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似曾相识 映入杨 ...
-
映入杨弈眼前的是一张娇俏小脸,大眼睛如一汪清泉,毫无杂质。
这眼睛让他有一种熟悉感,忍不住回忆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剧烈疼痛突然袭来,他将鞭子甩向众人,独独略过小草。
“都给我滚”
众人四下逃开。
小草和宫女拽出昏死过去的李若微,将其送回寝宫后,才回到自己房内。
坐到椅子上时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双腿不停打颤,拿起桌子上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小草握着手中空杯,让兰心去替她打壶热水。
兰心退下,才忍不住问掌事宫女,“素曦,陛下向来如此么?”
素曦左右看看后,小声答道:“陛下曾是最温润如玉的男子,三年前那场风波过后才这样的”。
小草对三年前夺嫡之事知之甚少,但自古以来,夺嫡一事没有不凶险的。
这一夜,小草做了一个又一个噩梦,一会梦见师傅去世那天,一会梦见杨弈变成老虎要吃了自己。
醒来时,小草的寝衣再次湿透。
早饭后,小太监传召小草去太和殿觐见皇上。
杨弈对小草用一片树叶就能降服一头老虎的本事很好奇,开口问道:“姜明珠,你昨日吹得什么曲子?”
“百降曲”
“百降曲?朕竟从未听过”
“是民间用来降服猛兽的曲子”
杨弈有些奇怪,“京城贵女学习乐曲多为陶冶情操,你作为相府千金,怎么会这种曲子?”
小草闻言,身体一颤,暗叹“糟糕”,自己替身的秘密不会被发现吧。
小草的大脑高速运转,她想起兰心曾告诉她,明珠十岁那年突发恶疾,在庄园待过一年。
“奴婢曾在乡下庄园待过一年,庄园里有位很厉害的驯兽师,奴婢觉得有趣,闲来无事就和他学了点皮毛。”
“你的兴趣倒挺特别。”
杨弈越看小草越感觉眼熟,忍不住问道:“咱们之前遇见过?”
“是的,奴婢曾陪家父来宫中参加过夜宴,曾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小草暗叹幸好将明珠前十六年的经历知道的大差不差。
听见小草的话,杨弈面容冷了下来,“下去吧”。
看见杨弈突然变脸,小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他不高兴。
小草走后,杨弈将桌子上的奏折、笔墨扫落一地,“安泰,你说,怎么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大太监安泰急忙跪下劝解:“陛下息怒”。
“他竟然到死都还要影响朕。”
“陛下,他不会再威胁到您了,成功的是您,您才是这普天之下的皇。”
“朕是赢家。他都死了,还能耐我何?”
杨弈发泄完心中的愤恨之后,吃了药,睡了过去。
梦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一会骑在自己脖子上,一会对自己又打又骂,过了许久,自己终于站了起来,拿出匕首捅入那人心脏。
杨弈挣扎着醒来,正好听见太监来报,李若微的命保住了,但是左腿伤到了筋骨,将落下终身残疾。
“真是命大,竟然没死,那就封她为武妃,赐居承恩殿。”
“是。”
李若微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派人将小草请到自己寝宫。
她面色惨白的躺在床榻之上,低声喃道:“谢谢”。
小草站在床边,接过春兰手中的汤药,一点点喂给李若微“娘娘,好好养伤”。
李若微唤了声春兰,春兰捧着一枚锦匣走到小草身边,“夫人,这是娘娘母亲留下来的一枚金簪”。
目前,除了李若微被封为妃,其余四人仍没有位分,宫人便称她们为“夫人”。
小草连连摆手,“太贵重了,使不得”。
“这是娘娘的心意,请您收下。”
“小草,收下吧”
听见李若微的声音,小草才敢接过锦匣,锦匣里是一枚纯金素簪,仅在簪尾镶嵌一枚红色宝石。
七天后,李若微的册封礼上,杨弈罕见露面。
胡青青看见杨弈,眼前再现老虎吃人一幕,胃部痉挛,忍不住恶心。
杨弈双眉一簇,手指胡青青,“传太医来给她看看怎么回事”。
胡青青浑身颤抖,跪下磕头,“奴婢……无事”。
太医把完脉,头上的汗珠不停往下掉。
“回禀、回禀陛下,是……喜脉”
室内安静几秒后,杨弈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摔到胡青青头上,瞬时血流如注。
“好、好样的,一个两个都敢欺负朕头上了!”
“贱人,拉出去杖毙”
胡青青不停磕头,“皇上,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吧”。
众人听着她的惨叫声,只觉浑身汗毛直立。
“你们记住了,这就是背叛朕的代价。”
“臣妾(奴婢)不敢。”
杨弈拂袖而去,李若微的封妃典礼草草收场。
李若微将小草留下。
“小草,你害怕么?”
小草点点头,李若微牵住她的手,“别怕,只要咱们忠心于陛下,就是安全的。”
小草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李若微,有些似懂非懂,毕竟在众人心里当今皇上可算得上是暴君。
李若微没有回答,吃了一口糖蒸酥酪,又递给她一块,“吃点甜的,就不害怕了”。
小草尝了一小口,甜得发腻,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小草走后,李若微盯着盘中剩下的酥酪,问春兰:“不好吃么?”
“好吃的”
“那她怎么不吃完?”
“大概是刚才被吓得没食欲了吧”
“你们都觉得陛下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吧?”
春兰跪下,摇头说“不敢”。
李若微将小草剩下的酥酪放到嘴里,笑着说“陛下是最心善的人。”
宫中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月圆之夜,无要紧事,不要出门。
四月十五是师傅忌日,小草心绪不宁,难以入睡,趁宫人熟睡之际,拿着师傅赠与的长笛,悄悄溜出。
小草爬上储秀宫边最高的柏树,将整个皇宫尽收眼底,往日走不到头的路,今日终于看到了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四四方方的城,她曾是山林间最快乐的女孩,河间捉鱼、林间放鹿。
眼角有一颗泪珠悄然滑落,她想师傅了。
将木笛放在唇间,不等吹响,就听见“嗷呜”一声,同时一个身影蹿到树下。
小草细看,这人竟是杨弈!
只见他披头散发,双目通红,嘴里不断发出“嗷呜”的吼叫声,正试图爬上这棵大树。
小草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幸好反应快,右手抓紧树枝,翻身又回到树枝上。
杨弈此时的状态,哪里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分明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
小草再次将木笛放在唇边,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杨弈收起向上爬的手,嘴里的“嗷呜”逐渐没了声音,眼里的红色在逐渐褪去。
一曲终了,杨弈缓缓躺下。
此时,两名侍卫赶到,一名侍卫在杨弈嘴里塞了一粒药丸后将杨弈背起离开;另一名侍卫则不停向四周查看,不时扬起头向上看。
小草将自己向茂密的树叶里隐了隐,这才没被发现。
待侍卫离开,她才从树上慌忙爬下。
半个时辰后,杨弈在太和殿悠悠转醒。
“陛下,您醒了!”老太监安泰轻声问道。
“什么时辰了?”
“丑时一刻”
“比平日早醒了半个时辰。朕这次去哪了?有无伤人”
“我们今日是在长安殿旁那棵柏树下面找到的您,没有伤人”,答话的是侍卫安福。
“我好像听见了笛声”
“是的,陛下,我们听见了笛声”
“可看见吹笛人?”
“不曾”
“安泰,去找一找”
安泰接过旨意,拿着玉笛来到储秀宫,告诉众人,谁吹得好,将有重赏。
小草知道是来找自己的,但她没有承认,承认的话就代表自己看见了皇上发狂的模样,她应该不喜欢被别人看见那个样子,且宫规也不许月圆之夜出门。
小草没有承认,朱依蔓举起了手。
她也是此次秀女之一,为兵部侍郎之女,柔美可人,身材曼妙。
只见她将玉笛置于唇间,一首曲子行云流水般散逸出来,众人如置清风之中,只觉安静祥和。
连小草都感叹她的曲艺不输于自己。
朱依蔓成了秀女中第一个被宠幸的女人,获封为美人,从储秀宫搬入长安殿,恭贺之声不绝如缕。
接连被宠幸多日,朱依蔓成了宫里炙手可热之人。
武妃看着在自己宫里嗑瓜子的小草,一时有些很恨铁不成钢。
“明珠,你的笛声吹得那样好,那日怎么不举手,如果当日你举手,今日受宠的就是你了!”
小草对于受不受宠并不在乎,她本就是被迫入宫,只想平安到老,“受宠有什么好,现在这样能吃饱穿暖已经很好了。”
“明珠,你可是相府嫡女,怎么毫无志向啊?你和未出阁时真是判若两人。”
小草心想“本来就是两个人”,嘴上敷衍,“皇上喜怒无常,我可害怕”
“有姜丞相作为依仗,你怕什么?”
小草守着心中秘密,不愿多说,借口请辞。
回宫途中,正遇见皇上銮驾。
素曦立马跪下,赶紧拉扯小草衣袖,“夫人,快给陛下行礼。”
小草这才反应过来,想要跪下行礼,却被人推了一把,一个踉跄摔在杨弈面前。
众人暗呼“不好,这姜夫人恐怕凶多吉少。”
皇上刚登基时,一名颇有姿色的宫女想在皇帝面前假摔,试图通过博取同情飞上枝头,结果被皇上下令剥了皮,做成了人皮鼓。
小草也想到这件事,迅速起身,向皇上请罪。
杨弈坐在銮驾上,将兰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好奇“陪嫁丫鬟竟陷害自己主子”,他想丞相府内应该有些猫腻,但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杨弈看着跪在地上的那抹倩影,最终没有说什么,略一点头便走了。
皇上喜怒无常,大家对此也见怪不怪。
小草回到寝宫的第一件事是留下兰心,将其他人打发下出去。
小草攥紧拳头,“兰心,我这段日子待你如何?”
“很好”
小草松开握紧的拳头,用手狠狠拍了拍桌子,“那你今日为何要害我?”
“兰心没有”
“你为何要将我推到皇上面前?谁不知咱们皇上的脾气,你难道不知道当年那名宫女为何被剥了皮?”
“你又为何替我应下是吹笛之人?要是有个闪失,我性命有失,难道你就能独善其身?”
“你我都是相府出来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道你以为害了我,丞相还会保你性命么?”
“他会第一个要了你的命灭口”
兰心第一次看见小草如此疾言厉色,扑通跪下:“夫人,我错了”
“是丞相让你做的?”
兰心没有回答,但答案已不言而喻。
小草到此时才明白她这个父亲有多绝情,让兰心借皇上之手杀了自己,应该是为了埋葬“替嫁”这个秘密。
“兰心,你且记住,我活着你才有价值,我死了你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兰心连忙应“是”,她已明白了其中弯弯绕绕。
一夜春雨过后,御花园里的牡丹花终于绽放,“姚黄”、“魏紫”、“赵粉”争奇斗艳,后宫嫔妃竞相来看,连足不出户的武妃也在小草地陪伴下来到御花园。
小草和武妃赶到时,看见朱依蔓身前身后围着另外一名秀女和许多宫女太监,反观小草和武妃,身后只跟着两名宫女。
两厢对比,一时不知谁是妃,谁是美人。
朱依蔓远远得就看见了武妃等人,但她就当没看见,直到春兰出声提示,才不情不地带领众人向武妃请安。
“给武妃请安。”
“起来吧”
白澜看出了朱依蔓眼底得不服气,这宫里对武妃又有几个是服气的呢?
武妃不过空有妃子名号,至今没见过皇上两面,远远不像朱依蔓受宠,所以她选择站在朱依蔓这边,现在是她表忠心的时候了,随即开口道:“武妃娘娘,您腿疾未愈,怎么还来这里吹风啊?”
腿疾是武妃最大的痛处,身边人平日里无人敢提起。
武妃听见此话,脸色疏得冷了下来,“白夫人,你脸上的疹子未愈就出门,不怕让皇上看见了晦气么?”
白澜摸了摸脸上的红疹,又羞又恼,一时无言。
她的脸每年五月份都会起七天的疹子,父亲曾为其遍寻名医,却都无用。
朱依蔓突然向武妃下跪,略带哭腔:“武妃姐姐,求您不要惩罚白夫人?她也只是关心您啊!”
边说边抬起右手,向武妃的左小腿抓去。
这一幕被小草看见,武妃的左小腿刚长出些新肉,可不能被抓破,小草立刻抬脚挡向朱依蔓的右手。
朱依蔓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左手捂向右手腕处,惊呼道:“啊!好痛!”
“怎么回事?”一道低沉声音自众人后方传来。
“皇上,姜夫人不知为何要踢臣妾,臣妾手腕好痛。”
小草立刻跪下辩解,“皇上,奴婢是看朱美人要抓武妃的腿疾之处,才伸脚挡了一下,并未用力,求皇上明鉴。”
杨弈将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自然看出了朱依蔓的用意,但他并不想拆穿。
一边在心里感叹小草竟如此仗义,敢三番两次救武妃的命;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小草,雪白的肌肤此刻因紧张而面带红晕,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真是令人怜爱。
小草听不见杨弈的心声,只能听见耳边簌簌想起的风声和砰砰的心跳声。
杨弈的沉默,让小草不停的胡思乱想,“这喜怒无常的暴君,不会为了朱依蔓杀了我吧?我可不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