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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沈绥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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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绥言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他再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昏暗,已经是晚上了。
沈绥言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却先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他立即翻身坐起,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男士香水的味道。
而事实上,他的床前正无声无息地站了个男人。
男人个子极高,身穿一身得体的西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睛,看着倒是文质彬彬。
只不过他是沈步的秘书,姓刘。
刘秘书见沈绥言转醒,冲他微微弯腰,字正腔圆但没什么情感起伏地说:“少爷,老板有请,是去地下室。”
沈绥言听见地下室三字时明显身子一僵,但他知道自己今晚是在劫难逃,所以乖乖跟着刘秘书走了。
然而他们要去的不是上次的监禁区,而是地下室里那道上锁的门后世界。
走过长长的过道,他们停在那道门前,然而门锁却早已打开。
刘秘书率先推开沉重的大门,门内先是一片吞噬人心魂的黑,然后再是一股迎面扑来的肃杀之气,与灰尘糅杂着。
沈绥言停在那道门前,脸色却是惨白如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此刻正疯狂叫嚣着。
而伴随着刘秘书的动作,面前的屋子瞬间亮堂了起来,刺眼的白色强光从天老板上迸溅而出,刺在沈绥言的眼睛里却无端的疼。
偌大的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华丽的椅子,椅子上正坐着一个穿黑西装的英俊男人,而他正是沈步。
此时,他姿势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手上则缓慢地摇着高脚杯里的红酒。
沈步看着在透明壁垒里四处乱撞的液体,却总觉得这是血液在涌动的模样,他愉悦地一笑,随即呷了一口红酒。
刘秘书将心不在焉的沈绥言推进了屋子,随后他利落地关上门,砰的一声重响落在沈绥言耳中,让他浑身战栗了一番。
沈绥言面上控制着平静的神色,左手却是紧握成拳,指甲刺破皮肉的痛感刺激着他空白的大脑,让他不至于精神失控。
刘秘书守在门前,恭敬地喊了一声:“老板,人带到了。”
沈步端着红酒微侧头,威严却又不失笑意的眼神轻轻从沈绥言身上刮过,随即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屋内高架上的器具,仿佛在挑选合适的玩具。
只见屋内的四个高架上分别摆放着各色刀具,以及一些锥刺,刑鞭等等,似乎是将古时的九十九种刑罚凑了个齐。
沈步一边目光在刑具中游弋,一边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刘秘书:“副市长收受贿赂的证据已经发给了他本人,他看到邮箱后,便当即让人撤去了张太太的起诉。”
沈步:“他那个儿子记得一并处理了。”
刘秘书:“嗯,我知道怎么做。”
沈步逡巡的目光忽然止住,而后他一指那处地方,刘秘书便当即走过去,将架子上的皮鞭取了下来,并双手交到了沈步手上。
沈步接过皮鞭后便开始摆弄,细看之后这才发现,原来皮鞭上长满了倒刺,仿佛吸满黑血的尖牙。
而后沈步试着将鞭子往外用力一甩,只见黑色长鞭如游蛇一般猛贯于空中,然后雷霆万钧地落地,引发地板一阵震动,像是它痛苦的哀鸣。
随即沈步含笑含威的目光移到沈绥言脸上,他道:“过来。”
沈绥言与沈步平静地对视着,只是身体里却在翻山倒海,他深呼一口气,习惯性地站在沈步面前,然后他转身背对着沈步跪下,身板挺直如青松。
而沈步悠悠站起身,他退后几步活动了几下手腕,然后便猛地将手中的鞭子甩在了沈绥言背上。随着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黑色长鞭张牙舞爪地撕破毛衣,黑色倒刺划过脊背,皮肉瞬间翻滚而出。
鲜红狰狞的长痕横亘在沈绥言背上,像是灵魂的撕裂,但沈绥言紧咬着牙关,脊背依旧直挺,但紧攥住的双手,却是鲜血淋漓一片。
沈步冰冷的目光掠过沈绥言,扬手就是狠厉的一鞭。
“第一,我教过你,对任何人都不能心慈手软,这是大忌。”
沈步说着又甩了一鞭子,皮肉和鲜血一齐翻涌。
“第二,既然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那就要藏好,被人抓住把柄,这是愚蠢。”
沈步抽打的动作不断,霎时偌大的房间里只能听见皮开肉绽的声音,以及沈绥言口中不休溢出的闷哼声。
沈绥言拼命咬着牙,他脸色发虚,嘴唇毫无血色,背上则是犹如万蚁噬咬般的痛觉。
但他的黑眸却在愈发难忍的疼痛中,愈发清明坚忍,他的眼中似乎在烧着一团火,那火赤烈刚阳,支撑着他永不屈服。
沈步在一次比一次凌厉的抽打中,突然说:“第三,别忘记自己是谁,不是自己的东西就别去奢求,你只适合这样活着。”
沈缨言在疼痛中不禁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苍凉如秋月孤蝉,吹冷了时节的风。
之后沈绥言由于背上伤势严重,在家躺了二十多天,这才回了学校。
然而他走在学校的路上,却发现但凡是个人都恨不得离他三米远。
沈绥言凭借着优良的听力,把路人们的闲言碎语听了一遍,然后大致拼出了一个原因:张凯被退学了,理由是不明。
可但凡是有脑子的人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肯定与沈缨言脱不了关系,于是乎,他们巴不得自己在沈绥言眼前可以隐身。
沈绥言微笑着回到了教室,一如既往。
唯一反常的是孟新雨上课总是偷瞄沈绥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对,还有个反常的事,琚然也没有来学校。
而沈绥言上了半天的课,这才知道七班原来换了一个班主任。
新班主任是个年轻的男人,身材高挑,戴着个金丝眼镜,说起话来倒是幽默风趣。
不过他比方板更懂得趋利避害,只要是在教室,他对沈绥言一致采取无视的态度,如果沈绥言微笑地和他说话,他也会心平气和地回答。
但这些于沈缨言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中午,沈绥言在秋木的带领下来到了十四班门口,秋木朝教室最后排角落的两个空位直指了指,说“他们坐那儿,但听说他们已经二十多天没来学校了,估计是怕你。”
沈绥言闻言一笑,然后只见他悠悠走进十四班教室,原本热腾的氛围一下子死寂。
而沈绥言挂着他那标准式的微笑,径直走到了那两个空位前,然后抬腿就是一踹,桌子轰然倒地的同时,沈绥言又抬腿踹翻了另一张桌子。
沈缨言微笑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而后他朗声道:“各位同学,要是他们回来了,记得替我传一句话,就说‘你们完蛋了’。”
沈绥言黑眸暗沉,却笑得恣意,可怜十四班同学大气也不敢出。
好在沈绥言说完话后,离开了十四班。
沈绥言一走出十四班,就见秋木无语地一边等他一边说:“你吓其他人有用吗?我看那两个人是不敢再来学校了。”
沈绥言在秋木面前站定,而后笑着说:“因为好玩啊。”
“······”秋木面无表情地问,“他们是蒋申的人,怎么不去找他要?”
沈绥言:“因为我根本不想找他们算账。”
秋木一怔,而后道:“他们可是联合蒋申诬陷了你。”
沈绥言垂眸笑道:“那又怎样,谁还不是,一直在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秋木打量着面前的人,眉头紧锁,本欲伸手去摸沈绥言的额头,但被他躲开了。
秋木:“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沈绥言笑容一顿,而后他眨了眨眼睛:“很奇怪吗?”
秋木闻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又说:“快上课了,你回教室吧。”
沈绥言笑着点了头,然而他刚转过身子,就瞬间顿住了。
秋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站着一个人。
他面容肃重,眼神自勾勾地盯着沈绥言,不是琚然又是谁?
沈绥言看着琚然,脸色不由地冷下来。
秋木犹疑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轮流打转,但到底没说话。
只见沈绥言旁若无人地走过走廊,在即将与琚然错身而过时,手腕却被琚然反握抓住。
“你终于回来了。”
沈绥言低头沉默着,这时,悠长的上课铃声响起,沈绥言忽然说:“我们很熟吗?”
琚然闻言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沈绥言终于肯回头看琚然,只不过他神情冷淡,看向琚然的眼睛里满是疏远,以及一种隐约的不耐。
他道:“我以为你已经看清了我的本质,但似乎并没有。”
琚然哑然道:“什么本质?”
“残忍,没有感情,善于伪装,报复心强。”
“……你明明都没有……”
沈绥言冲琚然冰冷一笑:“你很了解我吗?”
琚然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嘴唇蠕动着,却开不了口。
沈绥言笑道:“你看,你自己连不信。所以啊,别自以为是了,我们一个是变态,一个是好学生,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本来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琚然抓着沈绥言的手不觉间加重了力度,他看着沈绥言冷漠的脸庞,平静地痛苦着:“我求你了,别说这些话。”
琚然想起了以前总是在做的梦,梦里的沈绥言也是这样说着冰冷又残忍的话,像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琚然急切地想从沈绥言身上找回原来的影子,但事实却是,沈绥言从始至终一直很冷静,冷静到看向琚然的眼神一直都是缺少温度的,而且琚然怎么捂也捂不暖和。
如同寒冷的北风呼啸,掠夺走他们手上相交的温度,以至于越是握着就越冷。
琚然看着沈绥言,心却在一分分冷却,如同走向结冰的湖水。
又要像过去一样了吗?
沈绥言的手腕被琚然握得生疼,但他还是说:“松手吧,以后就当不认识。”
沈绥言想将手从琚然手中挣开,然而他越是挣动着要抽离,琚然便越是抓得紧。
挣动几下无果后,沈绥言沉着脸看向琚然:“好聚好散不行吗?”
琚然深呼吸几下后,他红着眼眶看向沈绥言,哑声道:“我不同意你的理由。我没你说得那么好,你也没你说得那么坏。我们不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你已经走进我的世界了。”
沈绥言闻言呼吸一滞,被抓住的那只手手指下意识蜷缩着。
冷风横贯在他们中间,带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深谷的空寂,正在填补他们受伤的心田。
然而良久后,沈绥言才开口道:“离我远点,对你对我都好。”
琚然望着沈绥言的眼眸不住颤动,最后他还是抖着手,松开了比他冷上许多的手。
沈绥言的手一得到自由,他便大步流星地往教学楼外跑走了。
他走得那样坚决,以至于不知道,有人在风里看着他的身影,就已经迷了眼。
其实那天风很大也很冷,就像是火烧云,一路烧空了身体。
那天以后,琚然没有再来学校,而沈绥言的生活突然变得很静,不是安静的静,而是寂静的静。
以往沈绥言上课大多都在玩植物大战僵尸,但最近几天,他却是坐在椅子上发呆,并且时不时看一看手机,或者是点开微信里那个名叫“萝卜青菜我都爱”的聊天界面。
界面上的消息依旧是之前的旧消息。
他不在学校的时间里,琚然每天都给他发了消息,从“你还好吗?”到“你还在吗?”到“你能回应一声吗?”从关心到疑惑,再到害怕,其实沈绥言一直看在眼里,但却始终只字未回。
可现在他看着这界面,内心却又开始渴望它可以带来新消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沉寂无声,空到让人发慌。
沈绥言守着手机魂不守舍地过了好几天,就连秋木都看不下去了。
中午,他们难得又去了食堂。
路上,秋木一直拽着沈绥言的手,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儿,这位心在不焉的祖宗就会丢。
等好不容易吃上热乎饭,秋木又头疼地发现沈绥言一直捏着筷子数米粒。
被秋木数落了一顿后,沈绥言是不数米粒了,就是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看得秋木当场血压都升高了。
但其实他看着沈绥言因为某个人而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
沈绥言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嗑米粒,忽地他目光一抬,却没再移开。
只见食堂的另一头,隔着熙熙的人流,沈绥言好像看见了琚然的身影,可等他转身,沈绥言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一颗心突然飞起,又突然摔在地面。
这时,鹿熹阳以及几个同学一道端着饭菜落了座,位置刚好在沈绥言身边。
之前由于沈绥言找鹿熹阳麻烦,不少原本和鹿熹阳要好的人都对他避而远之,而随着沈绥言这段时间的消失,以及鹿熹阳又在市里拿了奖,不少同学又重新和鹿熹阳要好了。
同学A:“鹿哥我周末生日,一起来我家开派对啊。”
鹿熹阳笑道:“行啊,我是不是得备一份大礼?”
同学A:“不用不用,人来了就行。”
同学B:“空手去的确不好,鹿哥去的时候给他拿几本五三。”
同学A瞬间抓狂道:“杀我需用学习刀?!”
同学C道:“不行就用杀猪刀。”
他们一唱一和引得鹿熹阳饭都顾不上吃,只能不停地笑,身旁的同学也是笑得捧腹不止。
只有同学A木着脸,丝毫笑不出来,他说:“我怎么瞎了眼和你们这群不是东西的玩意儿待一块儿了?”
同学B拍了拍A的肩,安慰道:“可能因为你也不是东西吧。”
同学A故作气愤地剜了一眼B,说:“怎么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同学B朝A作了个鬼脸,然后转头冲鹿熹阳小声道:“鹿哥,五三就交给你了,记得多买几本,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
鹿熹阳笑着点了点头。
沈绥言听着他们的对话,更是吃不下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