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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住院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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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江晞和按掉铃声,在床上躺了三秒,终是烦躁地掀了被子坐起来。不是什么责任心爆棚,纯粹是觉得倒了八辈子霉——撞谁不好,撞上个需要住院的,平白给自己添了一堆额外的事。他迷迷糊糊穿上衣服,来到厨房做早餐。
他憋着一肚子气,刚入职一周还只是实习生,每天不是在努力转正就是在转正的路上,入职一周,试用期还没过,今天原本的计划被这场车祸彻底打乱,光是想想就头大。砂锅中白粥浓稠如凝脂,米香醇厚,热气升腾,模糊了眉眼。
他无意间瞥见橱柜里剩下的半根山药,心里打了个坏主意——他不爱吃山药,那就全加进白粥里,他还故意多加了水,米粒也煮得碎烂。
“哼,这回我看你怎么吃。”
来到医院,江晞和推开病房门就看见陆砚凛那张脸。他面无表情地靠在床头,那张脸轮廓分明,却没半分温度。
江晞和将粥盛进小碗,还吹了吹降温。
“你这碗粥加了其他东西吧?”陆砚凛撑着脑袋问道。
江晞和神情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立刻摇头否认:“没有没有,这不跟昨天一样吗?”
陆砚凛一直盯着他,他感到有些脊背发凉,面上却丝毫不慌:“难道你还怀疑我给你下药啊?”
陆砚凛却没说什么,只淡淡道:“喂我。”
“你是腿折了又不是腿断了。”江晞和咬牙切齿,面上却依旧保持微笑。
“右手拿不动。”
江晞和内心翻了个白眼,拿起勺子故意放慢速度,陆砚凛也不催,就静静盯着他。
他故意舀一大勺,没好气地递到陆砚凛嘴边。
“还行,但有些奇怪。”陆砚凛点评道。
“哦,那你别吃了。”
“怪好吃的。”
江晞和:?
江晞和脸一沉,抬手就要收回来,手腕却被他攥住,力道不重却挣不开。
“好好喂。”
他咬着后槽牙,强压着把粥扣他脸上的冲动,放缓动作给他喂粥。
陆砚凛吃了几口,忽然开口:“你今天不用上班?”
“要。”江晞和看了眼时间,语气更沉了些,“待会儿直接从医院过去。”
“那正好。”陆砚凛放下勺子,“昨天你撞我的时候,我车上有个文件袋,应该落在你那边了。”
江晞和的眉峰瞬间拧得更紧,抬眼看向他,声音里已经带了点明显的不悦:“什么文件?”
“启星科技的并购意向书。”陆砚凛说得云淡风轻,“原件就一份,今天下午要用。”
江晞和心里“啧”了一声,压着火气点头:“我回去帮你找。” 他现在对这些“并购”“意向书”毫无概念,只觉得是又一桩甩不掉的麻烦,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用。”陆砚凛放下平板,“文件袋里有U盘,你找到后把电子版发我助理就行。”
江晞和掏出手机,记下邮箱地址:“知道了。”
他收拾好保温桶,准备离开。
刚走出医院没多久,江晞和口袋里手机振动,掏出手机,是王经理的电话。
“喂……”
“江晞和,马上来公司一趟,启星项目临时有个会,需要你帮忙整理材料。”
“啊?现在吗?”他疑惑道。
“不然呢?还要我请你啊!”王经理语气带着不耐烦,直接挂掉电话。
空气中只剩下“嘟嘟”的声音,江晞和感到有些头痛。他发消息对陆砚凛说:「文件我回头找到就发你助理。」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许久才回复:「嗯。」
那份并购意向书,他的确记着要找,但也仅仅是记着而已——此刻,压在他心头的,只有那份能决定他去留的工作。
凌晨一点,江晞和的出租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廉价的折叠椅吱呀作响,他正无力地摊坐在桌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眼下黑眼圈浓重。
他的桌上堆着一沓资料,全是启星科技的市场份额报表。这本是老员工的任务,但王经理却全交给他,美其名曰“实习生要多锻炼”,他只能接下这些工作,硬生生耗到晚上十点才下班。
地铁上,他昏昏欲睡,手机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他打开一看,竟是陆砚凛助理的消息。
「江先生,劳烦您将这些数据分季度整理,明早带至医院,辛苦。」
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江晞和一回到出租屋,不是先去吃晚饭,也不是先去洗澡,而是先跑到桌前打开电脑,点开陆砚凛助理发来的文件。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休息一会。
江晞和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的文字如蚂蚁般密密麻麻,刺眼的光使他有些眼睛发酸。冰箱里还剩下一根蔫掉的黄瓜和一瓶过期的牛奶,他咬了一口黄瓜,心中苦涩。
这已经是他连续熬夜的第三天了。
“呯——”
他实在有些撑不住,额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痛使他清醒了些。
工作完成时,他抬眼望向窗外,天空已泛起鱼肚白,他眼底闪过一丝崩溃与绝望。
这场意外,又给这麻烦的日子添一笔乱。
这些日子里,他过得很不好。
回想起那天,他因一只小猫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先生,对方痛苦的表情让他感到恐慌,手忙脚乱地将他送去医院,垫付医药费,忙前忙后的照顾他。
第三天,他把陆砚凛要的并购意向书电子版发给他助理时,以为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毕竟撞人是意外,他按流程赔了医药费,每天早起送粥也算是尽了人道主义义务,至于陆砚凛是谁,他没兴趣知道,也懒得深究。
可没想到,这份“义务”一尽,就是半个月。
起初他的粥里总带点赌气的意味——要么山药切得块大,要么米粒煮得软烂,有时甚至故意少放糖,心里盼着陆砚凛吃两口就嫌弃地推开。
可陆砚凛每次都吃得很平静,只是左腿搭在病床上,偶尔俯身舀粥时,会下意识地扶一下床沿,动作滞涩却依旧保持着挺拔的姿态。
终于在第五天,陆砚凛抬眼瞥了他一下,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下次山药切小些,腿不方便,低头舀粥费劲。”
江晞和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病号服裹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份行动的不便。
原来是这样。
江晞和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次日,他照旧把山药切得不大不小,却又偏偏能让陆砚凛不用过分低头就能舀起——他哪怕心里带着怨,也舍不得让受伤的人多一分麻烦。
他每天到医院,放下粥待十分钟就走,赶去公司打卡。
陆砚凛话不多,大多时候是靠在床头看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项目报表。
偶尔窗外的阳光斜斜溜进来,落在陆砚凛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江晞和会忍不住瞟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生怕被抓包似的。
偶然某天,陆砚凛突然问道:“你在哪工作?”
“衡川集团。”
“试用期吗?”
“嗯。”他有些不情愿地答道。
“衡川集团的试用期,都做些什么?”
“整理资料,打杂。”
陆砚凛便不再多问,只是那天之后,江晞和发现自己手里的活,好像悄悄变了些——王经理不再只让他复印文件,偶尔会把启星科技一些基础数据的整理交给他,甚至让他参与了一次项目小组的临时会议。
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却没发现,每次他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王经理,王经理都会第一时间转发给一个备注为“陆总”的人。
这半个月内,他的情绪总与“烦躁”绕不开关系。工作占据了他生活的大部,睡眠不足已成常态,更要命的是——他患上了胃病,是长期不吃早餐导致的。试用期的压力也翻了倍,明明是别人的错,却总要扣在他的头上,加班也成了家常便饭。
只有一次例外。
那天江晞和被王经理逼着加班到凌晨,第二天起晚了十分钟,冲到医院时,额头上还挂着薄汗。
他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就急着要走,却被陆砚凛叫住:“等一下。”
江晞和的脚步顿住,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以为这位大佛又要挑什么毛病。
谁知陆砚凛只是指了指床头的一个牛皮纸袋,淡淡道:“里面有三明治和热牛奶,带在路上吃。”
江晞和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纸袋,又抬头看了看陆砚凛——对方已经重新低头看向平板,侧脸的线条冷硬又流畅,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提醒。
他没接,硬邦邦地说了句“不用”,转身就走。走出病房门,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牛皮纸袋安安静静地放在床头,和陆砚凛的平板、文件摆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那天他一路狂奔到地铁站,手上却紧紧攥着那个纸袋,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陆砚凛的那句话——他不懂这份突如其来的关照,只当是陆砚凛的一时兴起。
第十天的时候,江晞和煮的粥已不再是简单的白粥,而是换成了其他更加美味健康的粥,甚至还下意识地多放了一勺糖。
他自己都没察觉,直到陆砚凛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没有波澜,却让江晞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连忙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心里暗骂自己没骨气——他不知道,这碗粥早已刻进了陆砚凛的心里。
第十五天早上,江晞和像往常一样提着粥到病房时,发现里面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折叠好的黑色西装挂在衣架上,床头柜上的平板和文件都已经装进了公文包,甚至连他每天放保温桶的位置,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陆砚凛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坐在床边系着鞋带,起身时扶了一下床沿,右腿落地时轻顿了一下,动作依旧优雅却难掩一丝滞涩。看见他进来,陆砚凛淡淡道:“今天出院。”
江晞和愣了两秒,随即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差点当场笑出来。
“出院?”他强压着语气里的雀跃,可眉梢还是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嗯。”陆砚凛站起身,身形挺拔,除了脸色还有点苍白,已经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下午回公司处理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他低下头,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没去看陆砚凛的眼睛,只敷衍地应了句:“那挺好,祝你康复。”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走到医院走廊时,忍不住掏出手机给季珣发了条消息:「终于摆脱那个麻烦精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偏头看向陆砚凛那扇病房门,那扇门紧闭着,像一道两个世界的屏障。
直到坐上地铁,他还在心里盘算,以后再也不用早起煮粥,再也不用面对陆砚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试用期终于能专心搞工作了,哪怕王经理再刁难,只要熬到转正就好了,越想越觉得轻松。
而这份轻松将,会在几个小时后被彻底粉碎。
我煮粥是这样的,的确不好吃……
这章改了很多次,很怪但我不改了,将就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