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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004 开 ...

  •   004 开阳星

      林少飞断然不会欺骗袁朗,可他也必须遵守保密条例。因此,他避重就轻地说:“就是赶上了任务,加上平时练得狠些,真没别的。”

      “而且我不是好好的吗,难道你要我在这儿脱衣服检查不成?”

      话虽如此,他可不敢赌,这小子逼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幸好袁朗只是上下扫他一眼:“别胡来啊,这儿服务员都是小姑娘,到时候判你个流氓罪……”

      事实上,林少飞的确参与了一次烈度挺高的任务——近战倒是毫发无损,但他没躲过枪子儿,胳膊让人崩了个窟窿。

      得亏穿的是长袖。

      庆幸之余,他的笑容淡了几分。这次行动牵扯出更大更深的内情,上峰的意思是暂且休养生息收集情报,人员扩充后再行安排。

      “9•17特大跨境血样走私专案”,交火地点是靠近文莱的某处海域,所以也叫“安澜行动”。

      林少飞的神情并无异样,可他怎么也挥不去心里的阴霾。

      那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无人礁盘,短兵相接,林少飞压着他的腰,脖子却被他两手绞住……跪立和仰卧,冷硬和兴奋,那样的距离下,彼此的双眼清晰可见。他们都知道对方在玩命,区别在于,林少飞要他死,而他要林少飞生不如死。

      缠斗间,双方的援兵各开一枪,林少飞前臂中弹,那人也发出尖锐的嘶吼——因为子弹咬穿了他的正中神经。

      脖子的禁锢骤然松开,林少飞迅速隐蔽。沉郁的涛声中,他听见那人的恶咒:“好好活着,下次绝对搞死你。”

      他坠海了。可林少飞知道他不会死。

      毒贩比军队更懂得牺牲,他却值得数十人冒死掩护。会议上,陈驰推测,他极有可能是那帮人的骨干。

      两个月后,卧底的情报印证了这一点:他叫陈艾森,26岁,日耳曼血统。7岁被越南渔民收养,14岁加入名为“胎藏(zàng)界”的非法组织,入会原因不明。他是三个理事之一,地位在话事人之下、“白手套”之上,负责重大决策、分赃和处决。

      想到这儿,林少飞看了看袁朗,他莫名轻松了。

      队里的小孩儿跟袁朗一样年轻,他们是蹈锋饮血的军人,可如果真有一场恶战,林少飞希望他们能活下来——万幸,陈艾森足够恨他,如此危险的家伙,绝对不能让其他战友碰上。

      兵者死地,本无全归。这话是铁路跟他说的,那时,铁路叼着烟,弥散的烟雾里看不清面容,可林少飞觉得这人肯定在嘲笑他。

      懦弱、自私……他能接受自己的毁灭,却无法面对战友的死亡。林少飞暗自苦笑,只这一点,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是将才。

      他把心思隐藏得极好,可惜对面是袁朗。

      “怎么开始吃鱼了,你以前不爱吃这个。”

      “……”雨露均沾地夹菜,不料聪明反被聪明误。

      林少飞自知瞒不过他:“刚才有点走神。我在想,如果战友真的牺牲了,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袁朗觉得这个问题很沉重,但不值得纠结:“没得选吧。他死了,你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得走下去。”

      他放下筷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林少飞展颜一笑:“没什么,可能第一次任务有点紧张,我这哥当得……还让你操心。”

      他不说,袁朗也不强求。但两人相处了四年,袁朗知道他绝不会惜情怯战,现在这副样子,肯定是遇着什么事了。

      那顿饭吃得没甚滋味,走出招待所时,一辆吉普停在外面。林少飞神色一紧,匆匆与他分别。

      7月初,袁朗被分配到西部战区第76集团军某合成旅。

      “那地儿是中国小赤道,不说别的,就一个字热。”同寝一哥们儿咔嚓给他来了张特写:“喏,白白净净,一表人才,下次见面估计得是黑皮了。”

      起初,袁朗并不在意这句话。

      到地方他才深有所感:紫外线在身上烧得痛,一个排凑不出半个“小白脸儿”,关了灯掉地上都找不着。

      这里是河西走廊西段,戈壁荒漠、雅丹残丘……远远看去,绿得发黑的地方不是草原,是铁锰氧化的砾石滩。

      “排长,洗漱用品和文书工具都在桌上呢,你看看还缺啥不。”

      “好,谢谢你啊。”

      二班班长田勇是个东北汉子。袁朗发现他给墨水换了个容器,这个牌子的墨水啥都好,就是包装不太行,大学期间不知道遭殃多少回……袁朗咧嘴一笑,这个兵看着五大三粗,心思还挺细。

      桌上还有支钢笔,他拿起来仔细一瞅:笔帽顶端有个北斗七星的图案,除了第六颗是金色,其他全是白色。

      后来才知道,那颗星星是开阳星,也就是象征果断和肃杀的“武曲星”。从这个团离开的人,无论升迁还是复员,无论张扬还是韬晦,或多或少带有这样的底色:铁血重情、却注定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孤僻,相反,他们很团结。可他们有个深病:自以为是,以及个人英雄主义。每逢最后关头,他们想的不是和同伴死里逃生,而是如何牺牲自己保全战友。

      这一点,老A的考核并没有让袁朗暴露出来。

      若干年后,他很少跟别人提及老部队的事,整个基地只有许三多略知一二。可后来,在某个充斥着血腥和绝望的雨林里,吴哲对他浅浅一笑:“队长,我早就想问了,你之前的部队是老虎团吧……”

      袁朗无法回应。

      娑椤枝叶遮天蔽日,他们看不见夜空。

      那天的星宿其实特别清楚,整条银河从尼泊尔淌到嘉峪关,一如袁朗现在看到的模样。

      深夜,繁星。袁朗在床上咂摸老虎团的称号,他对学校的安排很满意: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只有最艰苦的环境才配得上他。

      美好心情短暂地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次日午后,他对着手里的铲子干瞪眼:二排得到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挖坑!

      六个小时,三十来号人,90个单人散兵坑。能不能完成暂且不说,他幻想的训练根本不是这样!怎么着也得是武装越野吧!再不济站军姿也认了……现在这样跟劳改犯有什么区别?

      田勇一铲子下去就是半米,正忙着呢,袁朗却一动不动。他说:“排长,有什么问题吗?”

      袁朗有些恍惚:“咱们平时只干这个吗?”

      “也不是,二排跟一排轮着挖,这周咱们挖坑他们练枪,下周再换过来。”

      听到这儿,袁朗浑身的筋脉总算复活了。他不禁感到惭愧:昨天还信誓旦旦吃苦耐劳,今天就开始嫌这嫌那,看来自己的态度也没那么端正。

      于是他奋起铲子……

      底下的兵瞠目结舌:“娘嘞,排长这是犁地还是刨坑?”

      田勇笑着颔首:“咱们也不能输给排长,二班的兄弟们!都给老子麻利点!”

      两小时后,有的人渐渐放慢动作。戈壁滩没什么细腻土壤,全是硬茬石子儿,铁铲下去震得肩膀痛,可袁朗不敢停下——这工作就跟长跑一样,越放松越累。

      他抽空往四周看了看,不远处有个兵姿势很奇怪,那样子像是不敢用劲儿。

      袁朗丢下铁铲走过去:“你,今天别挖了。”

      何飞诧异抬头,接着竟红了耳根子:“对不起排长,我没好意思说。”

      上周的立姿射击,他为了稳住枪杆就下意识耸肩,没想到正好伤了肩膀……可老虎团的人向来不怕痛,因为这点小伤去医务室也太丢脸了,所以他才忍到现在。

      袁朗觉得好笑:“哪有你这么逞能的?一个好兵首先得四肢健全吧,拖延下去肩膀废了怎么办?”

      何飞臊得不敢抬头,袁朗也不喜欢说教,他摸摸鼻子: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终于体会到教官的苦心了。

      “一班班长!”

      “到!”

      “给何飞批个假条,这周不准参与任何‘上肢劳动’。”

      “啊?”班长看着何飞:“你小子哪个零件出问题了?”

      袁朗插嘴:“他肩关节螺丝生锈了。”

      那天下午,二排一班的何飞同学彻底出名。为此,连长特别强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老虎团养的不是老虎,是人。身上的部件有毛病就得治。

      何飞尴尬地走出人群,他回头看了看袁朗……

      其实,他以为这个新长官记不得大家的名字。

      入夜,三千公里外。

      基地会议室灯火通明,3D沙盘投影在墙上,众人的脸被映成诡异的颜色。

      为首那人尤其可怖,一道疤从他的右侧锁骨延伸到左耳,凹陷的脸颊形成两团阴影。可他笑着,语气不紧不慢:“从选拔到最终考核,这个流程需要四个月。”

      “从大陆获取一份血样,再到运出境外,这个过程也许一天都不到。”陈驰拿起手边的名单:“慢慢来,不急。扩编还差十五个人,大家需要几年去找兵王?我这儿跟上面汇报一下。”

      又来了……政委尹磊默默低头。

      陈驰没再阴阳:“选拔在明年9月准时开始,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几个中队长不打算开腔,他们知道,自家老大肯定有了“惊世骇俗”的鬼点子。

      ——可他们还是保守了。

      只见陈驰撂下名单:“我建议,选拔要求的入伍时间从三年减至一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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