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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星海之约 ...

  •   周三下午的评估,比谢觉予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沈渊和沈醉阳的实验室在S市高新园区的一栋白色建筑里,整洁、明亮,却透着一种冷冰冰的专业感。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和数据。

      “不用紧张。”沈渊换上白大褂,浅蓝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既专业又温和,“我们先做基础检查。”

      接下来的一小时,谢觉予经历了一系列测试——视力、色觉、视野、对比敏感度、视网膜电图、视觉诱发电位……沈醉阳操作仪器,沈渊则在一旁记录数据,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祉桁全程陪在他身边,沉默,但存在感很强。每当谢觉予因为长时间注视光点而头晕时,祉桁的手总会适时地轻轻搭在他肩上,力道沉稳而令人安心。

      “好了。”最后一个测试结束,沈渊摘下一次性手套,“数据很完整。我们需要时间分析,下周可以给出初步评估报告。”

      谢觉予从检查椅上站起来,眼前还有些发花。祉桁立刻扶住他:“还好吗?”

      “……嗯。”谢觉予点头,努力让视线聚焦,“就是……有点累。”

      “正常。”沈渊递给他一瓶水,“这些测试很耗神。先去休息室坐会儿吧。”

      休息室在实验室隔壁,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沙发柔软,茶几上放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用不同材质的布料拼贴而成,在光线下呈现出丰富的纹理层次。

      “沈医生也喜欢艺术?”谢觉予问。

      “那是我哥做的。”沈醉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几杯热茶,“他说做神经科学的人,也要保持对美感的敏感。”

      他把茶放在茶几上,在沈渊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往沈渊那边靠了靠。沈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谢觉予看着他们的互动,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感觉。

      就像……他和祉桁。

      虽然没有这样亲密的动作,但那种默契,那种无声的陪伴,是一样的。

      “数据我初步看过了。”沈渊喝了口茶,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的视神经功能比预想中要好。虽然色彩感知严重受损,但明暗对比、运动感知、形状识别这些基础功能都保留得不错。”

      “那……有希望吗?”谢觉予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有。”沈渊点头,“但过程会很慢。我们需要设计一套个性化的训练方案,结合视觉刺激、听觉反馈和触觉引导,逐步‘唤醒’那些受损的神经通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需要你的全力配合。每天至少两小时的训练,持续至少半年。不能中断,不能松懈。”

      半年。每天两小时。

      谢觉予在心里快速计算——加上学习、课题、考试,他的时间表将满得几乎没有缝隙。

      但他没有犹豫。

      “……我可以。”他说。

      “那好。”沈渊笑了,“下周一我们出详细方案。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谢觉予一愣:“……吃饭?”

      “嗯。”沈渊看向祉桁,“你们俩,加上我们俩,还有几个朋友。算是……认识一下?”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谢觉予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自然下的深意。

      这不是普通的饭局。这是……某种认可,某种接纳。

      祉桁显然也听出来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时间地点?”

      “周六晚上七点,‘云境’私房菜。”沈渊说,“顾衍旗下的产业,环境不错,菜也好吃。”

      顾衍。

      又一个陌生的名字。

      谢觉予看向祉桁,发现祉桁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认识?”他轻声问。

      “……听说过。”祉桁低声回答,“顾氏集团的继承人,也是……江知禹的男朋友。”

      谢觉予的心脏猛地一跳。

      江知禹。

      界枢的那个银发检察官。

      原来……他们认识。

      原来……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

      ———

      周六晚上,谢觉予站在“云境”私房菜的包间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祉桁说他穿灰色好看,虽然他自己看不清。头发也认真梳理过,虽然效果有限。

      祉桁站在他身边,依然是一贯的简洁打扮,白衬衫深色长裤,但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瘦的锁骨。

      “紧张?”祉桁问。

      “……有点。”谢觉予老实说,“不认识的人……太多了。”

      “不用紧张。”祉桁的声音很平静,“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我在。”

      三个字,简单,却让谢觉予的心安定了下来。

      祉桁推开门。

      包间很大,装修雅致,墙上挂着水墨画,角落里摆着青瓷花瓶。

      圆桌边已经坐了六个人,听见开门声,同时抬起头来。

      谢觉予第一眼就看见了江知禹——银发短发,黑瞳深邃,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场强大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身边坐着一个黑发男人,半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眉眼精致得近乎艳丽,但眼神却很锐利。那应该就是顾衍。

      沈渊和沈醉阳坐在另一边。沈渊换了身浅蓝色的休闲装,衬得那双蓝金色的眼睛更加醒目。沈醉阳穿着黑色T恤,紧挨着他坐,手里玩着沈渊的一缕头发,嘴里还在叽叽喳喳跟他哥说话。

      还有一对男女,都是金色的头发。女的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扎着简单利落的马尾,眉眼英气,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工装裤,正拿着手机在打游戏。

      男生则是黑色体恤一件色泽不错的皮衣,短发利落,带着黑框眼镜拿着手机不断操作然后遭到旁边女生的一拳重击。

      “时敛,你给我注意点。”

      “哇啊,错了错了错了。”

      “来了?”沈渊先开口打断了这个气氛,笑着招手,“坐吧,就等你们了。”

      祉桁带着谢觉予在空位上坐下。江知禹的目光在谢觉予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祉桁:

      “项目进展如何?”

      “顺利。”祉桁简短回答。

      “那就好。”江知禹端起茶杯,“这位就是谢觉予?听沈渊提起过。”

      谢觉予连忙点头:“江先生好。”

      “叫名字就行。”江知禹的语气很平淡,但没什么敌意,“都是自己人,不用拘谨。”

      自己人。

      这三个字让谢觉予愣了愣。

      顾衍笑着接话:“知禹说话就这样,别介意。我是顾衍,这家店是我开的,今晚的菜我亲自盯的,保证好吃。”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说话时眼睛弯弯的,像只狡黠的狐狸。

      “我是凌歆音。”打游戏的女生抬起头,冲谢觉予咧嘴一笑,“这是时敛,我丈夫。”

      她身边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笑着点头:“你好啊!听沈渊说你在学物理?我是学计算机的,有问题可以交流。”

      凌歆音收起手机,凑近了些:“哎,宝贝。你就是我们小祉那个心心念念的小画家啊?终于见到了本人咯。”

      谢觉予的脸瞬间红了:“……我现在不是画家。”

      “差不多啦。”凌歆音摆摆手,“小渊都跟我们说了,你眼睛的事,还有那个什么……物理触觉艺术?听起来超酷的好吗!”

      她的语气热情而直爽,像夏日的阳光,瞬间驱散了陌生感。

      “好了,凌姐别吓着人家小年轻。”沈渊笑着打圆场,“先点菜吧。”

      菜单递过来,祉桁很自然地接过去,翻到谢觉予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谢觉予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吃力地眯起眼。祉桁立刻察觉到了,低声说:“我念给你听。”

      “不用——”

      “没事。”祉桁已经凑近他耳边轻声开始念菜单,“清蒸鲈鱼,东坡肉,龙井虾仁……”

      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

      谢觉予听着他的声音,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周围的人都安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善意的笑意。

      “啧啧啧。”凌歆音第一个开口,“祉桁啊祉桁,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这么温柔。”

      祉桁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平静:“点菜而已。”

      “是是是,点菜而已。”顾衍笑着接话,手很自然地搭在江知禹椅背上,“就像我只是给知禹剥虾而已,对吧?”

      江知禹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些。

      沈醉阳则直接靠在沈渊肩上,小声说:“哥,我想吃那个蟹粉豆腐。”

      “好。”沈渊立刻在菜单上勾了那道菜,“还要什么?”

      “你点吧,你点的我都喜欢。”

      沈渊笑了,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沈醉阳耳朵立马肉眼可见的变红,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

      谢觉予看着这些互动,心里那种奇异的温暖感更浓了。

      这些人……都很自然地表达着对彼此的在意。

      没有遮掩,没有矜持,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而他……和祉桁呢?

      他借着喝水的间隙偷偷看了祉桁一眼。祉桁正专注地看着菜单,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也许……他们也可以。

      也许……只是需要时间。

      ———

      菜很快上齐了。顾衍家的私房菜确实名不虚传,每一道都精致可口。

      饭桌上气氛很轻松。凌歆音和时敛讲着他们最近接的一个项目——好像是某种新型武器的研发,涉及军用级加密和精密工程。谢觉予听得云里雾里,但被凌歆音豪爽的笑声感染,也跟着笑起来。

      顾衍和江知禹则聊着最近界枢内部的事,偶尔顾衍会夹菜给江知禹,江知禹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都会吃掉,然后礼尚往来给顾衍灌酒希望他闭嘴。

      沈渊和沈醉阳一直在低声交谈,偶尔沈醉阳会喂沈渊一口菜,沈渊就着他的筷子吃下,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谢觉予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祉桁说过的那句话:

      “重要的人,自然要好好对待。”

      原来……这就是好好对待。

      简单,直接,却充满温度。

      “对了,”沈渊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谢觉予,“觉予,你的治疗方案,我们初步拟定了。核心是利用多感官整合训练,逐步重建色彩感知通路。”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具体来说,”沈渊继续道,“我们会设计一套‘色彩-声音-触觉’的映射系统。比如,红色对应某个特定频率的声音,和某种粗糙的纹理;蓝色对应另一个频率的声音,和某种光滑的材质。”

      他顿了顿,看向谢觉予:“你需要做的,就是在训练中,把这种映射内化。让大脑学会通过声音和触觉,来‘想象’色彩。”

      谢觉予听得入神:“……可能吗?”

      “理论上可能。”沈醉阳接话,“大脑的视觉皮层,不只处理来自眼睛的信号。它也在处理关于‘视觉’的概念和想象。我们要做的,就是强化这条通路。”

      “那……风险呢?”祉桁问,声音有些紧。

      “最大的风险还是神经刺激不当。”沈渊坦白道,“如果训练强度过大,或者映射设计有误,可能会导致现有视觉功能紊乱,甚至……永久性损伤。”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江知禹缓缓开口:“成功率?”

      “……不能保证。”沈渊摇头,“神经科学不是数学,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但以谢觉予目前的神经功能状态,我认为……值得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谢觉予身上。

      谢觉予握着筷子,手指微微颤抖。他感觉到祉桁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一个无声的、安抚的触碰。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渊:

      “……我想试试。”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渊笑了:“好。那下周开始,每周二、四、六下午来实验室。每次两小时,持续三个月。三个月后评估进展,再调整方案。”

      “好。”

      “另外,小祉,”沈渊看向祉桁,“你需要全程陪同。因为训练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眩晕、恶心、甚至短暂的视觉扭曲。需要有人监护。”

      祉桁立刻点头:“我会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渊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小画家加油。”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

      时敛鼓舞的说:“加油啊!治好眼睛,让桁桁带你去环游世界!”

      顾衍笑着接话:“费用我包了,就当庆祝礼。”

      江知禹瞥了他一眼:“顾衍,你又乱花钱。”

      “嘿!这不是跟你学的吗,宝贝儿?,前两天还在和我商量说等他俩在一起了给他俩送套市中心的房过去,怎么现在说翻脸就翻脸啊乖乖?”顾衍理直气壮。

      “啊!?”

      “没事不用理。”

      “顾衍今天晚上你给我滚回自己家!”

      沈醉阳没骨头似的靠在沈渊肩上,小声说:“哥,等他们眼睛好了,我们也去旅行吧。”

      “好啊。”沈渊点头,“想去哪儿都行。”

      谢觉予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却这样自然地接纳了他,支持他,为他加油。

      就像……真正的家人。

      他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大家。”

      “别客气啊小画家”凌歆音一饮而尽,“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嗯。”沈渊笑着点头,“自己人。”

      江知禹没说话,只是举了举杯,眼神里带着难得的愉悦和信心。

      祉桁看着谢觉予,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很轻,但很稳。

      像承诺。像支持。像……无声的陪伴。

      谢觉予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觉得……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因为有这么多人,在为他点亮前路。

      因为有个人,在牵着他的手,陪他一起走。

      ———

      饭后,一群人转移到了包间外的露台。夏夜的星空很清晰,虽然谢觉予看不清具体的星星,但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点,像撒在深蓝丝绒上的碎钻。

      凌歆音和时敛在讨论某个武器设计的技术细节,声音时高时低。

      顾衍和江知禹站在栏杆边,顾衍说着什么,江知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想要伸手打他却被拦住然后放在始作俑者的脸上蹭蹭,江知禹只能顺着动作用被禁锢的那只手稍稍用力捏他的脸颊肉。

      沈渊和沈醉阳坐在藤椅上,沈醉阳靠在他肩上,看着星空,沈渊低声跟他说着什么,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祉桁和谢觉予站在另一边的栏杆前,安静地看着夜景。

      “今天……”谢觉予轻声开口,“谢谢你来。”

      “应该的。”祉桁说。

      “他们……都很好。”

      “嗯。”祉桁顿了顿,“他们都是……经历过很多的人。所以更懂得珍惜。”

      谢觉予转头看他:“你也经历过很多吗?”

      祉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嗯。但都过去了。”

      他没有细说,但谢觉予听出了那简短回答里的重量。

      就像深海里的暗流,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藏着过往的漩涡。

      “……祉桁。”谢觉予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我眼睛真的治好了,”他看着祉桁,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辰,“你愿意……带我去看星星吗?”

      问题问得很轻,却重得像承诺。

      祉桁转过身,面对他。夜色里,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此刻的夜空,盛满了细碎的光。

      “……愿意。”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不只是星星。还有大海,山川,日出,日落……所有你想看的,我都带你去。”

      谢觉予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包裹着,温暖而充盈。

      “……那说定了。”他笑了。

      “嗯。”祉桁点头,“说定了。”

      他们站在露台上,肩并肩,看着夜色中的城市。

      远处灯火阑珊,近处朋友们低声谈笑。

      而在他们之间,有一种无声的、温柔的气氛,在夏夜的微风里缓缓流淌。

      像星光。像引力。像所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祉桁。”谢觉予又开口。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今天。”

      “……我也是。”

      “那……以后还能经常这样吗?”

      “……只要你想。”

      “我想。”

      “好。”

      简单的对话,却像星光,在夜色里静静闪烁。

      而他们的手,在栏杆下,依然轻轻握着。

      没有松开。

      就像两颗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却因为引力,慢慢靠近。

      终将相遇。

      终将……成为彼此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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