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锦时安》南豫雪

1、初相识

　　盛夏，连带着风都是热情的。
　　“妈，我都不知道他长啥样我咋找啊？”江锦奕打着电话，往前走的脚步有些分心。
　　“军训结束带时安来我们家吃饭昂。”手机里传来的女声带一丝机械感。
　　江锦奕听着挂断的嘟嘟声，烦躁地把玩着手机不自觉加快朝校门走的步伐。
　　“我去，同学你还好不？”一阵天翻地覆后，江锦奕从地上站起来，衣角微脏，水泥地上刚刚被他一个猛顶掀翻的同学却疼的龇牙咧嘴。
　　“你说我有没有事？”地上的男生抬起头没好气的道，他双手撑着地似乎短时间内起不来了。
　　“长得还挺帅……”江锦奕走神地小声嘀咕道。
　　“我扶你，我扶你。”江锦奕这才回过神，他就这样搀扶着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男生到了高一教学楼，看着大理石铺的楼梯，又不好意思地问道:“同学你哪个班的，我给你送到教室门口？”
　　“也行。”少年白皙的手将行李箱理所当然地往前一推，声音里那一丝痛苦也随着放松的手溜走。
　　盛中三个年级的教学楼每一层都是通过楼道连接在一起的，高一楼每一层有五个班，最左边靠近厕所及高一年级办公室的是18班。
　　“行，同学你有事再找我，我在18班，我会对你负责的……”江锦奕拖着行李箱准备征服楼梯，没注意到男生已经平静的脸上又浮现起的惊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又补了一句，“呃，我会对你的伤负责的。”
　　“真是倒了霉了。”男生扶着腰把行李又丢给江锦奕，“走吧，我也18班的。”
　　“啊？”江锦奕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又很快接受，说道：“哦哦，好的同学，我们直接去宿舍收拾行李吧？”江锦奕见男生没说话又问道：“同学你哪个宿舍的？”
　　“c609。”男生见他这么热情也不好继续摆脸子，“你呢？”
　　“跟你一样哦。”江锦奕贱兮兮的笑着。
　　江锦奕总是乐意和人交朋友，没一会两人就熟络起来。
　　南方早晨的阳光已经十分耀眼，穿过枝桠叶隙奚落的装点在两个少年的身上，即使迷彩服不那么好看，被腰带固定的裤子依旧能显出两人修长的腿，他们就这样并肩谈笑风生着慢慢朝男生宿舍C楼走。
　　江锦奕：“……”
　　望不到头的楼梯提醒他们：你们要扛着行李爬到六楼哦。
　　“哎～呦～喂～”江锦奕身边的男生刚刚还挺直的腰立马弯了下去，顺势抬起左腿在原地抱着膝盖单脚跳来跳去，“你刚刚给我撞伤了，你得帮我拿行李！”
　　他就这样耍起无赖，江锦奕靠在楼梯口的墙上看了他一会，低头闭了闭眼轻笑一声，又抬头盯着他的膝盖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被撞的时候扶的不是腰吗？”
　　男生：“……”
　　失算了。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半天，江锦奕想着自己确实害人家受伤了，于是最后选择了妥协，一个人扛着大大小小六七个包爬到六楼，中途他旁边的讨厌鬼还“命令”他停下给自己拿包里的可乐。江锦奕多次忍下一拳头抡他脸上的冲动，最后气喘吁吁瘫倒在床上。
　　“我要下铺！”江锦奕直接躺在最靠近门边的床上。
　　男生：“……”
　　行。
　　他看着别的下铺已经被放上所有物，只好怀着报复心理把东西放到江锦奕的上铺。
　　“赶紧吧，还有十几分钟要去南大楼开会了，快点回教室吧。”江锦奕无奈道。
　　两人又并肩原路返回。
　　“对了同学，你认识宋时安不？我要找他的来着。”江锦奕突然问道。
　　“……我就是宋时安。”男生一脸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又认命般看向身边的人。
　　江锦奕：“……”
　　“宋时安好啊，宋时安。”江锦奕咬牙切齿的把今天早上自己贡献的免费劳动力都回想了一遍，越是回忆越想揍一顿身边的人。
　　“对了，我叫江锦奕，我妈叫我军训结束给你掳回去吃饭。”江锦奕回想起郑月的叮嘱，冲宋时安眨了眨眼。
　　“吃饭可以，但是我认识你妈吗？”宋时安也学着江锦奕的样子眨了眨眼。
　　“我怎么知道，她非说我们小时候玩的好的很。”江锦奕耸了耸肩，似乎在身旁的人头顶上看到了一串问号。
　　两人一到教室，就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同学们，我们九点去南大楼开新生会啊，还有十分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讲台上短发的女老师声音不大却很清楚，眉眼弯弯地笑着，“我叫陈越，是你们接下来一个学期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说完，转身在黑板中间的大屏一体机上点了几下，又面向学生：“这是我们今天的作息和安排，开完会回来我再细说。带了手机的开完会放到年级组办公室哈。”
　　今年扩招，盛中比之前多招将近两百个学生。
　　意气风发的少年们结伴而行，一张张谈笑着的青涩脸庞标志着盛中又一年更新的活力。
　　“十八班的五十个同学！坐到23，24两排。”陈越在人群中给学生指明位置。
　　“你知道我们这一届多的两个书院班不？”江锦奕还没挨到座位，就迫不及待想聊天。
　　“知道啊，不是说他们在小学校区上课，只能走读嘛。”宋时安研究着自己的指甲，撇了一眼江锦奕。
　　“我中考的分本来够的，我妈不让我走读。”江锦奕也学着宋时安的样子研究起指甲。
　　台上的校长和其他学校领导说了半天，大部分学生只听到了最后一句：“25届新高一军训正式开始！”
　　第一天军训其实要下午才开始，陈越就决定给他们换座位。
　　“按自己的身高，高的在后，男生一队女生一队，去教室外面排好昂，我们来换个座位。”陈越两只手拍了几下。
　　江锦奕十分自信的站到队伍的最后面。宋时安就在他为自己的身高自得时不声不响站到了他后面。
　　江锦奕：“……”
　　算了，谁让他真的更高呢。
　　最后两人理所当然成为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同桌。
　　“我们来做个小游戏？”陈越说着，不等学生们回答，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白纸，“在纸上写下你的名字等信息，并且写下你们认为自己或者小组的同学像什么动物或者植物，然后上讲台和同学们介绍自己，我们四人一小组，然后每一组找一个人向大家介绍自己，或者介绍组里你印象最深刻的同学，开始吧。”
　　“同学，你们叫什么名字呀？”江锦奕的前桌是个长相可爱性格活泼的小姑娘，她笑的灿烂，回过头来问道：“可以交个朋友吗？”
　　“可以啊，可以啊！”江锦奕立马接上话茬，“我叫江锦奕！”
　　“我是段小雪。”女生很大方地介绍起自己，又转头看向宋时安，“你呢？同学。”
　　“宋时安。”男生笑着回答。
　　“诶同学，你怎么不说话呀，认识一下吗，你叫什么呀？”段小雪又转向她旁边始终安安静静的女生。
　　“……董静”女生声音很小，在嘈杂的教室里几乎被淹没。
　　“我们一起聊天呗！”段小雪看出女孩的内向，主动邀请她一起交朋友。
　　四个人就这样天南海北聊了半天，董静也慢慢放松。
　　“对了，一会儿谁上去说啊？”段小雪突然问道。
　　“他去他去！”宋时安把江锦奕的左手高举起来。
　　“诶！你们这边好啦？那就从你们组开始吧。”看到有人举手，陈越马上走过来。
　　江锦奕：“……”
　　我谢谢你。
　　少年一上台，女生们的目光立刻转向他，少女们目不转睛的样子盯得江锦奕有些紧张，他不自在地摩挲了几下后颈，脑子里蹦个坏主意。
　　“我们组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我的同桌，他叫宋时安！”江锦奕开始使坏。
　　同学们的目光立刻又转向宋时安。
　　宋时安：“……”
　　我谢谢你。
　　“我觉得他像狐狸……”江锦奕想要把上午发生的事说出来，思索片刻决定还是给那小子留点面子，随便介绍了几句就下了台。他不知道的是，宋时安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因为长相干净帅气，两人刚来半天就引得不少女生脸红心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传纸条来要联系方式。
　　窗外常青树摇曳绿叶，提前一个月来补课的新高三有两个班在上体育课，打闹声传入18班。
　　“十一点三十五吃饭昂，我觉得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陈越看着教室后面的挂钟，距离吃饭还有五分钟，朝教室门挥了挥手，学生们却都不紧不慢的走出教室。
　　江锦奕和宋时安看着食堂里大屏幕上的菜单，有些想念家里的饭菜。
　　“咦～”江锦奕挑了半天买了一个菜，却依旧不能满意，还要再挑挑拣拣，“咦～”他挑出一根葱就嫌弃一声。
　　“您能好好吃不？”宋时安不耐烦道。
　　“哦……”江锦奕泄了气。
　　他关掉了音效，脸上嫌弃的表情和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直到宋时安吃完了他才动筷，也只是随便扒拉两口就端着餐盘走了。
　　“军训午休不是要回宿舍吗，你跟我回去拿点东西，”江锦奕说道，“我要给我刚在新生群认识的几个朋友送吃的。你帮我一起送。”
　　“行呗，但是不就几个吗？为啥还要我帮你，其实我回你的床上躺着等你就行啦！”宋时安欠欠地说道。
　　“去你的，反正你帮我一起，我一个人有点来不及。”江锦奕说着又补充道：“还想到我床上躺着，做梦吧。”
　　两人今天第三次走在那条回宿舍的路上，吴城午后的阳光比早晨的更热烈了。
　　江锦奕打开一个近乎和行李箱差不多大的包，里面装满了他买的零食。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很大的白色塑料袋，一股脑的往袋子里塞零食，还不忘给几个室友分点。
　　“你到底要送多少人？”宋时安看着快要被他掏空的袋子问道。
　　“一个班十个左右吧？还有高二高三的可以开学再说。”江锦奕说着，又从行李箱边上抽出一瓶防晒，朝宋时安略带歉意的笑笑之后眨着眼带着些恳求的意味道：“拜托了。”
　　“走吧。”宋时安一想到自己答应他了，只好一闭眼接过零食。
　　盛中军训的午休一共一个半小时，两人忙了一个多小时，从男生三栋宿舍楼的住宿生一直送到教学楼的走读生，每一个同学江锦奕还都要像故友一样唠上一会，宋时安就只能无可奈何倚在门框上，两人一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女孩子的目光，他们忙的满头大汗回到教室，已经快要开始军训了。
　　江锦奕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也累的半死却有些许报复的快感。
　　上课铃声响了，一位穿着颜色稍淡些的迷彩服，皮肤黝的人从教室外大步走上讲台
　　“我是你们的教官，我姓秦，秦始皇的秦。”讲台上看着二十出头的教官介绍完又说道：“出来排队吧，训练第一天不会太累。”
　　骄阳似火，偶尔一丝暖风抚过站着军姿的学生们的发梢。
　　“青春好啊……”一位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的爷爷穿着浅蓝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笑得慈祥，把每个班都巡视了一圈，最后停在江锦奕面前轻轻拍了拍他耸挺的肩，又拿出纸给他擦了擦流淌到锋利的下颚线的汗，“你长得很像我孙子……”
　　有些哽咽的说完这句话，那爷爷便走回了阴凉下，男生不敢乱动，于是斜着眼看过去，刚刚看着老当益壮的爷爷，背影变的有些落寞，即使在明媚的阳光下也融化不了半点那分无头绪的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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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死我了。”宋时安一到教室就瘫在了座位上喊道，又立刻注意到自己吵闹的同桌有些过于安静了，“你咋了？”
　　“我没事……”江锦奕心不在焉地答道。
　　其实下午在自由活动的时候他去了那位爷爷身边，闲聊间得知这位爷爷姓薛，是盛中已经退休多年的数学老师，他的孙子在十六岁那年意外失踪……
　　“五点零五吃晚饭哈同学们，还有一个小时，允许自由活动，可以熟悉一下校园，吃完饭直接回宿舍就行，但是吹哨的时候记得回来。后面几天就没那么轻松了啊。”陈越笑着在教室转悠了一圈回了办公室。
　　江锦奕也没太把下午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想着自己对那位爷爷的承诺：“您就把我当您孙子，您不是也住在教室宿舍楼嘛，我没事就去看看您，也向您多请教问题。”他也打心底这样喜欢和敬爱这位老教师。
　　江锦奕就这样跟着宋时安把学校转了个遍，两人天南海北的聊着，聊到玩的游戏，聊到高中接下来的学业，聊到江锦奕的妹妹——江楠。
　　晚饭后，回到宿舍。
　　“我那个妹妹啊，叛逆的很，比我小一岁，”洗完澡后，江锦奕坐在宿舍床上，扶着额，一副头疼的样子，“我爸一直想要个女儿，所以老疼她了。”
　　宋时安依旧枕着手躺在床上听江锦奕吐槽。
　　“她长得跟我一样好看，可是偏偏眼瞎。”江锦奕刚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扶着额头继续道：“她初二的时候谈了个男朋友，早恋不说，内男的那叫一个丑，还对她不好，有次分手了还去她们班闹她，幸亏我当时初三跟她一个学校，幸亏我认识的人多，有她们班的同学来告诉我，不然她一个人肯定吃亏。”江锦奕说着，脸上不自觉浮现一丝心疼的神色。
　　江楠当时躲在教室里不敢出去，她们班那个班主任还在逼她出去处理，江锦奕赶来的时候小姑娘就那么不知所措地站在座位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属实惹人怜惜。
　　江锦奕和江楠他俩即使有时候有些不对付，但心里都知道对方是关心自己的。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宋时安突然开口道：“那后来呢？”
　　“后来那个男生还敢指着我骂我俩，要不是有人拉着我，都不知道他被揍成什么样了，后来我们被叫家长了，我妹躲着不敢出来，还是我和我爸跟老师谈的。”江锦奕满脸无奈，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上铺的宋时安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赞许。
　　“走吧，该回教室了。”宋时安说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两人依旧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晚风轻轻，盛夏燥热却丝毫不减。
　　“晚上去南大楼看红色影片昂，七点走，还有一个小时，带的名著看起来吧，两个书院班一共五十个人，去掉他们，我们开甲班就是整个盛中高一最好的班级，你们不差多少分，我们这里也有能去书院班的，特殊情况而已，反正不要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明天找人去搬书。盛中作为吴城最好的学校你们更不能松懈！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陈越在教室走了一圈又一圈，“之后午休时间可以先自学起来了。”事实上，陈越的最后一句纯属客套，吴城靠前的几所高中的学生基本上都会充分利用假期提前学习，有些夸张的几乎已经将老师讲的新课当成了复习，江锦奕、宋时安就是夸张之二。
　　明月在云层飘荡间时隐时现，夜幕笼罩下显出深蓝色的树荫随树枝摆动摇曳着。
　　学生们回到宿舍已经九点五十多。
　　“十点零五熄灯。”宿舍里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说道，“赶快收拾收拾吧，宿管特别狗，特喜欢熄灯之后不打手电筒抓人。”
　　“对了，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男生又接着自我介绍道：“我叫周延。”
　　五个男生互相了解之后宿舍里一切又归于安静。
　　……
　　深黑的天空轻云随风漫无目的地飘向远处，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