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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之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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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的时间过于长了。
再次睁开眼,一束柔和的光直接刺入眼帘。
身下不再是冰冷的地面,是温暖舒适的床。
透过窗帘微开的一条狭小缝隙看向窗外。
薄薄一层水汽紧敷厚重的玻璃窗,模糊了视线,外面的景色隐约可见。
天白茫茫的,点点雪花悠悠然的飘下。
我喜欢雪,喜欢洁白无瑕的雪,喜欢犹存余温的血,雪与血都很美。
温暖令寒冷的人憧憬向往。
手掌的印记短暂停留在玻璃窗之上。
掌印带走了部分水汽,也让外面的雪越加清晰。
好美呀!
对着景色长时间的呆滞,大脑空洞,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怎么了?
没再睡过去,一直清醒着,漆黑的双眼大大的睁着。
离开了玻璃、窗和床。
又回到了熟悉的地面,那股冰冷重新渗透皮肤、血肉、骨骼,完整的传达入骨髓。
伸展四肢平躺在地面。
对呀!这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为什么要待着地面呢?床很暖,该回去吧!
不,不,不。
床很危险,不可以。
脑海中浮现出些许模糊深刻的画面。
这张床上有两个人,皱巴杂乱的床单,摇摇欲坠的枕头,一个人被死死压在身下,他在无声的大喊,在奋力的挣扎,眼角微红湿润,却换不来一丝身上人的怜悯。
掠夺、践踏像一把剃刀一片一片分割他的血肉,鲜血淋淋,毫无生机。
那人忽然转过头,木讷的看向床下的地面。
棕黑色的瞳孔,布满血丝的眼白,目不转睛的看向我所在的位置。
上下开合的唇瓣像在诉说,劝告,无声的只言片语。
他是谁?他要说什么?为什么看我?他到底是谁?是谁?
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怎么了?
画面终止在身上男人停摆腰肢的那一刻。
头疼,怎么办?为什么头好痛?
双手死死抓住头皮上的头发,用力拉扯,撕裂头皮,撬开脑壳,去看看那颗类核桃仁的大脑,用这双手去搅动毁坏,黏糊滑腻的脑浆温哄哄的。
我捂着夸张咧开的嘴角,笑着,疯狂的笑着。
对呀!我知道他的话呀!
那个被摧残践踏的人是那样熟悉。
他在说:“逃,快逃,不要被抓到,他在,他还在。”
什么意思?他是谁?我是谁?你是谁?
头疼停止了。
床叫嚣着,张着深渊巨口,要将我一口一口蚕食殆尽。
四肢并用的爬着,要逃呀!
逃的远远的,离开这床。
没有门,四周都是墙壁。
蜷缩着四肢在离床最远的墙角处。
我想睡了,睡不着,这次清醒的时间格外的长。
死死的盯着那透着微微光芒,狭窄的窗缝。
一张床,漆黑的窗帘,一扇无法打开的窗。
不知注视了多久,仅有的点点微光也消失殆尽。
洁白墙壁的房间被漆黑所渲染。
我紧缩在两面墙相交的垂直处,瑟瑟发抖。
大脑无法思考。
为什么不睡过去呢!睡过去忘记一切,忘记我,忘记他,忘记所有曾发生过的一幕又一幕。
越是回想,越是纷乱,越是深刻。
是诅咒,如布满尖刺的荆棘一圈一圈毫不留情的缠绕住我这破烂不堪的身躯。
从脚底、小腿、大腿,横跨两腿之间,再到小腹,肋骨,最后那尖锐的刺狠狠扎入鲜活的心脏。
疼痛使身体战栗,疯狂抽搐,忘我挣扎。
停下吧!快停下。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
那锋利映照着寒光的玻璃碎片划过了脖颈,死神终于降临,而我却还有意识,浑浑噩噩,不得解脱。
我是谁?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
我是谁?我是谁?他是谁他是谁谁谁谁。
伸展四肢,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脑传来阵阵刺痛,如此强烈,连心脏也砰砰直跳,仿佛要脱离这具身躯。
我目光呆滞向上看。
光,有光就好了,对呀!光。
可惜,天花板上没有光,得有光呀!
总觉得天花板有着我熟悉需要的光。
我终于又睡着了。
嘀嗒嘀嗒
久违的睁开双眼,耳边传来时钟指针转动的机器摩擦声。
身下还是那张温暖舒适的床。
凄惨的片段依然保留在脑海,对这张床可谓深恶痛绝。
与肌肤紧贴的是前几次不曾有的触感。
他隔绝了我与床面之间的亲密接触,也带了更加温暖的包裹感。
是衣服,棉质纯白衬衫和白色长裤。
有了衣服,要回到地面吗?
不要,会弄脏,要,地面安全呀!没有他,不要,要,不要…
脑海中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这脑子到底怎么了?
闭嘴,都给我闭嘴,我将头疯狂的撞向洁白的墙面,一次又一次,鲜血从额头的撞击创口溢出,顺着高挺的鼻梁缓缓而下,滴落地面,染红墙体。
安静了。
多好呀!安安静静的不好吗?安安静静的不好吗?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说呀!说呀!说呀!
没有回答,太好了,终于闭上嘴了。
我将窗帘拉开看向窗外。
灰朦朦的天空,雪停了。
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房间有床,窗帘,窗,时钟,灯,还有门。
门,门,门。
这是一扇漆黑木质的门与洁白的墙面格格不入,又莫名显眼突出。
要离开吗?这门要打开吗?
我孤单吗?开心吗?悲伤吗?愤怒吗?
地狱之门还是天堂之门。
我看向天花板,问着,要打开吗?
他给了我无声的回答。
轻轻一推,这扇漆黑的门开了一条小缝。
后面有什么?
没有光,是暗的。
遵循着意志,怀揣着好奇,我走了进去,万劫不复,追悔莫及。
是梦吗?
我又睡着了。
无数个画面闪过,像电影胶卷,像彩虹丝带,像锁链枷锁…
喜怒哀乐。
那扇门是什么呢?
是我的情感,我的记忆,我的人格呀!
我叫郁终。
我被他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