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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琼恩 酒杯里晃动 ...

  •   酒杯里晃动的深红色葡萄酒,像极了凝固不久的血。琼恩·雪诺盯着它,感觉小腹上那道早已愈合、只留下一条狰狞疤痕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一种纯粹心理上的、令人烦躁的刺痒。

      他身处红堡的某个偏厅,这里曾经是劳勃国王纵情声色的地方,如今被幽灵仆从们打扫得一尘不染,干净得过分,连墙壁上原本色彩浓艳的织锦挂毯,都透着一股被冰水反复洗涤过的苍白。空气里弥漫着烤肉、香料和某种更深层的、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败气息,源头不言自明——那位站在不远处,如同一座腐烂丰碑的泰温公爵,正用他空洞的眼窝“注视”着全场。几条肥硕的蛆虫在他肩章的金线刺绣上安了家,偶尔慵懒地探探头。

      宴会,据说是为了庆祝某个……反正琼恩没记住名字的河湾地小贵族“自愿”向铁王座献上了全部粮储。白灵国王此刻并不在场——它通常在夜晚于王座厅“听政”,白天则不知在红堡哪个角落逡巡,或许在冰龙的骨架下打盹,或许只是沉默地俯瞰着它的都城。这让琼恩稍微松了口气,尽管“国王之手”的银质胸针别在他黑色的紧身上衣上,沉甸甸地提醒着他的身份。

      “我说,雪诺大人,”一个略带醉意、刻意压低的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提利昂·兰尼斯特端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酒杯,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他的金黑异色眼里闪烁着熟悉的不羁和更深层的疲惫。“欣赏我父亲的新……‘饰品’呢?不得不说,它们比任何宝石都更具……生命力,不是吗?”他朝着泰温肩头的蛆虫举了举杯。

      琼恩勉强扯了扯嘴角。和提利昂打交道就像在薄冰上跳舞,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是会听到一句精妙的讽刺,还是直接掉进冰窟窿里。“它们很……忙碌。”他干巴巴地回答。

      “哦,忙碌极了,”提利昂喝了一大口酒,“比我这个前朝余孽,现朝……呃,吉祥物?要忙碌得多。至少它们知道自己该待在哪里,该做什么。”

      他环顾四周,那些穿着华丽丝绸和天鹅绒的贵族们,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眼神却像受惊的鹿,不断瞟向泰温的方向,又迅速移开,生怕与那空洞的眼窝对上。“看看我们,伟大的维斯特洛精英,在一头狼和一位……呃,‘活动纪念碑’的统治下,举办着庆祝饥荒……不对,是庆祝‘进贡’的宴会。这他妈简直是一出蹩脚吟游诗人编不出来的闹剧。”

      一个穿着多恩华丽丝袍、肤色黝黑的女人恰好经过,听到提利昂的话,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脚步加快了些。

      “小心点,提利昂,”琼恩低声警告,他注意到泰温那边似乎有极其微妙的转向,虽然那腐烂的头颅根本没动,“隔墙有耳。”

      “耳?”提利昂夸张地挑了挑眉,“我亲爱的首相大人,这里到处都是‘耳’!我们那些蓝眼睛的伙伴,你以为它们只是装饰品?我打赌它们连我昨晚梦到什么颜色的龙都能汇报上去。”

      他靠近琼恩,酒气混合着一种绝望的清醒扑面而来:“说真的,琼恩,你就没觉得这一切都……太他妈的诡异了吗?你,雷加·坦格利安和莱安娜·史塔克的儿子,前任长城总司令,给一条狼当‘手’?而我,弑亲者,侏儒,在我那从坟墓里爬出来、浑身散发着‘过期奶酪’味道的父亲眼皮底下喝酒?诸神一定是在某个茅坑里开的玩笑。”

      琼恩握紧了酒杯。提利昂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这世道何止是令人不安,简直是彻底颠倒了。他时常在深夜惊醒,怀疑自己是否还在长城的那张硬板床上,这一切是否只是一个过于漫长而荒诞的噩梦。但胸前冰凉的银质手掌徽章,以及偶尔在走廊里与白灵相遇时,那双平静的红色眼眸(里面似乎多了点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又无比真实地提醒他——这就是现实。一种混合着“我最好的伙伴是国王”的莫名荣誉感,和“我们到底在干什么”的深刻荒谬感的现实。

      “白灵……国王,”琼恩斟酌着用词,感觉舌头有点打结,“它维持了秩序。”

      “秩序?”提利昂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尖锐,“对,一种建立在幽灵、僵尸和会飞的冰棍基础上的秩序!一种连鸟儿都不敢随便叫的秩序!七层地狱啊,琼恩,连沉默的修女都比现在的君临有活力!”

      他顿了顿,看着琼恩紧绷的侧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好吧,至少物价稳定了,路上没有强盗了——因为强盗要么被幽灵执法队处决,要么变成了它们的一部分。而且,说真的,”他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不用再担心有人在你背后捅刀子,因为现在捅刀子的可能根本不是‘人’,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安全感?”

      这时,一个侍从——一个眼神空洞、动作略显僵硬的年轻男孩,据说曾是某个小贵族的次子——端着一盘烤得焦黑的(或许是?)肉块经过。提利昂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表情扭曲。

      “诸神在上,”他含糊不清地说,“我敢打赌,这玩意儿生前一定是条龙——被冰龙冻住再解冻然后烤焦的龙。连我父亲身上的‘小宠物’们都不会对这玩意儿感兴趣。”他把剩下的肉扔回盘子,拍了拍侍从僵硬的肩膀,“孩子,告诉厨房,下次试试用鬼火加热,说不定味道更……‘灵魂’一点。”

      侍从毫无反应,端着盘子继续向前走。

      提利昂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对琼恩说:“看,连幽默感都冻死了。这世道。”

      琼恩终于忍不住,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笑了一下,随即立刻收敛。

      他瞥了一眼泰温公爵的方向,那位腐烂的摄政公爵依旧矗立在那里,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僵硬笑容以及他儿子辛辣的讽刺毫无所动。只有他肩头的一条蛆虫,似乎因为提利昂刚才略高的音量,受惊般地缩回了金线刺绣的缝隙里。

      宴会还在继续,音乐是某种空洞、重复的调子,由几个眼神和侍从一样空洞的乐师演奏。贵族们继续交谈,声音压得极低,笑容像是用蜡固定在脸上。

      琼恩喝了一口那像血一样的葡萄酒,感受着那苦涩的余味,以及胸前徽章冰冷的触感。

      这世道。他默默地想。然后,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期待去王座厅,向那头白色的巨狼汇报一些他自己都觉得荒诞不经的“政务”。

      至少,在白灵身边,那种荒谬感会变得纯粹一些,不再混合着这令人窒息的、甜腻的死亡气息和人类绝望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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