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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校生 周三早读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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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读前,老赵端着枸杞茶进门,身后跟着一对兄弟。
“新鲜出炉的转校生——哥哥江予安,弟弟江奕辰,鼓掌!”
全班抬头,CPU瞬间过载:
江予安:肩宽脸冷,自带空调,一看就是把“别靠近”写在基因里。
江奕辰:头发微卷,眼角带笑,像刚出厂的奶狗。
座位表刷新。
老赵:“互帮互助升级,四人一条,南北通透。”
于是——
第二排靠窗:
沈司晚 | 季随安
江予安 | 江奕辰
全班内心:
——这颜值浓度,不戴口罩会被帅到呼吸道感染。
季随安盯着新同桌,友好招呼:“嗨,我倒数第一,你呢?”
江奕辰心想:上辈子清华北大抢人,这辈子得先装废柴。
于是腼腆一笑:“我……也就比倒数第二多蒙对两道选择。”
季随安瞬间握住他的手:“同道中人!”
数学小测铃响。
江予安翻卷即写,速度快到卷子起火星。
季随安咬笔头,咬得牙印累累。
江奕辰扫一眼题:
——洛必达?这我高一就玩腻了。
控分要紧,他果断把大题第一问的答案抄到草稿纸,再故意写错一个符号,让最终得分为 59。
学渣人设,稳。
下课收卷,老赵现场统分。
“江予安,100!
沈司晚,100!
江奕辰——59,很微妙啊。”
全班哄笑:
“差一分及格,强迫症快乐分!”
江奕辰配合地抓头:“我尽力了。”
季随安举手:“老师,我 27,给点安慰!”
老赵:“安慰没有,家长会有你。”
午休,空教室。
江予安把江奕辰堵在角落:“妈交代了,让你好好学。”
江奕辰懒懒靠墙:“哥,我可是在认真学习,别打扰我沉浸式体验学习的快乐。”
江予安冷声:“期末考不进前 100,我就把你扔回北城。”
江奕辰:“……”
——前世全省第一,今生被亲哥威胁前 100?
这剧本有毒。
下午物理实验。
四人一组,老师让测自由落体加速度。
季随安拎着铁球,手一抖,球砸脚面,痛到单脚蹦。
沈司晚弯腰替他解鞋带:“肿了,去医务室。”
江奕辰看热闹:“需要背吗?我力气小,但可以加油。”
江予安淡淡拿起实验报告:“测完再去,别耽误我记录数据。”
季随安单脚跳回来:“我要举报,这里有人性冷淡!”
放学路上,夕阳把影子拉成长条。
江奕辰走在最后,看前面三人的影子叠成三明治,忽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他永远独来独往,没想到重来一次,身边居然热闹成连续剧。
正走神,回头:江予安:“奕辰,你鞋带散了。”
他蹲下系鞋带,指尖碰到地面,心跳莫名快一拍。
要知道,他死之前,他们两个可是做什么事都要分出高下的棋逢对手。
夜里,江家。
江奕辰写日记:
【重生 the first day at school
【学渣人设初步成功,没人认出我。】
【目标:继续控分在 60 以下】
【PS:季随安是真学渣,好兄弟,得救。】
【PPS:沈司晚太敏锐,得小心。】
【PPPS:江予安再威胁我,就把他牙刷蘸芥末。】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窗外——
对面工地,塔吊灯刚好亮起,像谁在眨眼睛。
江奕辰拉上窗帘,轻声道:
“这次,我不跳了。”
实验楼的天台常年不上锁,铁门被风顶得“咣当”作响,像催促,又像送别。
十七层的混凝土外壁裸着,雨水沿着锈迹一路爬下,留下暗红的水痕,远看像干涸的血迹。
楼顶没有灯,唯一的光来自对面工地的塔吊——一串高悬的白炽灯泡,被夜风推得左右摇晃,影子在地面切割出不断变形的棋盘。
雨不大,却细密,像有人从高空撒下一把玻璃碴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硬。
空气里混着铁锈、汽油和栀子花的味道,栀子是楼下退休老师种的,白日温柔,夜里却发出近乎腐烂的甜腥。
排水口堵塞,积水淹过脚踝,水面漂着几张被撕碎的竞赛草稿,墨迹晕染成黑云,沉沉地反射着塔吊的灯,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风从四面围过来,卷起校服衣角,也卷起胸腔里最后一声回响;世界被雨幕压缩成一条窄窄的隧道,尽头没有出口,只有更深的黑暗。
“跳下去之前,他数了五秒”
实验楼天台的门锁早就生锈,一脚就能踹开。
沈星澈用肩顶门,铁栓“当啷”一声,像庭审落槌。
风从袖口灌进来,卷走他手里那张刚刚打印的分数条——731,年级第一。
纸条飘在半空,被雨水打湿,墨迹晕成黑窟窿,像极了他瞳孔里那片化不开的夜。
他把手机调了飞行模式,背靠栏杆,屏幕最后一次亮起:
03:17,两条未读——
“星澈,妈妈这周不回来了,你自己热牛奶。”
“沈大,明天物理竞赛集训,老赵说让你讲压轴。”
读完,他把手机放进书包,再把书包压到水坑最深处,让屏幕和水面对视,一起熄灭。
“通话记录”最上方停在“季随安”三个字,停留时间0:42,没有回拨。
他抬手,把通话记录一页页删光,像把人生里所有标点删掉,只剩下一串直通结尾的省略号。
雨忽然下得很大,敲在栏杆,声音清脆,像从前钢琴老师说的“节拍器”。
他抬脚踩上水泥台,低头看操场——
灯坏了一盏,光线缺了一角,像被谁掰碎的月亮。
那位置正对着高二(3)班教室,窗口贴满期末目标便利贴,其中一张是他写的:
“去清华,学航空。”
风把那张便利贴吹得上下翻动,仿佛急着跟他告别。
他伸手,隔着虚空,用指尖把那张纸按在黑暗里,像按灭一盏再也用不到的灯。
记忆闪回——
实验楼里,监考老师收走他的竞赛卷,笑着说:“省队稳了。”
同一刻,教导主任把另一沓纸拍在办公桌上:
“沈星澈,你母亲来电申请退学,说你精神压力太大,真的吗?”
纸是心理测评,最后一栏红笔写着:
“重度抑郁倾向,建议立即就医。”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发抖——
原来所谓“省队稳了”的下一秒,是“退队吧,你疯了”。
他把测评折成纸飞机,朝垃圾桶一掷,没进。
纸飞机落在地板,像折翼的白鸽,再飞不起来。
他脱下校服外套,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栏杆内侧。
胸口只剩一件白衬衫,被雨一淋,贴在身上,透出肩胛骨的轮廓——
瘦得几乎能看清翅膀的雏形。
从衬衫口袋摸出一根女士烟,细得像耳勺。
点火,火苗被风吹灭;再点,终于燃了。
他只吸了一口,呛得弯腰直咳,咳到眼泪混进雨水,一起往下淌。
烟头的红光在雨幕里忽明忽暗,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却终究被踩灭。
他把烟蒂攥进掌心,烫出一个焦黑的圆,疼,但终于让他确认:
“原来我还知道疼。”
他闭眼前,最后看到的是塔吊——
对面工地昼夜施工,吊臂上挂着一串白灯,像悬在天空的省略号。
那串灯晃啊晃,晃成钢琴键,晃成竞赛奖状上的金线,晃成母亲摔门而出的背影。
然后,所有光点骤然收束,变成一条笔直的线下坠——
跟他一起下坠。
没有遗言,没有呼喊,只有风在耳边撕开一条裂缝,把十七年的掌声、期许、试卷、排名、药片、失眠、耳鸣……全部灌进去,再缝合。
“砰。”
声音比想象中闷,像书包砸在地板,像沉闷的青春期终于落地。
雨继续下,冲洗掉栏杆上最后一枚鞋印。
塔吊灯依旧亮着,一闪一闪,像谁对着黑暗里眨眼睛。
六小时后,保洁阿姨发现那具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身体,旁边整齐放着校服、竞赛准考证、以及一张被雨水糊开的草稿纸——
纸上有力透纸背的铅笔痕,却只写了三个字:
“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