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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槐序 ...
甫一迈出酒店,庄茚檀就被独属于春夜的那种气味所包裹,像浴过春雨后的青毛竹,毛绒绒地裹上她,不容拒绝地入侵她的每一寸感官。
此时她站在韩羽身边,一点熟络的笑意,水晶玻璃壳似的罩在她的脸上,慢走,白总。嗯,记住了,我会按照赵科长您的意思再次精进。
临走前,赵科长看着庄茚檀,拍了拍韩羽的肩膀:“你们运呈真是人才济济啊。”
庄茚檀面上带着笑,脚下却退了一步,身后两步远,是酒店大堂外的合抱圆柱。
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她侧了侧身,韩羽带着些酒气的迎来送往笑声也随之远了远。
庄茚檀低头,点开微信,是向云州。
「茚檀,今晚还加班吗?」
「外面下雨了。」
庄茚檀指尖和目光一同悬停在屏幕上。两句话,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果然,下一句紧接其后。
「需不需要来接你?」
庄茚檀抬头看了眼身边谈笑风生的韩羽,手指很快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不用了。天气不好,今晚韩总让大家回去的早。」
犹豫了一下,庄茚檀又添上一句:
「谢谢你,向教授。」
一阵风掠过,雨丝潲进来,毛毛地点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庄茚檀下意识往后捎,不期然地撞上一个蓝灰色的身影。
是傅谦。
继而是男人从裤袋里本能伸出来的手,腕上表盘切出来的光面,还有那股似有似无的苦松枝气息,被春雨发酵过,混合着缠绕着缠上来,海水般窒息着她。
咫尺一霎间,所有细节都涌进庄茚檀的视线,但唯独不敢去看他的脸。
“不好意思,傅总。”她立即往前走了走,拉开距离,后肩上珍珠灰的颜色即刻暗下去几分。
傅谦的视线落在她被雨丝打湿的肩膀上。
刚才他一出电梯,眼睛就寻到那抹珍珠灰的身影。站在韩羽身边,嘴角带着点浅笑,游刃有余地目送着,然后拿起手机,脚下换了另一只腿受力着地。
高跟鞋。不高不矮的跟。
「傅谦你187,我才172,我得穿将近十五厘米的高跟才能和你‘举案齐眉’。」
「穿那么高的鞋子干什么。」
「你不懂。」
「将来让你儿子再超过我。」
他看着她被手机屏幕镀亮的脸庞,不知看到了什么,微微皱了下眉。脚步已经不自觉地朝她走去。
傅谦没接她的道歉。
这时韩羽似乎也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笑着看向两人。随后目光停在庄茚檀身上,眸色一暗又一亮:“小庄啊,我记得你没开车来吧?”
庄茚檀已经猜到他打的什么主意,还来不及婉拒他,就听到他已经朝向傅谦。
“傅总您没喝酒,麻烦捎带上小庄吧,下雨天又是这个点了,她一女孩子也不安全。”
“不用麻烦傅总……”
“不麻烦,我送你。”傅谦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庄茚檀看向傅谦,只见他说这话时面色如常。
庄茚檀脚步顿了一下。“不用,我打车就好。”
“这个点不好打车。”傅谦已经拿出手机,“而且顺路。”
顺路。他说的是实话,她住十七楼,他在二十二楼。
韩羽闻言看向傅谦,眼角绽出笑纹,“好好,你们正好都是校友,叙叙旧…叙叙旧…”
「叙叙旧。」
庄茚檀站在那里,想到清晨办公室里韩羽那副嘴脸,一时没动。
抬头正对上傅谦的眼神,他正从门童那里拿过雨伞,隔着雨丝看过去,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庄茚檀看着前面几个老总渐远的背影,犹豫了两秒,点点头,也拿过那门童递过来的雨伞,跟上去。
他在前面撑着伞,走得不快不慢。
从酒店到地下停车场的这段路,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伞面上,因为他的存在,显得格外漫长。
快走到停车处,庄茚檀捏着伞骨的手摩挲了一下,朝前面那个身影,“傅总,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傅谦已经把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手里还撑着那把伞,听到她这句话,目光沉沉地压过来:“庄茚檀。”
就这么三个字,时隔八年再次从他口中念出来,卷着春雨,泠泠的质感。
庄茚檀身体一僵,知道此刻的他不是陌生的傅总,而是她熟悉的那个傅谦。对峙三秒。她先挪开了视线——不是认输,而是本能地避让一道过于滚烫的光源。她朝他走去。
车是傅谦常开的那辆黑色轿车,张扬不在,他自己开。
车厢里是一股雨后竹林味,但在这个真实的夜晚,那股人造的清新忽然背叛了它的职责,在某一瞬间,猛地坍缩,变质,尖锐地刺出八年前大学图书馆雨夜,傅谦外套上那股混着尘土与青草气的、活生生的湿润。
庄茚檀系安全带的手一顿,不是想起,而是被击中。那气味像一枚从时光深处射来的冰锥,凿开了她身体里某块早已愈合的骨头。
“冷吗?”
庄茚檀摇了摇头,手下按上安全带的纽扣。
傅谦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打开了暖气。
车子驶入夜色。荣城的夜晚不算热闹,尤其政府大楼这一带,过了九点就少见行人。路灯一盏盏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两人都没说话。
车厢内,空气被骤然压缩,寂静被车顶的雨点声蚕食剥夺。傅谦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冷冽檀香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为感官无限放大,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鼻子。
傅谦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她微微侧脸,朝右肩的车玻璃。
车玻璃的男人的侧脸向她看了一眼,倏忽间又直视前方。淅淅沥沥的雨敲在耳膜上,足够掩盖如擂的心跳。
他的侧脸,他低垂的睫毛,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她绷直的脊背……在每一面车窗上衍生出无数个疏离又纠缠的平行世界。
而雨滴落在车顶的微弱嗡鸣,在蔓生在两人间的寂静里被放大成一种持续的,耳鸣般的白噪音,吞没了所有本可能存在的,解释或者叹息的声音。
轻不可察的一声叹息,庄茚檀侧了侧脸,目光停在他的手指骨节上。
九年前那个雨夜,就这么淌进庄茚檀的脑海里。也是一个雨夜,不过那是夏天。烟膏雨腻的样子,婆娑的树影透过路灯笼在车前挡风玻璃上,也罩在他和傅谦身上。
最终落下的,不是一个吻。是他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发梢。一个近乎虔诚的、笨拙的姿势。他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片细微的战栗,像风中瑟缩的含羞草。她闭上眼,只听见更磅礴的雨声,与两人骤然失序、又试图悄然对齐的呼吸。
也是在这样的雨夜。庄茚檀轻轻地闭上眼睛,车内的暖气舔舐着她的膝盖,不禁微微发颤。
“刚刚在酒桌上,为什么不接那句词?”
很随意的口吻,将庄茚檀一瞬间从回忆里拽回此刻。
“我忘了。”很轻的一声。
但一旁的傅谦却笑了,囫囵在嗓子里,很淡的笑声,是泡在雨里哑火的烟。
她说忘了,但他还没言明是他所言是哪句词。
傅谦握着方向盘的食指收紧了一瞬,再没言语。
开到第三个红灯时,傅谦从扶手箱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是个老式Zippo,银色外壳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他抽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打火机在另一只手里,盖子翻开又合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咔哒,咔哒,节奏稳定,像某种心跳。
庄茚檀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转动打火机的动作熟练而随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傅谦送她回宿舍。那时他们刚认识不久,他还不会在她面前掩饰紧张——在图书馆外等她时,她看见他掏出打火机,打燃又熄灭,反复好几次,火苗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那时她觉得这个动作很帅。现在她读懂了其中的克制。
“你不抽?”她问,声音在雨幕的衬托下显得很轻。
傅谦侧头看她一眼,笑了。
“戒了。”
“什么时候戒的?”
“在英国的时候。”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抽完最后一包就戒了。”
庄茚檀的心轻轻一沉。她知道他什么时候去的英国——他们分手后三个月。也就是说,那包烟大概是分手后抽的。
红灯转绿。傅谦收起烟和打火机,重新握住方向盘。车子浴着雨平稳起步,拐进一条林荫道。
“但你还留着打火机。”庄茚檀说。
“嗯。”傅谦应了一声,顿了顿,“我爸给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他说的很简单,但庄茚檀听懂了未尽之言。傅谦的父亲傅融潮,那个在政商两界都有分量的男人,送儿子打火机作为成年礼,其中寓意不言而喻——要学会掌控火候,要知道什么时候该点燃,什么时候该熄灭。
就像傅家需要的那样,永远得体,永远恰当,永远知道分寸。
现在傅谦也终于学会了熄火。
“你用得很熟练。”她说。
傅谦笑了,这次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练了很久。”
他没说练什么,但庄茚檀明白,练着学习放下她。她别开眼睛,心里的绞痛一点一点漫上来,眼睛看着车窗上滑落的雨滴,再没有说话。
车子开到她公寓楼下。傅谦停好车,却没急着解安全带。他重新拿出烟和打火机,这次把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
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盖子翻开。他拇指摩挲着打火轮,金属摩擦发出细小的声响。
庄茚檀也没动。她看着他被阴影覆盖的侧脸,看着他唇间那支未点燃的烟,忽然想起那晚在荣城酒店门口——他衔着烟低头就火,火苗擦亮眼睛的瞬间。
他大概以为她没看见他,实则她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落在她的眼里,他躲藏的动作,炙热的眼神。那时她觉得那个画面有种危险的吸引力,现在她才看懂其中压抑的渴望。
“傅谦。”她叫他。
“嗯?”他没转头,依然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嘴里还叼着烟,声音有些含糊。
“你以前抽烟很凶吗?”
“还行。”他拿下烟,夹回指间,“分手后那段时间比较凶。后来觉得没意思,就戒了。”
说得轻描淡写。但庄茚檀想象得出那个画面——伦敦的雨天,他一个人站在窗前,一支接一支地抽,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想一个回不来的人。
愧疚像细小的针,轻轻扎进心脏。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傅谦重新拿起打火机,这次他打燃了。火苗窜起来,橙黄色的,小小的,在他瞳孔里跳动。他维持这个姿势几秒钟,然后拇指一松,盖子合上,火苗熄灭。
“在英国的时候,我经常做这个动作。”他看着打火机说,“点燃,看着它烧一会儿,然后灭掉。”
庄茚檀静静地看着那个动作,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谈起他在英国的事,“为什么?”
他没有立即回答,拿起那支一直没点燃的烟,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折成两段,丢进车载垃圾桶。“烟不一定要点着才有用。有时候拿着,闻着,就足够了。”
戛然而止,是波湅不惊的声音 ,但庄茚檀听得惊心动魄。
“对不起。”她忽而低声说。
傅谦终于转过头看她。夜色里他的眼睛很沉,像深潭。
“为什么道歉?”
“为……很多事。”
“包括分手?”
庄茚檀咬住嘴唇,点头。
傅谦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讽刺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疲惫和理解的笑。
“庄茚檀,”他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不用为那个道歉。”
她抬眼看他。
“分手是两个人的事。”傅谦转回头,看向窗外。楼下的路灯照出一小片光晕,有飞蛾在绕着光打转。“我当时……太年轻。不懂怎么接住你的崩溃。”
车内陷入沉默。雨还在下,敲击在车顶上,然后顺着车玻璃淌下来,汩汩的像热泪。
庄茚檀听着黑夜中他的声音,眼眶忽而很酸,在眼泪夺眶而出的瞬间抬了下头,声音里带着点走形的笑:“不过,现在都过去了不是吗,傅总。”
傅谦摩挲着打火机金属外壳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不等他开口,就听到一声轻响,是庄茚檀解下安全带的声音。
“谢谢傅总载我回来。”
称呼又换成了“傅总”,仿佛刚刚车上的对话只是一场,无数次出现在傅谦脑海中,缓慢相逢的旧梦。
一瞬间的悬停,傅谦很快也收拾好情绪,把手边的雨伞递过去,“雨还下着呢,庄总监。”
推开车门的身影侧回来一点,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伞上,庄茚檀笑了一下,朝他摇了摇手里的雨伞,示意他:“不用了傅总,我有伞。”
“好,庄总监慢走。”傅谦云淡风经地把雨伞收回。
“傅总不上去吗。”庄茚檀撑开伞,车门还没来得及关上,看着驾驶座上的人。
这句话,与其是好奇,不如说是客套。
傅谦歪头笑了一下,眼神放低从车内看着立在伞下的人,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我还有事,就不上去了。”
庄茚檀把车门关上,心里空了一下。话止于此,她朝车内的人微一颔首,转身往回走去。
雨已经深深浅浅地汇聚起来,像大地薄薄的一层纱衣。庄茚檀绕着水洼正欲向前走,后面传来他的声音:“明天见,庄总监。”
一失神,抬起的脚落在水洼里,裤脚瞬间湿了一片。她只是朝后头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傅谦看着看着那抹身影一逗一逗地走向酒店大门,终于收回眼睛,再次发动了车子。
雨刮器扫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在雨夜中拨开一只明亮的眼睛。傅谦黑色的车子疾驰在返回运呈大楼的车道上。
荣城的春雨,与其说是雨,不如说是丝,弥漫着,密密地把人网进春夜里。
傅谦想到她为躲他被雨浸湿的肩,明明颤抖却说“不冷”的眼睛,还有下车前拒绝他的那个的动作。
「不用了傅总,我有伞。」
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去不自觉去拿那块打火机。
她现在是庄总监,不是近十年前在雨夜里局促的庄茚檀,再也不需要他的伞。
眸色越来越深,车子在道路上疾驰,雨滴落在车外壁上被冲击得飞溅。
「傅总不上去吗。」
傅谦忽而笑了一下,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她在他身边脆弱的一吹就散,让他何能忍心再与她同行?
他闭了下眼,抬眼时眼底重又一片清明。他现在急需要去确认一件事。
BGM:
林忆莲/《词不达意》
男拳妈妈/《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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