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骑士之怒》洗洁精不是沐浴露

4、眼泪与鲜血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化作一团白雾逸散。
　　彼得拄着剑，站在仍在冒烟的废墟中央，细小的灰烬如黑雪般盘旋落下，粘在他的头发、肩膀和睫毛上。
　　寒冬的气息与死亡的热度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妈！你在哪？妈——！”
　　杰特的嘶喊从废墟另一侧传来，起初是崩溃的哭嚎，很快被浓烟呛成断续的呜咽。
　　那声音穿刺着彼得的耳膜，比任何魔王的低语都更锋利。
　　他看见少年像疯了一样在断壁残垣间翻找，双手很快被焦黑的木刺和瓦砾割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彼得闭了闭眼。
　　几乎是本能地，他双手握紧剑柄，将铁剑深深插入焦土，试图呼唤那个曾经回应过他无数次的名字……
　　那是代表生命与复苏的至高神明。
　　“春临者……”
　　话语出口，却干涩嘶哑，僵在半空。
　　没有圣光汇聚，没有温暖波动，什么都没有。
　　剑身冰冷，大地沉默。
　　“彼得，你真的要放弃吗？”
　　舒雅的声音再次浮现耳边，不是在王座厅，而是在更早的、某个篝火摇曳的夜晚。
　　那时她的眼神里是困惑，还有一丝他当时不愿深究的挽留。
　　是的，他放弃了。
　　放弃了圣剑，也就放弃了与誓约、与某种更高秩序连接的资格。
　　舒雅、卡图、波尔杜……他们的失望，是否早已预见了这一刻？
　　预见了当真正需要力量去守护时，他却只能像个凡人一样无助？
　　“妈妈……回答我啊……”杰特的哭声低了下去，变成绝望的喃喃自语。
　　他跪在一处依稀能辨认出门框轮廓的废墟上，双手死死抠进地面，肩膀剧烈颤抖。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黑灰，冲刷出两道可悲的痕迹。
　　片刻后，那颤抖停止了。
　　少年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彼得。
　　那里面不再有泪水，只剩下被仇恨淬炼过的、令人心悸的冰冷火焰。
　　“彼得！”杰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你知道他们是谁，对吧？告诉我！我要杀了他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血块，砸在地上。
　　彼得看着这双眼睛，想起了魔族村庄里，那些同样在战火中失去一切、用同样眼神看向“勇者”的孩童。
　　他仿佛听见了一圈圈波纹回响时的声音。
　　因果是那样的清晰，又如此的讽刺。
　　“魔族……”
　　彼得听见自己的声音，疲惫而沉重，“他们是一群……可怜，又可恨的疯子。”
　　“好！”杰特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踉跄着站起，抹了一把脸。
　　重重的将血、泪、灰烬糊成一团狰狞的面具。
　　“那我们走！去参军！去前线！杀光他们！”
　　这复仇的宣言在焦土上久久回荡。
　　少年扯下肩上烧焦一半的大衣，露出下面单薄的身躯，却仿佛有火焰在每一寸皮肤下燃烧。
　　他拉过那头受惊的、一直在不远处不安刨地的老牛，将歪斜的牛车勉强扶正。
　　没有征求同意的意思，只有不顾一切的决绝。
　　彼得望着杰特被火光拉长的、孤注一掷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劝诫的话语在舌尖冻结。他还能以什么立场去劝说呢。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走上前，将插在地上的铁剑拔起，拭去上面的浮灰。
　　剑身映出他空洞的紫眸，和远处少年燃烧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