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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礁 很快到了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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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科举放榜之日,京城本应是一片喜庆。然而,一份由暗卫直接呈递的密报,让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密报上清楚写着,今科三甲之一的探花郎,竟是礼部侍郎(亦是太后的外甥)暗中运作,与人舞弊调换答卷所得。物证、人证,一应俱全。
江淮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科举乃国朝抡才大典,是寒门学子唯一的晋身之阶,更是江山稳定的基石。如今竟被蛀虫蚀到了根子上!
“好,真是好得很!”他冷笑一声,将密报拍在案上,“太后前日还向朕夸赞她这个外甥年少有为。这便是她的‘有为’!”
恰在此时,江祈安奉召前来商议北疆互市细则。见皇兄面色不虞,便询问道:“皇兄,何事烦心?”
江淮之将密报推到他面前,语气森然:“看看吧。朕欲借此案,彻查整个礼部,凡有牵连者,无论皇亲国戚,一律重处!正好,也敲打一下后宫,让她们知道,前朝之事,容不得她们伸手!”
他的处理方式,带着帝王一贯的雷霆手段,更掺杂了对后宫干政的积怨,意图借此案进行一场彻底的清洗。
江祈安仔细看完密报,眉头紧锁。他沉默片刻,抬头迎上江淮之锐利的目光,沉声道:“皇兄,舞弊案自当严查,主犯必须依法严惩,以正视听。但……”
“但什么?”江淮之眼神一凝。
“但若借此案大兴牢狱,牵连过广,尤其是直接与后宫对立,恐非上策。”江祈安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科举舞弊,关键在于‘信’字。朝廷需要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但这个交代,应是程序公正、依法办事,而非帝王一怒、血流成河。否则,即便杀尽了涉案之人,寒门学子看到的,也非律法之公,仍是皇权之威。这与他们何异?”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臣弟建议,将此案交由三司会审,依《大渊律》明文定罪。该杀则杀,该流则流,但不应法外施刑,更不应借此案扩大打击。如此,方能真正重塑科举之公信,让天下人信服的是朝廷法度,而非……帝王之威。”
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淮之缓缓站起身,俯视着江祈安,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冷意:“江祈安,你是在教朕……如何做皇帝吗?”
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他以为他们已是同心,但弟弟此刻的“依法办事”,在他听来,却像是在质疑他的决策,是在阻碍他清除顽疾、树立绝对权威。
“臣弟不敢。”江祈安垂下眼帘,但脊梁依旧挺直,“臣弟只是以为,陛下欲开创的盛世,应是一个法度严明、各司其职的清明天下,而非仅凭帝王意志决断生杀的人治朝廷。今日若为求快而越过法度,他日便会有更多人效仿,终将动摇国本。”
“好一个法度严明!”江淮之怒极反笑,“你可知,若按三司会审那套繁文缛节,此事拖上数月,其间会有多少变数?太后一党会如何反扑?朕要的,是快刀斩乱麻!”
“可乱麻斩尽,留下的也可能是遍地狼藉与更深的不满!”江祈安据理力争。
兄弟二人,一个着眼于效率和绝对掌控,一个着眼于程序和长远稳定。这本无绝对对错,但放在具体事件和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却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江祈安,”江淮之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带着帝王的疏离,“你别忘了,朕才是皇帝。最终的决定权,在朕手中。”
江祈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明白了,在皇兄心中,那份绝对的皇权,依然凌驾于一切之上,包括他们刚刚重建的信任,也包括他所以为的、共同的治国理念。
他缓缓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之礼:“是。臣……逾越了。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说完,他不再多言,起身,沉默地退出了御书房。
看着他离去时那依旧挺直却难掩落寞的背影,江淮之烦躁地一拳捶在龙案上。他何尝不知阿祈的话有道理?但他身处这个位置,有太多的不得已和必须展现的强势。
“朕是为了江山稳固!”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可这一次,这个理由似乎无法完全说服他自己。
是夜,安亲王府。
江祈安独坐书房,桌上摊开着北疆地图,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杯中酒已冷,他却浑然不觉。
他并非想要挑战皇权,他只是……希望他们共同努力的江山,能走向一条更清明、更持久的道路。可皇兄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被允许参与核心的决策,他依然只是一个“执行者”。
“皇兄,你要的盛世,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对着冰冷的空气,无声地问道。
皇宫,养心殿。
江淮之同样无法入眠。他批阅奏折的笔几次停顿。他想起江祈安那双带着失望和坚持的眼睛,心中一阵烦闷。
内侍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安神香。
江淮之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说……安亲王今日,是否在怨朕独断专行?”
内侍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回答。
江淮之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望着摇曳的烛火。
“阿祈,有些路,朕必须一个人走。有些骂名,朕必须一个人背。你……为何不能像从前一样,只是站在朕的身后?”
信任虽未完全崩塌,但一道关于“如何治国”的深刻裂痕,已悄然产生。他们仍需并肩,但前路,已布满了理念的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