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伤患》巫山霏云

3、我叫郁终

　　我是郁终，郁郁而终的郁终。
　　我死了，尸体却消失了。
　　那是我在这世上存在过的证明，也是留给那人的最后一件礼物。
　　或许他不喜欢这件礼物，但这是我能给予他的唯一了。
　　他是谁呢？他就是他呀！我是谁呢？我是郁终，是消失无踪的郁终。
　　他呀！他…
　　我实在不想回忆那些关于他的事情，毕竟我都死了，去想一个活人干嘛呢！
　　对他来说，对我来说，都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我不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这就奇怪了，既然不认识，那你的脑袋里为什么都是他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

　　这不是城市，不是县城，只是一个贫穷落后的村庄。
　　那时，大概四五岁吧！
　　我没有名字，连话也不会说，骨瘦如柴，衣服也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那座残破不堪，摇摇欲坠，房顶破了个大洞的土房子，是我的家。
　　这房子冬天冷，夏天热，刮风下雨还漏风滴水，还要时刻担心墙上的大裂缝会不会在某天夜里裂的更大，这断壁残垣将人砸个半死。
　　村里人叫我“疯娃娃。”
　　一二三四五，疯娃娃要吃土。
　　我不吃土，我吃树皮和垃圾堆里的剩菜残羹。
　　白天我待在村头，晚上我待在村尾。
　　村里的娃娃怕我，全都叫我疯娃娃。
　　不知道这日子过了多久，村里发生了件大事。
　　有个娃娃去村头大湾里摸鱼脚滑淹死了。
　　挖据机呀！挖呀挖！那娃娃尸体上来啦！
　　那大湾，水很深嘞！
　　岸边有蝌蚪和各种小花，我也喜欢到那洗澡。
　　自从死了人，那地就成了垃圾坑。
　　村里人说呀！偷娃娃的贼时常在那晃来晃去。
　　其他娃娃都不去那里。
　　我去呀！我是疯娃娃，又脏又臭，还不会说话！
　　那天，一个阿姨给了我块糖，我便乐呵呵的跟她走了。
　　这新地方不知在哪？
　　只记得坐着一辆面包车，晃晃悠悠，好久好久才到。
　　我有了新衣服和睡觉的床，还学会了说话，原来我不是哑巴，但依然没有名字，他们叫我那个谁。
　　白天沿街要饭，晚上呼呼大睡。
　　钱少了，一顿拳打脚踢，钱多了，打赏几毛去买糖。
　　其他孩子又哭又闹，嚷嚷着要找爸爸妈妈。
　　真的无聊，这日子不好吗？非要找爸爸妈妈。
　　我还是爱捡垃圾。
　　那天很幸运，捡来本破破烂烂，少了半截的词典。
　　我不想再叫那个谁了。
　　我打算给自己起个名。
　　闭上眼，随手一翻一指。
　　我便叫郁终了。
　　后来，穿着制服的警察将这地方团团围住，我才知道原来那叫人贩子。
　　有爸爸妈妈的孩子都被接走了，就剩我这一个，我去了孤儿院。
　　在孤儿院比在原来那些地都好太多了，没有打骂，也不用乞讨，有干净的衣服，温暖的床，美味的食物，还有有趣的图书。
　　在孤儿院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
　　我在院子里挖土坑，给不小心捏死的蝴蝶造个新家。
　　一个男人走到了我面前，他说，希不希望有个爸爸？
　　我点了头，就这样离开了孤儿院，跟着爸爸到了新家。
　　不仅有了爸，还有了妈。
　　爸爸很少回家，也很少看我，他一回来就去妈妈的房间，好久好久不出来。
　　我好奇，想看看妈妈，和她说说话，偷偷溜进去一次。
　　那是一个好漂亮的洋娃娃，我叫了一声“妈妈”。
　　她抱着我，甜甜的笑着。
　　她的怀抱那么温暖，第一次有人抱我。
　　可惜，爸爸回来，看到这一幕，第一次打了我。
　　他说，那是他的娃娃，不是我的娃娃。
　　我开始上学了，后排靠窗就是我在学校的“家”。
　　我好想有个自己的娃娃，像妈妈一样。
　　学校教学楼后面的草丛里，有个树杈子搭建的小猫窝，里面有三只猫，一黑一白一三花。
　　我像往常一样拿着自己偷偷准备的面包去给我的猫喂食。
　　到地方时，有一个高高瘦瘦，穿着校服，戴着眼镜的男生，正不怀好意的抓住我的猫。
　　一手一只。
　　我上前将他踹倒在地，将我的猫夺了过来。
　　小黑和小白，“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我心疼坏了，喂了这么久，花了那么多时间，如果被这人全给搞死了，我上哪再去找娃娃。
　　我对那趴在地上的人恶狠狠的拳打脚踹，管他是死是活，动了我的娃娃，准要让他好看。
　　打了好一阵，我累了，将猫和面包放到窝里，转身要走。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踝。
　　低头一看，是那人的手。
　　我烦了，抬起另一只脚，狠狠踩上他紧抓着我的那只手。
　　他松开了，我离开了，第二天猫全死了。
　　我沮丧了好一阵。
　　之后，像往常一样，上学放学，只不过我总感觉有个什么东西在暗处秘密窥探。
　　这感觉让我毛骨悚然。
　　终于我受不了了。
　　在一次放学后，我先是慢悠悠的走着，之后快速拐进一个小巷子。
　　不出所料，那人对这附近不了解，被我骗进了死胡同。
　　这校服，这眼镜，是那个被我狠狠暴打一顿的人。
　　他看到我，先面容惊恐，随后对着我恶心的笑着。
　　这人活像个精神病，白痴。
　　我对他说什么，他只点头摇头。
　　我问他，
　　“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的猫？”
　　他摇摇头。
　　“是不是你一直在跟踪我？”
　　他还是点点头。
　　“你是不是有病？”
　　他依然点点头。
　　服了，真有病。
　　“带药没？”
　　他点点头，拿出了书包里的一个药瓶，上面全是外语，根本看不懂。
　　我想要吓唬吓唬他，
　　“我打你一顿，要不要？”
　　他摇头犹豫着又轻微点了一下，随后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这么害怕，还答应，果真病的不轻。
　　我不是坏人，顶多算恶人。
　　“起来，不打你，你别跟着我了，我烦。”
　　这次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