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锦时安》南豫雪

2、旧相识

　　“江锦奕，六点半了，他们都走了。”宋时安一只手抬起低头看着手表，轻轻踢了踢江锦奕的床腿。
　　江锦奕下意识就想抓个玩偶丢过去，才想起来是在学校，身边除了被子枕头就只剩自己的衣服。想都没想他直接抓着迷彩服丢了过去，正中宋时安那张帅脸，宋时安愣了片刻，不是因为男生无礼的行为，而是轻薄的深绿色上衣散发出熟悉的淡淡桂花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知道了！”江锦奕说着，却把自己往被窝里又塞了塞。
　　“江锦奕，你不乘哦。”宋时安回过神，准备报复刚刚袭击他的迷彩服主人，他半个身体压到床上，双手隔着被子在被窝里的人身上敏感的地方乱抓一通，江锦奕立刻反抗起来，却无法控制地发出不合时宜的阵阵笑声。
　　“行了，快点吧，还要吃早饭呢。”宋时安收了手，语气略显无奈。
　　清晨的空气在朝露的润泽下不那么干燥了，致远桥下的清水汩汩流淌，崭新一天的故事书伴着第一缕阳光羞涩地露出一角，书页由阵阵蝉鸣轻轻翻启……
　　其实盛中的食堂是吴城所有学校里最好吃的，只是江锦奕那家伙嘴实在是挑。
　　早饭又是依旧。
　　江锦奕:“咦～”
　　宋时安:“你再这么慢我一会儿不等你了。”
　　江锦奕:“可。”
　　宋时安：“……”
　　从食堂出来，径直向前就是教学楼，宋时安正在心里安排着今天的空闲时间，就听到身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转头就看到左边的男生掏出一袋小包薯片正慢慢嚼着。
　　宋时安：“吃独食！”
　　江锦奕：“被你发现了。”
　　宋时安以为他会大方地递过来和自己分享，于是嘿嘿的笑着。
　　江锦奕也嘿嘿的笑了回去：“那就发现了呗。”
　　宋时安一扭头，有些许的错愕，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其实他一开始就没有真觊觎男生的薯片。
　　“喏，要不要嘛。”江锦奕修长白皙的手指托着薯片往宋时安面前送了送，宋时安也是不客气，谈笑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室。
　　“早啊！”段小雪和两人打着招呼，却始终低头盯着桌上密密麻麻的草稿。
　　江锦奕看到她左手托着头，右手转着笔皱眉的模样，鬼鬼祟祟把头探过去，咋舌间还不忘嘲讽：“这么简单都不会，啧啧啧～”
　　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某人根本连题都没看清。
　　宋时安坐到座位上，边找东西边说到：“家人们觉得江锦奕什么时候会被大四。”
　　江锦奕：“去你的。”
　　“这是去年高考的物理，你要吗？”段小雪说着从抽屉里掏出一沓一样的A4纸拍到江锦奕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一样的题目。
　　宋时安瞟了一眼上面的题目，发现是暑假里早就做过的。
　　初晨的鸟鸣很清亮，恰好七点半，伴随着鸟鸣一起响起的还有教官的哨声和喊声：“十八班集合！”
　　同学们带上帽子，陆陆续续出了班级。柏油路面边上依旧摆着为学生准备的矿泉水，薛老师也依旧坐在食堂的台阶上欣赏这群孩子的蓬勃朝气。
　　最乏味的莫过于站军姿，但乏味过后片刻的休息总会发生有趣的事。
　　“有没有人想要军训表演的？”秦教官声线低沉，眼神有意无意撇向旁边16班的教官。
　　“报告教官，我和我朋友想，”声音来自隔壁班一个男生，男生皮肤不算白，看着一米七五左右，戴着眼镜嘴角若有似无的上扬。
　　他拉着旁边另一个白白净净比他稍矮一点的男生走到两个班之间的空地。
　　两人选择合唱一首水手，算不上很出众的好听，但铿锵的声音盖过音响，配上生动有力的动作将少年意气书写的这般淋漓尽致。
　　尾奏结束，16班的学生最先鼓掌叫好。
　　“我们班没有么？”秦教官说着，满脸期待的转向坐在地上休息的学生们。
　　“诶，我们班的都表演了，你们不陪一个？”隔壁班教官似笑非笑，“要不让我的排长从你们班选一个？”
　　“我看行！”刚刚主动提出要展示的男生立刻站起来叫了声。学生们都没拒绝，他也就挑选了起来。
　　“诶同学，你可以不？”男生指着正歪头和旁边的同学说话的江锦奕道。
　　“我？”江锦奕转过头，瞪大双眼，左手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尖疑惑了一声。
　　“没问题，但是我也得带个人。”江锦奕说着，不怀好意的眼神又投向宋时安。
　　“……我就知道。”宋时安嘀咕着，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跟在江锦奕后面走到那块空地上。
　　“你们表演什么？”秦教官问道。
　　江锦奕小跑到教官旁边，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句什么，有些心虚的眼神有意无意撇向宋时安，接着在教官的手机上操作了一番又小跑回宋时安面前把手机递给他看。
　　宋时安看到手机上的内容脱口而出就想说“你想得美”，又想到自己现在正被一百多个人围观，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再对上江锦奕期待又带一丝狡黠的双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行”。
　　视频开始播放，手机里的声音被音响外放。
　　两个少年微扬起头，双手插在裤兜里，右腿往前伸了一步的距离，身体微微后倾，原本目光就黏在两人身上的女孩子们立刻尖叫起来，男同学也不例外。
　　江锦奕这小子找的是这段时间很火的扫腿舞。
　　表演的时间不长，回到原本的位置坐下时宋时安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即使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但也是头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丢脸”。
　　江锦奕，你等着。
　　江锦奕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冲宋时安眨了眨眼。
　　两个教官似乎还没玩够。
　　“没有要展示的我们就训练了昂。”秦教官戏谑地说着。学生们立刻哀嚎起来。
　　须臾，队伍中间一个男生站了起来，“我想唱首歌。”
　　男生个子不高，看着一米六多，有些丰满，戴着黑框眼镜长相很憨厚。
　　男生跟着前奏的旋律轻哼，当清晰动听的歌声被轻快的伴奏托举着送到同学们耳畔时，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屏息凝神了，地上坐着学生里有人跟着呢喃轻唱，有人低垂下头静静聆听。
　　男生有些紧张，以至于微微弯曲的腿有些抖，但声音却似毫没有颤抖。
　　直到最后一丝旋律在温热的空气中飘向远处，同学们无不拍手叫好，男生憋红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表情。
　　“同学，好厉害啊，你叫什么名字啊？”男生周围的同学都崇拜地看着他，江锦奕最先开口问道。
　　男生：“杨逸。”
　　他轻轻喘着气，回答的声音很轻快。
　　“我叫江锦奕。”少年朝他咧开嘴笑了笑。
　　一段小插曲结束，学生们又站的直挺开始了训练。
　　南方盛夏的天气这般磨人，这样的热烈或许再也不会有了。
　　学生们正饱受烈日的折磨，一位不速之客慢悠悠巡视起这群少年。
　　“嘬嘬嘬～”秦教官蹲下冲一只狸花猫伸了伸手。
　　“你那是唤狗的。”16班的教官上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般看着秦教官。
　　秦教官：“……”
　　“聂教官，你懂得多！”秦教官起身，冲面前的人竖起大拇指，还把手往前送了送。
　　聂教官瘪起嘴，对秦教官皱了皱鼻，表情竟有些不易察觉的宠溺。
　　————
　　高一楼旁边有个小空间，里面摆着石桌和四个石凳，宋时安和江锦奕去那里坐着聊天，即使很热，但他们都不想身边有除彼此以外的任何人。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江锦奕随口问道。
　　宋时安：“没有。”
　　江锦奕：“那你觉得以后会有吗？”
　　宋时安：“不知道。”
　　江锦奕：“……”
　　回答地这么含糊。
　　江锦奕回到班级，在桌上趴着睡了会，因为阳光的刺眼，他选择将脸朝向宋时安的一边，宋时安正背着英语单词，看着一旁少年白皙水嫩的脸，莫名的出神。
　　长得确实好看。
　　宿舍的同学陆续回到教室，江锦奕也揉着眼睛慢慢直起身体。
　　下午的军训开始了。
　　“教官！我要去厕所！”同学们正站着军姿，十六班一个男生喊道。
　　“喊报告！”聂教官一脸严肃回道。
　　“报告教官！我要上厕所！”男生又喊道。
　　聂教官：“去吧。“
　　几分钟后男生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刚站到队伍里又被教官喊了一声：“归队喊报告！站在这喊到我满意为止。”
　　男生就这样喊了七八遍。
　　聂教官：“归队！”
　　“十八班都有，坐。”秦教官说着，看向聂教官。
　　没一会，十六班也都坐到了地上，学生们一个个瘫软在地，恨不得躺下。
　　江锦奕边听宋时安说他小时候的事边看着秦教官和16班教官，隐约听到秦教官开玩笑地喊了声“报告”。两人晃到十八班同学面前，和学生们聊着他们高中的事。
　　江锦奕突然开口：“秦教官，你们高中就是很好的朋友么？”
　　聂教官撇了一眼身边的人，眼神里的温柔如水光潋滟很难不被察觉，“他是我的爱人。”话落，男人的眸中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情丝。
　　江锦奕：“？？？”
　　真的假的？
　　江锦奕怔愣了片刻又笑着说道：“祝你们永远幸福。”
　　两位教官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很久，很深，似乎要看穿彼此内心最深处的那份情意，但又如此清楚对方多年前其实就已全盘托出的爱。
　　今天下午似乎更加难熬……
　　“你听到了吗？”江锦奕回想着下午聂教官说的话问宋时安。
　　宋时安：“听到了呀。”
　　他很清楚江锦奕说的是哪句话，毕竟当时他看到江锦奕的表情时憋笑实在难受。
　　“其实我觉得挺正常的，听说我们学校也有几对。”江锦奕边嚼着嘴里的鸡肉边说道。
　　“真的假的？”宋时安问道，有些惊讶。
　　“嗯哼。”江锦奕回应着。
　　今晚没有红色电影，学生们很早就回了宿舍。
　　“你知道我们班那个黄书吗？”因为，自己的床上堆满了东西，江锦奕躺在宋时安的床上，把玩着江楠送他的小礼物问道。
　　“没什么印象。”宋时安想都没想回道。
　　“你这针织花挺好看的，给我玩玩。”宋时安刚一伸手，江锦奕马上条件反射般把东西护在怀里。
　　“我没说完呢。”江锦奕撇撇嘴，又小心翼翼把东西从怀里掏出来。
　　“她不是今天军训请假在教室么，我上厕所经过教室看到她在翻我东西。”江锦奕一副后怕的样子看着手中的向日葵。
　　宋时安：“？？？”
　　“暗恋你？”宋时安一副吃瓜的模样，手上脱衣服的动作也停了。
　　“去你的，哪有这样暗恋的。”江锦奕斜着眼看着宋时安。
　　“段小雪说她在她们宿舍……”江锦奕说了一半，看向宋时安。
　　男生刚脱了上衣露出花白的肌肉。
　　“呦，身材不错，有我万分之一吧。”江锦奕看着宋时安，带点调侃的语气嘴角微勾。
　　“那当然，真材实料。”宋时安说着，摆起秀肌肉的动作。
　　江锦奕嘴角抽了抽，有点无语，“我试试？”
　　宋时安一挑眉，“随便试。”
　　宋时安把胳膊往前递了递，已经做好了承受江锦奕一个拳头的准备。
　　“嗷！”宋时安哀嚎一声，满脸的自信消散殆尽，换上一副“你给我等着”的表情瞪着江锦奕，“谁让你掐我的？！”
　　“你又没说怎么试。”江锦奕得逞的笑堆在脸上，本以为宋时安会把他从床上赶下去，对方却只是揉着被他掐红的地方去了卫生间洗澡。
　　江锦奕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向日葵，思索着宋时安怎么没报复自己，就听到男生喊了一声：“去洗澡，一会我们去学校转转。”
　　“可。”江锦奕回答着，从床上窜下来，隐约觉得宋时安有点鬼鬼祟祟，但是没有证据也不好随便怀疑人家。
　　浴室水声再次响起，不一会，宋时安的计划有了回应。
　　“宋时安！我沐浴露呢？！”江锦奕带些气愤的声音喊道。
　　“啊？”宋时安慢悠悠回道，“哦，在我这呢，拿错了刚才。”
　　宋时安又慢吞吞走到浴室外，吊儿郎当地从门缝塞去沐浴露。江锦奕的动作可以用夺来形容，湿漉漉的手碰上宋时安的手指。
　　“弄我一手水，我先去吹头发了。”宋时安说完，脸上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吹风机的声音嘈杂在耳边，周围的声音都静了，包括某人在浴室的呼喊。
　　江锦奕：“宋时安！我毛巾！”
　　别的舍友都不在，江锦奕只能待在浴室干等，好在宋时安头发吹起来快。江锦奕一听到他趿拉着拖鞋的声音就又发起求救信号。
　　“毛巾给我。”与先前的撕心裂肺比起来，江锦奕的声音多了一丝笑意，似乎是被气笑的。
　　“给你给你。”宋时安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语气略带歉意。
　　看着江锦奕气鼓鼓的样子，宋时安搭着他的肩膀说道：“军训结束请你吃好吃的？”
　　江锦奕原本想把宋时安的手拍掉，却又开始考虑自己想吃什么。
　　“那我要吃火锅，就去悦宸荟，吴城市中心附近那个商场，知道吧？”江锦奕伸着一根手指点着宋时安面前的空气。
　　“知道。”宋时安低头浅笑，看着江锦奕的眼神有些无奈。
　　时间很快，军训七天很快结束，出校门那天，学生们从老师那里拿走了自己的手机，不少女同学迫不及待来找宋时安和江锦奕要联系方式，两人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秉持着交朋友的想法加了不少同学。
　　江锦奕奉郑月之命把宋时安骗上了江奎的车。
　　“我们29号出去吧，29七夕，顺便去看个电影。”江锦奕提议道。
　　“我都行。”宋时安回道。
　　江锦奕挑这个时间其实是因为有女生在七夕这天约了他，他不好意思拒绝，只好以宋时安为借口，恰好他也没安排好时间，干脆假戏真做，只不过每当他拒绝的理由说出口时女生们的眼神总掺着些八卦，他也懒得解释，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妈，你要的时安我给你带回来了。”江锦奕牵着宋时安的手，把他拉进了客厅。
　　“阿姨好。”江锦奕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陌生女人，即使没什么印象，也立刻进入状态。
　　“诶，小奕啊，叫啥阿姨呀，不记得干妈啦？”女人仪态端庄，保养的极好的脸上五官笑成一团却看不到一点皱纹。
　　“时安啊，干妈上回见你还是挺多年前了呢，你妈非让你认我做干妈，多个这么帅气的儿子我也是求之不得呢。”宋时安进入郑月视线的瞬间，她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灿烂的笑果真是发自内心地喜欢眼前这个少年。
　　“我和你妈从小就是好姐妹。”沈心抚着郑月的手背，对江锦奕说道，“当时在医院，本来想着要是一男一女就定娃娃亲，谁知道是两个小伙子。”
　　“我跟老宋嘛整天到处飞，也不在这孩子身边，对他的教育也多少有点疏忽，进来了也不知道叫人。”沈心说着转过身拍了拍江锦奕的肩，“还是小奕这孩子懂事。”
　　江锦奕听到这话，又想到平时郑月把他说的根本不像人，差点没忍住一口水喷出来。
　　某人被呛个半死还不忘嘲讽宋时安:“听见没？”
　　宋时安没回话。
　　“我爸呢？”男生脸色有些冷，盯着满身奢侈品的女人说道。
　　对于宋时安和他们不亲近的态度，沈心早已习以为常，小时候将宋时安一个人丢在家里，只由张琳照顾她就早该想到，只是眼神中略带心疼地回答:“爸爸跟江叔叔去钓鱼了。”
　　宋时安轻轻点了点头，缓缓掏出手机，面色平静地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完篇:在你家住几天，方便吗
　　江锦奕掏出兜里震动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一行字，有一瞬的怔愣，却也很快心领神会。
　　插曲:好
　　“妈，我这几天想和江锦奕待在一起，晚上就不和你们回去了。”宋时安收起手机，语气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没得商量。
　　“我和你爸这几天不在家，干妈他们忙，你要是想和小奕玩可以去我们家。”沈心叹了口气，看出了宋时安的心思，也没说什么。
　　宋时安看向江锦奕，似乎在用眼神询问他。
　　经过刚刚的对话，江锦奕也大概了解了宋时安的情况，知道他需要人陪伴，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妈，那我先去收拾东西了，干妈，您和妈妈好好叙叙旧，我和宋时安晚上就不在家吃了哈。”江锦奕说着，勾起了宋时安的小拇指。
　　即使只是几天的相处，江锦奕已经了解了宋时安许多，他是一个那样开朗话多的人，只是刚刚那样冷的表情他从未在这个少年的脸上见过。思索再三，或许由他打头阵带宋时安逃离是个不错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