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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砚哥儿,莫哭了”泪水咸涩的味道,像是在魂魄上打上了那人的钢印。眼泪被轻轻的舔舐,粗重的喘息回响在耳侧,他在一声声砚哥儿的轻唤中渐渐沉入了意识的深渊。

      他记起了……那是他和江绪宁的洞房花烛夜,他是大燕皇帝暗中插进江绪宁腹中的温柔刀,只为神不知鬼不觉取他性命。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朔风成了沈砚,成了侯府的半个主人,成了他的妻子,也成了江绪宁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出征讨伐外敌前,他顺从的喝下了最后一剂药,那是皇帝给他下的碎骨之毒。这次江绪宁出征,必死无疑,而沈砚也再无半分价值。他同儿时一样,坐在云州城的大雪里。幼小的沈砚在爹娘的尸骨边哭着,还差一点,只差一点。施粥的棚子只在百余米之外,可这条路上,躺满了被冻死的流民。他被从乞丐堆里选中,送入宫中成了朔风,代号之下,人如流水,死了便补上。他没有名字,他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便就这样成为了皇帝的刀,狼藉脏污,浸满了冤魂鲜血,一双双绝望的眼睛,是朔风全部的记忆。

      那人说,“朔风,携着大雪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江绪宁与他成婚的那天也下着大雪,跨过火盆,他的手被人牵着。那人的手常年握刀,手粗粝带着茧子。他被送出来前被皇帝派人精心养过,如今手掌无从前那般的茧,光滑细腻,任何人来看,他都是那沈府养尊处优的沈二公子。

      朔风小心翼翼的将头磕在地上,夫妻对拜时,他从盖头下窥见那人牵着他的手,他想,那人是定国安邦的侯爷,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英雄,如今……他这把污脏的刀,却又被他轻轻握在手上。他是脏的,洗不干净,从里到外都是。

      江绪宁从前,大概是喜欢过这位“沈二公子”的吧,不然为何红烛帐暖之时,一句一句唤的那么动情。朔风不嫉妒是假的,不过,他现在是沈砚,却永远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那人对自己的好。

      他会在冬日,将山中的红梅折下送到他窗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会在他旧伤复发,心气瘀结不肯吃药时备好蜜饯,那是朔风第一次吃蜜饯,甜丝丝的在口中化开,冲散了苦涩。春节前夕,那人会牵着他的手,和他写下一对对春联。

      若是真如表面这般平静便好了,龙椅上的那位等不及了。

      正月初一,他亲手为江绪宁披甲,目送着他出城。他这一生因雪而起,雪尽时,大梦方醒,不过一场空。他骗了江绪宁,他不是沈砚,他不识得他口中的那对定情玉佩,他也不知晓侯爷的前尘过去。他只知道,他的夫婿名叫江绪宁,是他唯一的亲人,是这世间顶好顶好的大英雄。

      碎骨毒饮尽,他只有一日可活,三更带侯府私兵出城,一路疾驰,连赶二十里路。冬夜里,悄无声息,却声势浩大。

      马疲了,人倦了。身后追兵却仍紧追不舍,三皇子率兵追击,那是曾在最艰苦日子里,施舍了他半块杏仁酥的贵人,将他拖进万丈深渊的仇人……

      羽箭射穿右耳,接着,是马的前腿。他坠下马去,雪地中,他的头被一柄剑挑着,抬头与那人毫不掩饰恶意的眼对视。

      还好,只有他一人坠马,他带出来的人马都奔进雪雾中不见踪迹

      江绪宁……你不要死的那么早啊,那我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喉管被划破,汩汩鲜血流进喉管,灼烧与痛楚蔓延全身,他像条死狗一样在雪中苟延残喘。

      一人一骑冲破雪雾,却终究不是他等的那人,而来者带来了他战死的消息。

      从窒息中醒来,沈阁主看到的,是少年略微焦急的脸,见他醒了又恢复了以往冷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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