看向她,这次目光停留得久了些。酒吧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像深夜湖面倒映的星子。

      “你还记得?”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庄茚檀垂下眼,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记得。因为那天我也在图书馆,看见你们被骂。”

      这是真的。那天她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准备期末考。傍晚时分,她起身活动颈椎,无意中看向一楼大厅——就看见傅谦和周焰斯站在那里,对面是气得满脸通红的图书馆老师。傅谦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一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姿态。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后来她下楼时,在门口遇见他们。周焰斯还在抱怨,傅谦却说:“其实挺浪漫的,对吧?用知识筑成的爱心。”

      他说这话时抬头,正好看见她。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或疏离的笑,是真正开怀的、带着点窘迫又带着点顽皮的笑。

      那天傍晚的风很温柔,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眼睛里有夕阳的余晖。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总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男生,也许心里有一块地方,柔软得不可思议。

      “哇哦,”连嘉艺打破沉默,语气夸张,“所以那时候你们就……”

      “没有。”庄茚檀和傅谦同时开口。

      然后两人都顿住了。

      连嘉艺和周焰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我懂我懂”。

      傅谦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时,他看向庄茚檀,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只是同学。”

      “对,”庄茚檀点头,“同学。”

      这个词在空气里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沉下去,沉进啤酒的泡沫里,沉进蓝调吉他的和弦里,沉进这个夜晚所有欲言又止的缝隙里。

      庄茚檀听着,渐渐也放下了戒备。她小口啜着酒,感觉到微醺的热意从胃里漫上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街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玻璃上,随风晃动。

      “对了,你们记不记得大四那年的跨年夜?”连嘉艺忽然说,脸颊因为酒精染上淡淡的粉色,“我们在天台烧烤,结果炭火怎么都点不着。”

      “记得。”周焰斯笑,“傅谦用实验室酒精灯点的,差点把阿檀的围巾烧了。”

      “是差点。”傅谦纠正,“我拉了她一把。”

      庄茚檀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她记得那个夜晚——零下的气温,呼出的白气,天台上可以看到大半个烨城的灯火。炭火终于燃起时,火星噼啪飞溅,她站得太近,围巾边缘冒起青烟。是傅谦眼疾手快地把她拽开,力道太大,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然后是新年的钟声,远处广场上升起的烟花,还有傅谦在她耳边说的一句“新年快乐”,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后来呢?”连嘉艺追问,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烟花放完,你俩就不见了。干嘛去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爵士乐正好进入间奏,萨克斯风独奏婉转流淌。

      傅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滑动。庄茚檀则垂下眼,盯着杯中旋转的橙皮。那一夜的后半段,他们确实离开了天台——手牵手下楼,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走廊里接吻。暖气已经停了,走廊很冷,但傅谦的怀抱滚烫。他说了很多话,关于未来,关于毕业后的打算,关于“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而她只是听着,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是不敢。那时的她已经隐隐预感到,有些美好是握不住的沙,越想抓紧,流失得越快。

      “回家了啊。”傅谦终于开口,语气轻松,“第二天不是还有考试?”

      “骗谁呢。”连嘉艺嗤笑,“傅谦你那次微观经济考了全院第一,需要复习?”

      “需要。”傅谦一本正经,“不复习怎么考第一?”

      众人都笑了。庄茚檀也跟着弯了弯嘴角,但心里某个地方却轻轻抽痛了一下。她想起考试结束后的那个下午,傅谦在教学楼外等她,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她出来时看见他站在雪地里,肩头落着薄薄的雪,看见她就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那样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欢,她后来再也没遇到过。

      周焰斯又点了一轮酒。这次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方冰间晃动,像封存的时光。连嘉艺开始翻手机里的旧照片,一张张划过去——毕业典礼,篮球赛,社团聚餐,春游。每一张都有四个年轻的脸,笑得毫无防备,眼睛里有整个世界的可能性。

      “这张这张,”连嘉艺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大四最后一堂课,我们在教室后面偷偷吃火锅!”

      照片上,四个人围着一个便携小火锅,热气模糊了镜头。傅谦正夹起一片肉,周焰斯张嘴等着,连嘉艺在笑,庄茚檀低着头,耳朵有点红——因为她刚被辣到,傅谦递给她水,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她的。

      庄茚檀看着那张照片,感觉喉咙有点紧。

      那天吃完火锅,他们躺在学校草坪上看星星。周焰斯说以后要赚大钱,连嘉艺说要环游世界,傅谦说想设计一栋能让人们感到幸福的建筑。轮到她时,她沉默了很久,说:“我想有个家。一个不会散的家。”

      其他三人都安静了。然后傅谦说:“会有的。”

      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后来星星出来了,一颗接一颗,像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她侧过头,看见傅谦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也侧过头,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

      但那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像春夜地下的笋,悄悄顶破土壤。

      “时间过得真快啊,”连嘉艺收回手机,声音忽然低下来,“一转眼,周焰斯都要结婚了。”

      周焰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难得的认真:“是啊。明天开始,就是另一个人生了。”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没有人试图打破它。

      庄茚檀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小口。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她抬眼,正好对上傅谦的视线。

      他也在看她。没有躲避,没有掩饰,就那么看着她,眼神很深,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举起酒杯,朝她微微示意。

      她顿了顿,也举起酒杯。

      两只杯子在空中隔空碰了碰。没有声音,但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完成了交接——像接力棒,像暗号,像两个在时间长河里走散的人,终于在这个夜晚的某一秒,重新校准了彼此的位置。

      “对了,”周焰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盒子,“明天伴郎伴娘的胸花。茚檀,这是你的。”

      庄茚檀接过,打开。白色玫瑰和满天星,配银色丝带,精致得过分。

      “傅谦,这是你的。”周焰斯递过去另一个盒子。

      傅谦打开看了一眼,笑了:“怎么我的也是花?”

      “伴郎也要戴花啊,”连嘉艺插嘴,“多好看,配你。”

      傅谦摇摇头,把胸花别在衬衫领口。那朵小小的白色玫瑰贴在他深灰色衣料上,有种突兀又和谐的美感。

      庄茚檀也低头别胸花。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别针扎了好几次才固定住。她抬起头时,发现傅谦正看着她胸前的花。

      “歪了。”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要帮她整理,而是指了指自己胸口同样位置:“应该在这个高度。”

      庄茚檀低头调整,指尖碰到花瓣,冰凉柔软。

      “好了吗?”她问,抬眼看他。

      傅谦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头:“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驻唱歌手开始唱最后一首歌。是一首老歌,关于重逢,关于遗憾,关于“如果当时”。

      连嘉艺跟着哼起来,声音有点哑。周焰斯低头摆弄手机,大概在回未婚妻消息。傅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

      庄茚檀看着窗外。夜色浓稠,街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光晕。有情侣牵手走过,有醉汉踉跄而行,有出租车停下又开走。城市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吞吐着无数故事,有些被记住,有些被遗忘。

      而她坐在这里,和三十岁的朋友们,喝着三十岁的酒,听着三十岁的歌。

      胸前的白色玫瑰散发着淡到几乎闻不见的香气。

      斜对面,另一朵同样的玫瑰,在另一个人的胸口静静绽放。

      “该散了,”周焰斯看了眼时间,“明天还得早起。”

      四人起身。连嘉艺拥抱了每个人,抱庄茚檀时格外用力:“明天见,亲爱的。”

      周焰斯拍拍傅谦的肩,又朝庄茚檀点点头:“谢了,能来。”

      走出酒吧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清新的凉意。连嘉艺叫的车先到了,她挥手上车。周焰斯说要散步醒酒,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剩下庄茚檀和傅谦站在路灯下。

      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交织在一起。

      “我送你。”傅谦说。

      “不用,”庄茚檀摇头,“我酒店很近。”

      “顺路。”

      又是这个词。和十二年前图书馆雨夜一样的台词。

      庄茚檀抬眼看他。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像深夜海面上的灯塔。

      “傅谦。”她叫他的名字。

      “嗯。”

      “明天……”她停顿,“在婚礼上,我们得像今天这样。”

      “怎样?”

      “保持距离。”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老同学,像项目合作伙伴,像……很多年没见的朋友。”

      傅谦看着她,看了很久。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吹动他衬衫的衣角。

      “好。”他说。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但庄茚檀,”他补充,“你要记住——是你要保持距离的。不是我。”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哽咽。

      傅谦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明天见。”

      他走了。步伐不疾不徐,背影在路灯下一明一暗,最后消失在街道转角。

      庄茚檀站在原地,手抚上胸前的白色玫瑰。花瓣冰凉,丝带滑腻,别针的金属尖端透过薄薄的衬衫,轻轻刺痛皮肤。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音乐声,和更远处城市永不停歇的嗡鸣。

      她抬起头,看见夜空中有几颗零散的星,微弱地闪烁着,像谁在深黑幕布上不慎洒落的银粉。

      明天是婚礼。

      明天他会是伴郎,她会是宾客。

      明天他们会保持距离,像老同学,像项目合作伙伴,像很多年没见的朋友。

      就像今天一样。

      就像过去的八年一样。

      就像他们亲手选择的、这条安全而漫长的人生轨迹一样。

      庄茚檀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凉意灌满胸腔。然后她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胸前的白玫瑰在夜色中微微颤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独自跳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榴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