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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谓之为何 (姜与纾个 ...

  •   夜半三更,月沉云移。晚间的风比白日里更凉些,来传送阵换班的几位新弟子,还被提醒着回寝舍加了件外衫。
      与山门那里需人站着记录不同,传送阵法附近有几间屋舍,本是用于存放启动阵法的灵石的,后来也腾出一间来给轮值弟子们休息。放灵石的屋子上了锁,值守的屋子则需开着门,正对着传送阵方便观察情况。
      屋内并排摆着两张桌子,桌面上摊着弟子名录与记录册,另有笔墨纸砚等所需的用具,还有两个灯盏照明。四位值班弟子随意挑了椅子坐着,约着两两换班,互相提醒,防着四人全因值守犯困睡过去。
      屋内虽有书架却大半空着,只有几本空白册子,另有几口本用来装灵石的空木箱。门口那儿还放着个未点燃的提灯,是为出去查看情况照明用的。
      时间在悄然间流逝,值班弟子们也不知晓还有多久才能轮值结束回去休息。四人中已有个年纪小的熬不住披着外衫趴桌子上睡着了。
      瞧着远处许久未曾亮起的传送阵,负责记录册的弟子,手中转着毛笔,将声音压低了些,和余下两人对上视线,“要不要猜猜今晚能有几人回来呢?”
      一人原本还靠坐在椅子上,听见这话起了些兴趣,坐直了身体伸出只手,“我押今日回来的不超过这个数。”末了,他又加了一句,“若是超了,我请你们去饭堂吃烤鸡。”
      剩下的那人近似于瘫躺在椅子上,他本不想接话,但大晚上的回门派的人实在太少,连值班也变得有些无趣。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仍是空白的记录页上,随口说了一句,“那我猜今日一个都没有。”
      他的运气实在是有些差。话音刚落,远处传送阵的光芒便亮了起来。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似是不愿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余下两人也是赶忙坐好,可不能被瞧见这种懈怠的样子。
      夜风恰在此刻吹拂而过,带起树叶簌簌的声响。三人的目光皆落在传送阵那儿,借着光芒好奇观察着有几个人回来。见阵法中只显现出一个人的身形,猜测不足五个的弟子也是松了一口气,趁着空隙看向那猜测无人的弟子,“你可猜错了啊。要不要请我们去饭堂吃烤鸡?”
      “我只猜了今日无人回来,可没说怎么罚。”那人也在椅子上坐好,摆了摆手随意怼了回去。
      “熟了的烤鸡飞了啊。”猜不足五个的弟子并不在乎,这毕竟只是三人间的闲谈,若是真超了五个,大不了他请烤鸡。
      三人又闲谈几句,这才察觉出些异样。原本趴在桌上睡觉的人都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他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顺着此刻三人的目光一齐朝着传送阵看去。光芒已经散去了,但刚刚那个阵法中的人影,好像未曾挪动分毫。光暗之间,那人变成了一团看不清的黑影。
      若是平常,人从传送阵中出来后,便该前往他们处记下姓名和往来缘由。那人怎么不动?
      夜风又一次吹拂而过,吹进了这间小屋,连带着烛火微微摇晃,好像下一刻就要灭掉。四人不约而同搓了搓胳膊,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畏惧?
      那应该是个人吧,他们可没听说过鬼能用传送阵的。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睡醒的那个人首先开了口,像是往湖心投了块石头,虽有涟漪,却很快被吞没。“别去。”否定的声音太轻,却在这间屋子里慢悠悠荡着。四人皆噤了声,不时有人偏头去看那道黑影,见着那人缓缓走到传送阵附近的石阶,然后又停在了那里。
      是停在那儿歇息吗?
      他们听见了似有若无的剑刃敲击石头的声音,好像就是从传送阵那儿传过来的。四人皆竖起了耳朵,不肯放过任何一点特殊的声响。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人朝着他们的所在缓慢挪动,屋内的灯光撒去了外面,他们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身形。险些,若是再多一个面前之人为鬼的证据,他们便会撒丫子跑了。
      沾满泥巴的鞋尖,再到像泼了血的裙摆,亮光随着那人的走近一寸寸上移,她竟穿的是一身白衣。自下往上,由红到白的过渡,原本长垂的袖口被直接割掉,留下的碎布随着动作轻轻摇晃,肩膀处有着血红的掌印。是否应该庆幸,瞧着身上并无伤口。她拄着剑站在了房间门口,瞧着屋内的几个人,微微张口,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有认识的弟子小声开口,“姜师妹?”
      姜与纾的动作有些踉跄,她抬腿跨过门槛,站在了桌子前,下颌那儿几滴要落不落的血珠被她随手抹去。“姜与纾。外勤结束。”交代了自己的名字的回门缘由后,她有些力竭,手承在桌面,恰好在那本名册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姜与纾盯着那枚指印愣神,接着又忽然如同鬼魅一般飘着往寝舍走。
      待到姜与纾走远,四人又慢慢回神,似是仍震惊于姜与纾刚那如同从血水池里爬出来的样子。那认识姜与纾的弟子开口补充了一句,解释起原因,“姜师妹是裁风流的。”提到裁风流,众人又齐齐沉默下去。姜与纾不是唯一一个会带着血渍回门派的人。
      不只是裁风流、还有寻风流,算是接门派外勤任务时较为危险的两个流派。也有值班弟子常在夜间瞧见他们受伤或带着血回来。各流侧重不同,外勤任务种类繁多,若是碰到那些探听情报或是击杀妖邪的,便大多是寻风流或裁风流的弟子负责。这类任务危险程度更高,受伤的概率也更大,但外勤也是无法推脱的事。门派设立外勤这一考核,实际上也是维持门派在外的威望与名声,以及,展现门派自己的价值,不然门派那些灵石和银钱的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除去那些危险的任务,余下那些调查调查轶事,或是押送货物、派发文书这类轻松些的任务,便会交给各流派内的小辈。门派不会只盯着裁风流和寻风流的弟子霍霍,其他流派的弟子也有各自的外勤指标要完成,不能总躲在门派里干那些重复且安全的事。
      姜与纾回到寝舍后不知道睡了几天。在她睡觉的时候,门派甚至都有了些关于她重伤养病的传闻,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可能是又有谁看见她满身血回寝舍了。门派虽禁止谣言传播,但考虑这关于姜与纾的传闻,传播范围实在是小,还有便是真的对姜与纾的关切,便由听风流出面,派了位弟子来问她的情况。
      若是姜与纾活蹦乱跳在门派里走一圈,那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连公告都不用发。可惜那时姜与纾已睡了个昏天黑地,来访的弟子没能见到她人,只敲了下门便住在隔壁的云兮若拦住了。
      “云师姐?”
      云兮若指了指屋内,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放心,她没事,别打扰她睡觉。”
      在将来查看情况的弟子打发走后,云兮若站在姜与纾门前叹了口气。早在姜与纾回来的那晚,她就听到了隔壁的开门声,紧接着应该是姜与纾整个人扑倒在床上的声音。
      只是睡觉恢复精气神而已。姜与纾睡觉的前两天,云兮若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她也很是惊讶姜与纾居然能睡这么久。但幸好她也能隔壁偶尔的呼噜声,便知晓姜与纾还活着。她可没打算把姜与纾叫起来,因为谁也不知道此刻的姜与纾被吵醒会是什么样子,综合考量的话,不要尝试。
      姜与纾真正醒来时,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天的晚上了。若是旁人来算,便知道是第三天的晚上。在这三天,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要将出外勤这几日的觉都补回来。偶尔睡醒后也会歇息片刻,盯着床幔发呆,等着自己眼皮慢慢变沉,继续睡过去。她需要睡觉,直到现在,再怎么强迫自己闭眼也睡不着了。
      姜与纾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身,脚踩上冰凉的地砖,她总觉得自己此刻的动作应该配上那种老旧木门咿呀咿呀的声音,睡得她身体都僵了。指尖贴上手背,再到自己的下颌,血渍结了块都有些硬了。还有她身上的衣服,姜与纾探头将鼻子凑到胳膊那儿闻了闻,好像还没臭。
      从衣柜中拿出一套新的清风派弟子服,姜与纾将那套不知能不能洗干净的白衣换了下来。指尖扣着结块的血痂,血有她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她坐到镜子前将有些凌乱的头发重新梳好后简单系了根带子固定。其实她现在应该洗个澡的,但她的肚子已经饿了,这也是她醒来的原因之一。用沾湿的帕子将那些血简单擦干净后,姜与纾站起身推门打算去饭堂,刚走出没几步,她便停在那里。
      很好,她的四肢都像离家出走了一样,还是得适应一下。
      抵达饭堂后,即便肚子饿的咕噜噜叫,面对那些色泽诱人的饭菜时,姜与纾还是只选择了白粥。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连吞咽也成了件难事。白粥啊,白的,干净的,只要喝下去就可以。她没留在饭堂内坐着歇会儿,而是直接打算回寝舍。饭堂的人太多,有点吵其实,若是碰上熟人,她只能应付。
      即便是回寝舍的路上,姜与纾也能听见有人喊她姜师姐或是姜师妹。门派的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数量差距实在有些大,真非得排个谁大谁小实在是件麻烦事,所以便由着同辈弟子们之间随便喊了。听见喊自己的人,若是离得远些,姜与纾便简单抬手致意,她其实想当作没听见的。若是近些,便朝着那方向点头致意,视线却没对上。姜与纾更多的还是尽量躲着,她只想着回寝舍,她要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继续躺着,发呆或者睡觉都好。
      直到有一个突然出现的宋淮然从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还带着些欣喜与讶异,“姜与纾!”
      姜与纾下意识回头一个手刀快劈到他的脖颈,在看清宋淮然这张脸后,又猛的停下来。她的手垂落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声音还带着些颤抖与后怕,“别吓我了,宋淮然。”见气氛实在过于沉寂,她又学着补了一句,“小心我下次真打你信不信。”
      宋淮然本就被姜与纾劈手刀的动作吓了一跳,又见到她有些发白的脸色,也是连忙应下,“我下次不突然吓你了。但——”之前不也这样过吗?后半句宋淮然没说出来,他瞧见姜与纾发丝间为擦净的血丝,关心的话语先脱口而出,“你还好吗?”
      姜与纾摇了摇头,只回了一句“我再休息会儿就好了”便慢慢走回寝舍了。
      宋淮然停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一时不知是该跟上去,还是留在原地让她自己待会儿。
      姜与纾回到寝舍后洗完澡便又睡了一觉,前几日她睡得实在太多了,这也致使她第二天难得早起,便先去事了堂结清了这次的外勤任务。在转到去听风流值班处销假的路上,还碰见了解知安解师叔,被安排了个通知人集合的活。
      反正也是顺路。姜与纾并未过多在意,便继续前往听风流值班处。做外勤任务,那门派的每日训练可是要请假的,能省去不练,也不用后补。销假完可是要继续每日训练的,嗯,好歹是待在门派里呢。
      对着弟子名册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姜与纾弟子名录推了回去,“麻烦你了。”
      值班弟子简单核了一遍当初姜与纾接外勤提交的日期单,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已经好了。”
      伸手揉了揉眉心,姜与纾在值班处环视一圈,恰好瞧见轮值的云兮若。她的心情已松快了些,便悄悄踱步到云兮若附近,先伸手敲了敲她的桌面,紧接着便是带着些哭惨意味的一声,“兮若啊——我终于回来了哎。”
      云兮若将手中的文书理好合上,抬眸对上她的视线,觉着姜与纾眼下的乌青好似更重了些。“辛苦你了,外勤任务做完,可以好好在门派歇歇了。”与只窝在寝舍里睡觉的姜与纾相比,今日的姜与纾似乎更活泼了些,也更像还在清风派的姜与纾。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云兮若目光落在姜与纾袖口那儿露出的一小截纱布,“受伤了?重不重?让我看看。”
      姜与纾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纱布,“无妨,只是小伤而已,我都上药包扎好了。”想到那个喊人集合的事,她连忙扯开话题,“解师叔要喊我们下午去教室开个小会,别忘了啊。”边说着,姜与纾也往门口那儿挪了挪,“我还得通知宋淮然和秦师兄,先走了啊。”
      “真是的,怎么跑这么快。”、
      在去校场通知完秦追还有去藏书阁通知完宋淮然后,姜与纾随便找了根柱子倚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腿,她也没把门派走一遍下来啊,怎么这么快就累了。她想起她问解知安为什么不能用通讯符时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正疑惑之际,便又听到了一声姜师姐。姜与纾抬头,朝那人露出一个有些灿烂的笑,“你好啊。”在送别那人后,姜与纾有些明白了解知安想干嘛,便又在心里暗骂一声。
      下午四人集合之前,解知安已经捧了叠资料在教室里等着了。姜与纾是第一个到的,因为她其实还算在外勤结束的真正假期内,没什么她必须要做的事。看着桌上摆着的那些厚文书,还有解知安面上似有若无的笑意,姜与纾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总觉得这个解师叔还憋着点别的坏心思。
      待到其余三人也到了,姜与纾目光在解知安越发明显的笑意和其他三人之间转了转,心中不详的预感更加明显。这不会又是想坑她的吧。
      解知安拿起那叠资料上的第一张纸,将其摆到姜与纾面前。等着姜与纾看清上面的字时,解知安开口,直接朝着四人解释起来,“为了满足门派考核,我帮你们接了个外勤任务。”
      姜与纾虽然还挺喜欢和朋友们一起出任务的,但她才刚结束上一个任务,她捏着那张纸晃了晃,“师叔,我的外勤考核肯定够了,我也要去吗?”
      解知安伸手,像摸小孩子一样摸了摸姜与纾的头,“尤其是你,你必须要去。这次外勤任务很轻松,我特意挑过的。任务就是去帮门派收集些简单情报,跑一趟还能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看来重点是后半句啊。姜与纾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既然解知安都这么说了,想来也不会太难。姜与纾揉了揉眼下的青黑,将那张纸给其余三人看了看,“如果不累的话,我同意了。”
      四人此次的任务地点在黎洲湘城。在最开始听到黎洲这个地名时,姜与纾的脸色显然更难看了些。经年累月,多件事情叠加在一起,黎洲好歹可还算天涯派的地盘啊,当初新生比赛那事她还记着呢,更何况清风派和天涯派的关系可算不上好,跑到别人地盘指不定会被使多少绊子呢,连她挑任务也不喜欢选跟清风派有过节的门派附近的。但好在,湘城离天涯派有上好远一段距离,不然姜与纾可也要怀疑解知安居心叵测了。
      “阿纾,别皱眉头了。尝尝湘城的特色菜吧。”瞧见姜与纾眉眼的愁绪,云兮若加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门派的情报任务不过是调查些湘城的习俗传说而已。听说晚上西市那里有游园会,是为了给城主之子庆祝生辰举办的,据说还会撒福呢。我们一起去看看?”语毕,云兮若还用胳膊捅了捅坐在旁边的秦追,示意他接话。
      “对啊,姜师妹。游园会一定很热闹。”秦追的话说的竟有些磕巴,还不是瞄一眼掌心贴着的小抄,“游园会上有吃食摊子,还有花灯呢。”
      听到两人的话,姜与纾从思绪中回过神,面上多出些笑意。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好啊,我们晚上一起去游园会。我刚刚只是发呆而已啦,不必担心。”
      在客栈大堂与云兮若和秦追一起用过晚饭后,姜与纾便回了房间休息。四人已来了湘城半月有余,解师叔的话确实不错,这次外勤任务对她来说确实不累,甚至她都觉得,她有些太闲了。姜与纾拿手比划了一下他们打听到的东西,不过薄薄十几页纸,真的能有用吗?要不多打探些?
      咚咚——听到敲门声,姜与纾将纸理了理,起身去开门。
      “宋淮然?你不吃晚饭跑哪儿去了?”
      “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姜与纾接过宋淮然递到她面前的油纸包,转身回到房间内的凳子上坐下,小心解开细绳,露出里面摆放齐整的几颗酥糖。“花生酥?你哪儿买来的,不是卖光了吗?”
      “我自有门路。我看你挺喜欢这湘城的花生酥的。”宋淮然坐到姜与纾对面的椅子上,瞧着她捻起一块送进自己嘴里,“怎么样,喜欢吗?”
      姜与纾嚼着嘴里的花生酥,声音有些含糊,点了点头,“好吃。”她将油纸往他那儿推了推,“你也吃,分你一个。对了,西市那个游园会你去吗?我和兮若,秦师兄他们都去。
      “好啊,我去。”
      西市的游园会确实热闹。前几日他们来此闲逛是还只是瞧着普通的长街,如今已架好了灯棚,莲花灯、鲤鱼灯、螃蟹灯,那些精巧的灯盏就这么悬在檐下,风一吹,灯影就在人脸上晃。街口的牌楼裹着大红绸,到了街道两侧,则悬挂着彩绸,皆是些喜庆的颜色。各种摊子从街头挤到街尾,卖糖画的、烤肉饼的、卖糕饼的,甜香和烟火气混在一处;再往前还有喷火的、演傀儡戏的、杂耍的,锣鼓声、叫好声、还有笑声层层叠叠,能比屋顶还高。城主之子生辰的“撒福”将在一座高台上举行,还没开始,就已经围了不少人,都等彩钱和花纸从上面撒下来。
      姜与纾本也想去凑那撒福的热闹,因为城主是真的会撒钱,但人实在太挤,她便也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拉着云兮若去逛摊子。摊子逛了一个接一个,两人手上的东西也越变越多,后来,云兮若便让跟在她们后面的秦追帮忙拿着。落了个轻快,姜与纾和云兮若便逛得更起劲了。秦追抱着怀里的吃食,看着前面两人的的背影,无奈笑笑,将东西搂了搂,慢慢跟上去,也抽空瞧瞧有没有什么他感兴趣的。宋淮然停在街边的另一个摊子,不知寻到了什么好东西,还隔着人流跟他们招了招手,生怕走散。
      姜与纾和云兮若停在了一个面具摊前,架子上挂着傩面、神仙面,还有描彩的狐狸面。姜与纾拿起一张青面獠牙的举到自己面前比划,跟与云兮若聊起自己戴这个面具去吓人的可能性。听见两人的话,摊主也在那儿热情推销,笑着说起这买下这面具的好处。将面具扣到头上,姜与纾还跟摊主砍价一番才掏出荷包付了钱。
      “啊——杀人了!”这一声尖叫又尖又裂,使得整条街都寂静了片刻。
      四人听见这句叫嚷时,第一反应便是去查看情况。姜与纾和云兮若同时回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秦追也险些把怀里的东西扔了,宋淮然从摊位那儿抬起头,抬腿就是往声音来源处跑。但人群已经乱了,刚刚的热闹此刻变成了各种哭嚷和叫喊,人人皆不知往哪儿去,互相推搡,生怕下一个死的便是自己。
      灯棚和绸带挡着视线,人又太多挤不过去,姜与纾当机立断,索性踩上街边堆着的木箱借力跳到屋顶上往那事发地赶去。云兮若帮着将几位被推到受伤的人扶到安全地方,给他们诊治看伤。秦追将东西随便放到一个摊子上,直接举着剑鞘威慑,帮忙疏通人群,“都往这边走!”宋淮然本也想去帮忙,可一抬头,瞧见的便是姜与纾跨过好几间屋顶,他人还在街上,被人一挤便失了时机,只得折返回去帮秦追和云兮若。
      游园会本就算大事,有官府出人帮忙值守看管,一听出事,也是很快赶到。在官府,还有其他好心人士的帮助下,游园会的百姓很快被撤走,受伤的人也被送去了医馆。官府的人询问云兮若三人的身份后也是连连道谢,算是得了个好印象。云兮若向官府打听了所谓杀人一事的情况,官府的人看在他们帮了忙,也只肯透露真的死了人,多的不愿告知。
      直到半夜,姜与纾才带着面具回到客栈,她没多解释,而是直接将三人叫到了一座破庙。庙中神像塌了一半,屋梁上挂着蛛网,连屋顶也破了几个洞。姜与纾带着他们三人绕到神像背后,那里正躺着个血淋淋的人、
      姜与纾将面具摘下拿剑指着那人,简要点明了他的身份,“城主之子。”她将从他身上搜出的玉佩展示给几人,“仇杀。从撒福的高台那里救出来的。”
      “救,还是不救?”姜与纾继续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菜市挑菜。
      宋淮然的面上多了些诧异,头一次见到姜与纾这般。
      “姜与纾——”
      “怎么,宋淮然,你也是城主之子,没见过这些吗?”即便有面具挡着,姜与纾脸侧仍有着些血渍,多了几丝冷峻气质。但话刚出口,她也意识到此话有些不妥,“抱歉。”
      “救吧。”云兮若开口,打破了如今有些扭曲的气氛。身为医者,她无法亲眼见证一个无冤无仇的伤者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若他真是城主之子,背后牵扯缘由还未查清。”秦追蹲下身,试了试那人的鼻息,“姜师妹,你捡了个麻烦回来呢。”
      “秦师兄,救他能混个人情,也能算在湘城的突破口不是吗?”姜与纾瞧着地面上躺着的那个,心里估算着他的价值。
      “救吧。”宋淮然也开口。四人意见统一,也算是给这位还昏着的城主之子,开了条活路出来。
      云兮若蹲到城主之子身边,从乾坤袋中拿出药瓶,器具,用剪刀剪开他沾血的衣衫,止血、上药、包扎,动作快而不乱。秦追守在庙门口,侧耳听外面的动静,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姜与纾也蹲在一旁帮着递东西,宋淮然则拿着符纸打算在这附近布防。
      姜与纾看见时插了一句,“符纸对妖、灵更有用一些,真碰上人,还得拼武力。”
      秦追开口:“有人来了。”
      姜与纾提剑站起身走到门口,和秦追一起盯着外面的情况,云兮若在给那城主之子施针。
      “宋淮然,你留下。”
      庙外已多了十几个黑衣人,秦追先迎上去,刀光起落,稳得像在帮饭堂砍柴。姜与纾也紧跟在后,长剑直往每个人的要害处而去,时不时还能空出手撒一把药粉控住对方。姜与纾直往前推,秦追跟在她后面帮忙处理杂鱼。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开头那几个她对付的还算认真,可到了后面,便也懒得讲究什么角度和力道,只专心管着那些冲到她面前的,挑着最快最省事的便劈过去,每一下的力气都尽量大,争取一次便放倒。有几个黑衣人想跑,她瞥了一眼没打算追。长剑起落,像砍瓜切菜一样,便多了一个倒在地上的。
      “应该带面具的。”姜与纾抹了把脸上的血,语气有些不耐烦。
      秦追挥刀挡住一人的攻击,“他们认不出我们。”
      “可以挡脸的。”姜与纾又砍到一个。原本的面具被她落在破庙里了。
      大概一刻钟后,地上便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姜与纾的长剑仍滴着血。她用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衣摆擦了擦指尖的血,转身就看见了出来接应的宋淮然。
      宋淮然站在庙门口,手里还捏着符纸。他的目光从地上那些黑衣人移到姜与纾脸上,她脸侧的血痕还没擦干净,鬓边碎发黏在脸侧,面上却无什么表情,像是刚处理完一件麻烦事,干完却又算了。
      “姜与纾,你有些不一样了。”
      “怎么说?”姜与纾歪头朝他笑了笑。
      像个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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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正文主线已完结。番外不定时更新,后续将陆续开展翻新修改工作。 主要补充部分细节,主线剧情和人物关系不变。第二章已修改并替换原版。其他翻新章节完成后也会直接替换。不再单独标注当前进度。 更新安排如下: 1. 番外:尽量固定在每月5号、15号、25号更新。如遇特殊节日,会顺延或当天不更,具体以实际更新为准。 2. 其余时间主要用于正文翻新修改工作。最近翻新频率会提高 祝看到的各位三次顺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