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不回》沈南悸

7、家书 沈归父王母

　　时间从来都是抓不住，停不了的。
　　转眼间已是到了腊月中旬，沈归很快就要迎来第一个在乾王宫的新年。
　　他身上的伤和风寒在无衣和江衍的细心照顾下逐渐好转康复，只不过他身子骨太差，又挨了那二十棍，终究是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在他养伤这些日子裴鸢经常来看望沈归，毕竟是她亲哥哥裴回动的手，所以裴鸢还是对沈归怀有愧疚之情的。
　　她每次来丹宁殿都给沈归带一堆名贵补品和御寒的衣物，多到丹宁殿都堆不下，沈归哭笑不得的制止她：“公主，臣这丹宁殿没那么多地方。”
　　裴鸢一边让人把东西找地方放好，一边嘟嘟囔囔：“皇兄这个魔鬼，下手忒狠了，跟暴君一样”。
　　裴鸢看着他们把东西放好，又转头对沈归说：“你身子不好，又被皇兄打了一顿，更得补补。”
　　沈归刚要说什么，裴鸢就示意他闭嘴：“这些东西我用不上，留着也是浪费，还不如给你补补身子。收好了，不许拒绝我。”
　　沈归轻咳几声，嘴角边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臣就多谢殿下了。”
　　裴鸢大手一挥，豪迈道：“你我之间用不着说谢，不够我那还有，管够！”
　　沈归：“……”
　　裴鸢来得匆匆去也匆匆，她放下东西没跟沈归说几句话，就着急忙慌地走了，说是要去陪皇后。
　　无衣看着裴鸢的背影，不由得感慨：“都是一母同胞，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沈归若有所思地看着裴鸢越来越小的背影，开口道：“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
　　无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头去收拾裴鸢送来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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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将至，宫里上上下下一片喜气，都在期待着新年的到来。
　　相比他们的喜气洋洋，丹宁殿就没有那么好心情了。
　　这是沈归第一次，一个人在他乡过元旦。
　　往年的元旦宁王和宁王后都会带着他和妹妹一起祭祀，祈求宁国来年风调雨顺，祈求他们一家顺遂平安。
　　然后宁王后会亲自下厨，做一桌子的好菜，饭菜的香味总勾得幼小的妹妹站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肚子发出一阵响声。
　　每当正在写春联的沈归和宁王听到这阵来自妹妹肚子的咆哮时，都会乐得哈哈大笑，然后趁宁王后不在，三人偷偷地偷吃几块。
　　如果被宁王后发现，宁王就会挨训，而沈归和妹妹乖乖地站在一旁，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沈归轻叹一口气，进宫这么些时日，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正当沈归想得出神，有人推开了丹宁殿的大门。
　　沈归蹙眉，对青枫说道：“去看看是谁。”
　　青枫领命出去，没一会就把人带了进来。
　　沈归看着面前的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地问青枫：“这位是？”
　　青枫回答：“是林太傅，来给乾送贡品的。”
　　沈归有些不可置信，他瞧着面前之人，双手有些微微颤抖，林闵跪下，向沈归行礼：“臣林闵，见过世子殿下。”
　　沈归颤抖着手扶起面前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老师，您怎么来了？”
　　林闵已年逾半百，他的目光有些浑浊，但仍然炯炯有神：“自打世子入乾后，宁王和宁王后心神不宁，恰逢到了给乾上贡的日子，宁王修家书一封，让臣带给您。”
　　他把家书拿出来，递给了沈归。
　　沈归看着家书封面上的“吾儿亲启”这四个字，不由得有些鼻酸。
　　他接过林闵手中的家书，但没有立马拆开来看，而是递给了无衣，让她放好。
　　林闵打量着沈归，末了叹了口气：“殿下，你瘦了。”
　　沈归短促地“嗯”了一声，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哭没有用，他也过了能哭的年纪。
　　林闵伸手摸了摸沈归的头，如同沈归儿时拿着一篇写好的文章找他要奖励时的样子。
　　“你一人在乾王宫，凡事都要小心，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沈归沙哑着嗓子应道：“嗯。”
　　林闵站起身，久久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
　　他对沈归说：“殿下莫怕，臣一直站在您身后。”
　　沈归红着眼眶，不舍地看着林闵：“老师，您帮我转告父王母后，沈归不孝，不能侍奉这他们左右，让他们好好保重。”
　　林闵点点头，答应了沈归。
　　“老师，您也要多保重。”
　　沈归把林闵送到丹宁殿门口，看着他离开。
　　林闵没走几步路，就回过头看着站在门边扶着门框的沈归。
　　他的声音跟风声混为一谈，一同飘进沈归的耳边。
　　他说：“夜里风大，殿下回去吧。”
　　沈归点点头，但并没有听林闵的话。他一直是一个听话的学生，可这一次，他想任性一回。
　　与君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林闵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慢慢地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沈归似脱力般蹒跚着走进丹宁殿，无衣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担心：“殿下，您还好吗？”
　　沈归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他对无衣和青枫说：“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今晚不需要伺候我了。”
　　无衣刚想说什么，但青枫拦下了她。她疑惑地看向青枫，却见青枫对她摇了摇头，然后走了出去。
　　无衣犹豫了一会，对沈归说道：“那……殿下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叫奴婢。”
　　沈归点点头，看着无衣走出去关上了门，拿出了那封家书。
　　那四个字笔锋凌厉，出自他的父王之手。
　　沈归拆开信，展开了信纸。
　　“吾儿沈归亲启：自你离家入乾，已有二十余日，我与你母后都好，只是担心你，临城寒冷，你一人在那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啪嗒”一声，一颗泪珠掉在纸上，笔迹被晕染开来，开出了一朵黑色的花。
　　“阿宁，你在乾王宫一定要万般小心，一切以自己为重，天凉要多穿衣，不舒服就去找江大夫，千万不要不注重自己的身体。”
　　“你母后让我跟你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她在寺庙里给你祈福，求佛祖保佑你平平安安。为父向来不信这些，但你自小体弱，如今又远离我们，为父只能试着相信，只求佛祖能听到我的祈祷，让你平平安安地归来。”
　　沈归在床上躺下，手里还拿着信纸。他闭上眼，可无法阻止眼泪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打湿了枕头，也湿了他的发。
　　信纸上写着的内容不断地在沈归脑海里浮现，他一遍又一遍地读，思念如洪水般袭来，根本挡不住。
　　“我和你母后还有妹妹，等你回来。待吾儿归家那日，父王定要大办宴席，恭贺吾儿归来。”
　　沈归突然松手，信纸掉落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摆动。
　　他真的好想，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