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千夫所指泪长淌 千夫所指泪 ...
-
“孩子呢?孩子呢?”
“那小姑娘还活着没有?”
“这档口慕老婆子又失踪,怎么办才好呐!”
“小少侠!小少侠!”
一阵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随着第一枝火把的火光照明黑暗,大小惊呼跌撞而至。
村民们目光扫视片刻,即便惊呼出声,一拥而上,尸堆给拉的散了,一具具或新鲜或腐烂的尸体暴露于石洞内。霎时,呼喊声尖叫声腐臭味充斥着整个石洞。
“哥哥!元儿姊姊!爹爹!娘亲啊——”
哪家媳妇哪家娘,条条生灵终化为堆堆白骨,留下亲人爱人终其一生走不出的哀愁。
人们哭喊着,搂着亲人冰冷的尸身不愿松手,更有甚者悲伤不能自已,拔刀便要自刎。
忽然,人群中寒光乍现,只见白日里那妇人从儿子颅前拔出那长剑,颤抖着手指着江生二人吼道
“负心寡义的狗贼!苍木门贱人!枉我满腔热血将重任托付于你二人,简直是引狼入室!”
妇人哭肿了的眼睛连同寝食难安而浮肿的面庞微微颤抖,显得十分可怖。
莫忧愣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妇人定是见了两把剑,认定了两人是同那妖精一伙的了,忙抢着道
“阿姨,我们不是……”
还未说完,伏在老妇人旁的一粗壮男人悲愤之余失了理智,拔出听澜剑猛地向江生扑来。
“苍木门狗贼!害我侄儿娘亲,拿命来!”
江生同妖精苦战两夜,早早便气息不稳,有些疲累过度,见那男人乃不要命的奋力一扑,只当他未曾习武,用尽全力去挡。
哪知男人却非普通农家,许是幼时习过些许心法皮毛,体内自然而然生出抵御之力,实力悬殊的双方真气这么一撞,男人竟给撞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这一下不得了,人群“轰”的一声炸了锅,半数更坚定了心中所想,朝着二人一齐打来。
江生见自己失手伤了人,已是悔不当初,喊道
“丑儿,莫要伤人,点穴道!”
哪知莫忧平生最恨给人冤枉,见这等莽夫不分青红皂白便妄下定论,道
“各位叔叔阿姨,咱有话好说,我同兄长二人与各位无冤无仇,这些个乡亲们死状残忍,一看便是好多天前……”
哪知众人悲愤至极,哪有人听她细细辩解。
有的抓脸有的抡拳,莫忧一时应接不暇,又记着江生说的“莫要伤人”,行动束手束脚。点了几人穴道后脸上已多出几条血痕。不久只觉臂上一凉,回首一望,一位老爷子竟是年老体衰,从自个儿背后用牙撕下了一片衣衫。
莫忧当即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想也不想便整个儿取下观雾剑,将剑连带着剑鞘冲当大刀,使了何月刀法冲那人打去。
剑未出鞘,自然伤不了人,可何月刀法是何等的精妙,直接将那老者打昏了过去。
随即冲着江生喊道
“哥!有老头欺辱我!咱们不同他们讲情面了好吗?”
这句话出口,将几日来受的轻视劳累,线下受的委屈,老者咬去衣衫的愤怒全全喊了出来,语音里带了点压制不住的哭腔。
江生闻言一惊,他本欲先稳住了乡亲们,再做了解释,大家一同仔细瞧瞧那老者尸身再做打算。给妹子这么一喊,自己也觉得委屈,此行简直是吃力不讨好,道
“咱们走。”
挥动听澜剑打昏了一片人,施展轻功穿过人群,轻轻巧巧携了莫忧,用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出了洞,将一杆子人远远甩在了后头。
他低头瞧瞧怀里的莫忧,就见小妹子眼睛里亮晶晶的,明显有水光涟动,心头一软,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二人良久无言,寻着了来时的小船,推舟入水,却没一人迈步上去。
“咱们便这样走了,不做任何解释?干受着这气?”
莫忧已然调整好了情绪,盯着水面,淡然道。
江生见她外搭已不知所踪,右肩往臂上一大片布料给人家除去,仅靠一手抓着,露出小肚兜鲜红的肩带。忙除下外衫给她穿上,道
“不受!我留些信息,他们到了这瞧见了,便知咱们这事儿办的无愧于心!”
说着回村,找来一辆马车上头盖货的布,又砍了根大竹竿,将竹竿一头削尖,回身便见莫忧已心领神会,在咬破指尖布上留下了四个大字。
“清者自清。”
“就这么的,不写旁的了?”
江生凑上前来,咬破指尖接着写到
“贵村内有歹人,还望各位早日知晓,莫要负了旁的游侠。”
莫忧撇撇嘴,道
“你这是何意啊?咱都给人家整成这幅德行,走为上策了,还为他们着想些什么。”
江生将布片捆在竹竿上,看着它迎风飘起,上了船。
莫忧随之也上了船,这么一折腾,已是过了一盏茶时间,小舟缓缓驶离岸边。
两人隐约听见了身后吵嚷人声,默契的视而不见。
这段儿水流有些急,推着二人行的迅速前行。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就当侠客必经的磨练心智的考验了。”
江生长出一口气,道。
这话不错。江湖给两个孩子上了第一课。
不似师父教的,不似画本子里写的。
两人此刻方才隐隐约约瞧见了所谓它的影子。
“哥。”
莫忧没来由的气闷,叫了声。江生应了,她又道
“我不舒服。”
江生划着船,低头瞧她一眼,试了试她额头温度。莫忧懒懒的靠在船头,接着道
“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不舒服。”
四面已不似初来时那般群山环绕,山峰渐渐变小,愈来愈稀,显是里潜麟渡越来越近了。
江生想了想,道
“咱没救出那个孩子。”
莫忧给点中了心事,鼻子一酸,心中愧疚酸涩,自知对不住那阿姨。但想起她那狰狞的,疯狂的想要杀了自己的体态,又是一阵难受。
怪自己,委屈难耐,那些个人毕竟不是自己所杀,还给旁人一顿拳脚臭骂。
怪村民,又是不忍。自己没救出他们至亲,他们必定伤心欲绝,哪有功夫听自己解释。
怪那婆婆妖精,又已克敌制胜,在九泉之下也没什么好怪的。
思来想去,心中情绪没个发泄口,再也经受不住,小孩儿般“哇”一声哭了出来。
江生吓了一跳,不知自己一言威力如此之大,忙蹲下身去哄。
莫忧是标准的乡野村子里野大的孩子,上山捉鸡下河摸鱼,手冻的红肿溃烂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自奶奶死后,她像是猛地变了个人,亦或是一成不变的生活里新的东西来的太多,这一哭便停不下来。
“对……对不起啊……”
江生手足无措的给她擦着眼泪,最后给她激的没法子了,一把把人搂进怀里,小时候一般摸着头,嘴里嘀嘀咕咕。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待到将你送去了父母那儿,可便成了小公主啦!看谁还敢欺负咱莫忧妹子是也不是?”
莫忧给他一哄,委屈更盛,揪着他衣服哭了好半晌。
两人皆是满身风尘,疲累至极,莫忧哭了一会儿哭累了,也不松手,就这么搂着他的脖子,抽抽噎噎的吸着鼻涕,好像少年这并不如何宽厚的臂膀便是她唯一的港湾似的。
“感觉我要把鼻涕蹭你身上了……”
江生还当她要诉说什么心事,谁到人家冷不丁闷闷的来了这么一句,有些想笑,又觉不妥。
莫忧附在他淡淡道
“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