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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池叙衡 “市公安局 ...

  •   三日后的午后,雾市公安局的档案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路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洪嫦案的卷宗,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张照片——那是仓库墙角的生锈钢筋,暗红色的血迹在锈迹上晕开,像极了江淮笔记本上洇开的红笔字迹。
      案子结得利落,检察院已经提前介入,证据清单列了满满三页:仓库的42码鞋印与江淮的皮鞋完全吻合,连帽衫纤维、胳膊上的抓痕、他疯魔的供述,甚至那颗沾血的草莓糖,每一样都把凶手的标签牢牢贴在江淮身上。可路栖总觉得哪里不对,像吞了颗没化的薄荷糖,凉丝丝地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伸手从卷宗里翻出技术科的物证鉴定报告,目光死死钉在“凶器痕迹”那一页——“钢筋表面提取到血迹,经比对为死者洪嫦所留;未提取到有效指纹,推测因钢筋锈蚀严重、表面粗糙,或凶手作案时戴手套所致。”
      戴手套?
      路栖猛地坐直了身子。他清晰记得,江淮被抓时,手上没有任何手套的痕迹,指甲缝里只有些灰尘和毛线渣,没有锈迹;江淮家的搜查记录里,也没找到任何手套,无论是线手套还是橡胶手套。如果江淮是戴手套作案,手套去哪了?他总不会作案后特意把手套扔了,却把沾血的连帽衫、带泥的皮鞋留在家里。
      更让他在意的是法医报告里的一句话:“死者颅骨凹陷程度较深,创口边缘不规则,推测作案时钝器(钢筋)受力极大,远超普通成年男性的平均臂力。”
      路栖见过江淮,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身形偏瘦,胳膊细得像根竹竿,抓他时反抗的力气都不大,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劲,一钢筋就砸出足以致命的深凹陷?
      他想起仓库里的场景:钢筋斜靠在墙角,长度不足一米,锈迹斑斑,重量顶多三四斤。以江淮的体格,用尽全力挥击或许能造成重伤,但要砸出“远超平均臂力”的凹陷,总觉得差了点意思。除非……当时有什么东西借力,或者,不是江淮一个人用的力?
      路栖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翻出当时的现场勘验视频,调到钢筋所在的角落,放慢速度一遍一遍看。视频里,钢筋的一端沾着血迹,另一端的地面上,有个浅浅的压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压痕周围的黄土比别处更紧实,还沾着一点极淡的、类似油漆的白色痕迹——当时勘察的警员以为是仓库旧物留下的,没在意,只拍了张照片存档。
      他又翻出现场照片,找到那张压痕的特写,放大后仔细看:白色痕迹不是油漆,像是某种塑料碎屑,边缘还有点透明,像是……饮料瓶的碎片?
      可仓库里的物证清单里,除了那个有陌生指纹的啤酒罐,没有任何塑料瓶。那个压痕,难道是钢筋被人举起来时,另一端不小心砸在地上造成的?如果是,举钢筋的人,力气一定比江淮大得多。
      路栖的心跳开始加快,又翻到江淮的口供记录。江淮说“砸晕了,就永远是我的了”,可他从没说过自己是怎么砸的,是双手举着钢筋砸的,还是单手挥的?口供里只字未提,当时大家都被他疯魔的状态吸引,没人追问细节。
      他又想起江淮左胳膊上的抓痕——那道抓痕很深,是洪嫦死前抓的,可抓痕的方向是从手肘到手腕,呈斜向分布。如果江淮当时正举着钢筋砸向洪嫦,洪嫦本能反抗时,抓痕应该是横向的,怎么会是斜的?除非……当时江淮的姿势不是举着钢筋,而是在拉什么,或者被什么人推着胳膊?
      还有那个啤酒罐。技术科说指纹不属于江淮、洪嫦、周言、陈潇然,也没录入数据库,就归为“无关人员遗留”。可路栖总觉得,一个“无关人员”的啤酒罐,怎么会恰好出现在仓库深处,还离钢筋那么近?罐口的咬痕很深,说明喝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劲,像是在紧张或者生气。
      路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些。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小王,帮我查一下洪嫦案里那根钢筋,除了血迹,有没有提取到其他生物痕迹?还有那个啤酒罐上的指纹,再跟职校所有男生的指纹比对一遍,包括已经排除嫌疑的,特别是……体格比较壮的。”
      挂了电话,他回到桌前,盯着江淮的照片——照片里的江淮,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傻笑,手里攥着那颗草莓糖。路栖忽然觉得,江淮的疯魔,好像太“恰到好处”了,刚好承认了杀人,刚好留下了所有指向自己的证据,却偏偏在最关键的“怎么杀”的细节上,含糊其辞。
      就像有人把所有线索都摆好,只等着江淮钻进来,然后把他推到台前,自己藏在后面,连指纹都没留下。
      夕阳的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落在卷宗上,把“未提取到有效指纹”那几个字映得发红。路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问号,旁边写着:“钢筋的力、消失的手套、白色碎屑、啤酒罐指纹……真的是江淮一个人做的?”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档案室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纸上,那个问号像只眼睛,盯着路栖,也盯着这桩看似结案的命案背后,藏在阴影里的秘密。路栖知道,他得再去一趟仓库,再看一眼那根钢筋,那个压痕,还有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真相,或许就藏在这些“不对劲”里,等着被挖出来。
      天刚亮透,雾市的城西老巷还浸在冷雾里,青石板路湿滑,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吱呀”声。路栖裹紧外套,手里攥着现场勘验图,脚步比上次来更急——昨晚技术科回了话,钢筋上除了洪嫦的血迹,还提取到一点极淡的皮质纤维,不是江淮连帽衫的材质;啤酒罐的指纹比对还在进行,但小王说,职校里有个叫张强的男生,体格壮实,之前跟洪嫦有过口角,指纹暂时没对上,却没人能证明他周五凌晨的去向。
      他拐进老巷,警戒线早就撤了,只剩墙角还贴着张“现场已保护”的旧纸条,被风吹得卷了边。仓库的铁门依旧虚掩着,锈迹在晨雾里泛着冷光,跟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在他伸手要推开门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轻不重,却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力度。路栖的神经瞬间绷紧——这巷子偏僻,除了捡破烂的老头,很少有人来,更何况是大清早。他没回头,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指尖刚碰到枪套,身后的人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冷漠疏离:“你是谁?来这做什么?”
      路栖猛地转身,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个子很高,穿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立着,露出半截银灰色的领带。头发剪得利落,眉眼深邃,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不像警察,倒像来谈生意的。可他的眼神很利,盯着路栖的手,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警察?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又是谁?”路栖没松劲,语气冷下来,“这是命案现场,闲杂人等不能靠近。”他注意到对方的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放松,却透着股警惕,不像是普通的路人。
      男人挑了挑眉,从公文包里掏出个证件,递过来的时候,路栖看清了封皮上的“警察证”三个字。照片上的人就是他,名字一栏写着“池叙衡”,单位填的是“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暂调雾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协助工作”。
      路栖愣了愣,接过证件仔细看了遍,没错,钢印和公章都齐全。他心里的警惕松了点,却还是没完全放下——总区调下来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这老巷里来,还来得这么早?
      “市总调过来的?”路栖把证件还给他,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疑惑,“没听说队里要来人。”
      池叙衡把证件塞回包里,目光扫过路栖手里的勘验图,又看向那扇虚掩的铁门,语气随意却精准:“昨晚跟你们张队通了电话,今早九点报道,顺路先来现场看看。”他顿了顿,眼神落在路栖沾着泥点的鞋尖,“你是负责这案子的警员?路栖?”
      路栖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刚调过来,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他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既然是总区来的,进去看看吧。不过现场没动过,就是有点乱。”
      池叙衡没客气,率先走向仓库,推开门的时候,“吱呀”的声响在晨雾里格外刺耳。他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从地面的鞋印痕迹,落到墙角的钢筋位置,最后停在仓库中央的那块空地——那里是洪嫦倒下的地方,地上还留着淡淡的血迹轮廓,被灰尘盖了层薄霜。
      “你来得挺早。”池叙衡回头看路栖,语气里没了刚才的疏离,多了点探究,“案子不是结了吗?怎么还来现场?”
      路栖走进来,蹲下身,指着钢筋旁的地面,那里有个浅浅的压痕,在晨雾里能看清一点白色的碎屑:“结是结了,可还有疑点。钢筋上没江淮的指纹,却有陌生的皮质纤维;致命伤的受力程度,远超江淮的体格;还有这个压痕,旁边有塑料碎屑,现场没找到对应的瓶子。”
      池叙衡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他没戴手套,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压痕周围的黄土,动作很轻,却透着股专业的熟稔:“皮质纤维?什么材质的?”
      “技术科初步判断,像是真皮手套的纤维。”路栖说,“可江淮家没找到手套,他被抓时手上也没戴过的痕迹。”
      池叙衡没说话,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回头看了眼巷子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面的砖缝。忽然,他指着离仓库不远的墙根:“那里有个脚印,不是你的,也不是江淮的。”
      路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墙根的泥土里,有个浅浅的鞋印,鞋码比江淮的大,鞋底纹路是少见的菱形,跟现场的42码防滑鞋印完全不同。他昨天来的时候太急,竟没注意到。
      “看来你说得对,这案子没那么简单。”池叙衡转过身,看向路栖,眼神里多了点认可,“我叫池叙衡,从今天起,跟你一起查这个案子。”
      路栖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对方的手很暖,掌心有层薄茧,像是常年握枪留下的。他忽然觉得,这个突然调过来的男人,或许不是来“协助工作”那么简单,而这桩看似了结的命案,也因为他的出现,藏在阴影里的线索,似乎要一点点露出来了。
      晨雾慢慢散了,阳光透过仓库顶上的破洞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把两个脚印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交汇的线索。路栖看着池叙衡的眼睛,忽然开口:“池队,你今早来这儿,不是‘顺路’吧?”
      池叙衡笑了笑,没否认,只是指了指仓库里的钢筋:“总区调我过来,就是因为这案子的卷宗,有人觉得‘太干净’了。走吧,先回局里,张队该等急了——顺便,你把那些疑点,跟我好好说说。”
      两人并肩走出仓库,巷子里的冷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两个长长的影子。路栖走在后面,看着池叙衡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桩让他心里堵了好几天的案子,或许从今天起,就要变个样子了。而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会是解开那些“不对劲”的关键吗?他不知道,只知道脚下的路,得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把所有的真相,都从这老巷的尘埃里,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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