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蝙蝠侠与哥谭的二三事》火韭

13、外星棘皮动物特快专递

　　布鲁斯知道出错了。
　　朝他靠近的脚步沉重而沉闷，伴着泥土被挤压、污水被排开的动静，以及重物（也许是一条巨大的鳄鱼尾）在满是淤泥和碎石的地面上拖拽和碾压的声响。这些噪音在距离他最近的排水道转角停住了，只剩下低沉的、风箱般的轰鸣呼吸声。
　　“小韦？”他吞咽了一下，“出来见我好吗？”
　　韦伦没有立刻行动，布鲁斯的胃更重地沉了下去。一定是项链不管用，他的努力白费了，他辜负了韦伦，没能治好他的朋友——那么他面前的还是韦伦吗？这个念头像是贝恩的拳头落在他背上，一时间他喘不上气，只觉周围的砖壁飞速向自己迫近。韦伦提到过那种饥饿，令人生不如死的饥饿……被那种感觉折磨这么久，他还能保持多少理智？
　　“拜托。”布鲁斯恳求，“出来吧，小韦。我想你了。”
　　往好处想，如果项链不管用，那么韦伦也许仅仅把它当做一份有点儿奇怪的和好礼物，甚至或许，韦伦压根就没有戴。但不管怎么说，韦伦还是来见他了。最悲观的估计是韦伦已经被饥饿摧毁，是来吃他的。可是能见到韦伦，确认韦伦的状态，总归是件好事。他可以暂时把韦伦保护起来，直到他确认项链的功效，如果不行就找出新的办法。一定有那样的办法。必须有。
　　韦伦再度动了起来，布鲁斯立即抛开那些念头，心提到了嗓子眼。巨型鳄鱼的轮廓缓慢出现在他视线中，湿淋淋的鳞片反射着探照灯昏黄的光。
　　“嗨，小韦。”他拿出轻松的语调，张开双臂。
　　“我们有麻烦了，小布。”
　　巨鳄胸腔中的轰鸣声在排水系统里回荡，然而布鲁斯透过它听见了自己的朋友，那一瞬间布鲁斯简直高兴得要蹦过去拥抱韦伦。他才不在乎韦伦说的麻烦是什么呢，他的朋友在这儿，没什么比这更棒的了。
　　“没关系，我们会打败他们的。”布鲁斯尽量不让自己太雀跃，“快过来，韦伦，不然我就到你那边去。”
　　“我可没这么确定。”韦伦低沉、压抑地说。
　　那一瞬间，韦伦身后爆发出一片白光。也是探照灯，布鲁斯意识到，但不像他为了以防刺痛韦伦的眼睛调暗，它肯定是开到了最大，将韦伦身后的下水道照得亮如白昼。这种功率的探照灯绝非检修人员所有，布鲁斯眯起眼，这时，他看见——
　　巨大、清晰的蝙蝠侠轮廓投射在砖壁上。
　　“什——”
　　“让我来介绍一下。”布鲁斯意识到韦伦嗓音中压抑的是什么了——绝对是一阵坏笑，“看看这个又小又老又悲惨的你！”

　　距离他被吓个半死然后气呼呼地把朋友在怀里勒出阵阵怪叫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距离他们在另一个布鲁斯的协助下击败小丑也已有三周之久，年长的布鲁斯回归自己的宇宙前取走了韦伦的一些血样，说是要在那边自己的实验室做进一步研究，看看能否设法抑制住巨鳄状态下韦伦的食欲。
　　不仅韦伦喜欢“杀手鳄”这个代号，其他人也都对年长布鲁斯提供的代号接受良好，年长者以一种难以言明的方式鼓舞了布鲁斯的朋友，或至少是使他们相信了自己的人生绝不会就此毁灭，像他的战斗风格那样轻巧而优雅。
　　“你在战斗中太过依赖身体优势。”年长布鲁斯批评他，“你的生理条件比我强，这毋庸置疑，但你仍旧只是个人类，我与你之间的力量差异在神、外星人和真正的超能力者面前，就像一只蚂蚁和另一只蚂蚁之间那样细微。这样的存在你已经见过了，而且很快就将见到更多，你必须全身心都做好准备。”
　　根据年长布鲁斯的描述，他的哥谭战斗强度远超另一个世界，但在布鲁斯看来，年长的自己应对得胸有成竹、镇定自若，完全像是对此习以为常。布鲁斯没法想象什么样的敌人能令他丢了那只手，年长者对布鲁斯透露的仅有这源自另一起多元宇宙事故，以及多元宇宙中比布鲁斯的哥谭更恶劣的情形比比皆是。
　　讲真，出于礼貌，布鲁斯不想评价别人的块头。但如果你认识的每个人见到某人都会感叹对方有多么小只，你也会忍不住注意到的。
　　“噢，抱歉。”布鲁斯从对方脑袋上移开手，把双手举过头顶，在对方冰冷的视线中后退两步，“没忍住，毕竟——”
　　“你敢。”
　　“——你确实有点儿小。”布鲁斯无辜地说。
　　年长者教了布鲁斯不少东西，从战斗方式、冥想技巧到情报和策略，但布鲁斯却几乎没办法帮他什么，这可能是最令布鲁斯忿忿不平的地方。不光是那只手，布鲁斯知道年长的自己不久前遭受过真正的重创，很可能源自亲密关系——曾经跟布鲁斯和伙伴们同样亲密。以为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年长布鲁斯望着他和朋友们的互动，会流露出近乎茫然的神情，而且年长的布鲁斯不怎么喜欢拥抱。布鲁斯曾想把他介绍给玛莎，但年长布鲁斯认为他们并没做好在隐瞒蝙蝠侠的事的同时给玛莎讲清楚多元宇宙的准备，最终，他只能给年长版自己带了些玛莎烤的点心，然后怀着恼怒的遗憾送走对方。
　　“我会再联系你的。”年长布鲁斯如是说，挥了挥手。
　　这并不是说布鲁斯准备好了在跟韦伦练习摔跤的中途听见“嘭”的动画音效，然后被一只篮球大小的海星跳到肩上。那一瞬间韦伦发出“嗷”一声，做了个极其标准的鳄鱼死亡滚翻，险些把布鲁斯砸穿仓库的墙壁扔出去。
　　“哎哟我操！抱歉兄弟，你没事儿吧？”韦伦嚷道，赶忙冲过来，“我好像看……”他的奔跑路线扭曲了，然后停住脚步，转身瞪着那只海星。它布鲁斯飞出去时落到了地上，用五条蓝紫相间的腕中的两条站立，热情地摆动着朝向左右两侧的两条腕。
　　“嗨！你们一定是YBD和YBD的好朋友！”它以一种轻快、尖锐、小孩子似的嗓音欢快地叫道，“我是罐罗，很高兴见到你们！”
　　“我操。”韦伦说，“你他妈把我揍出脑震荡了，小布。”
　　“那是坏单词！”罐罗放平一根腕，威严地指着韦伦，“在小孩子面前不可以说坏单词！”
　　韦伦看向布鲁斯，布鲁斯也看向韦伦，至少他俩都看见了，应该不是幻觉。
　　“你是蝙蝠侠派来的？”布鲁斯试探性地问，站了起来。
　　“对，老爸给了罐罗一个任务！是罐罗回家后的第一个任务！”罐罗在地上弹了两下，轻而易举地蹦到了布鲁斯肩头，他尽可能扭过头去，见罐罗在兜帽（是的，他五条腕交界处套着一件小小的、红灰黑相间而且中间还有只大眼睛的制服）里掏了一番，左肢卷着一个玻璃瓶和一个微型硬盘跳进布鲁斯手里，“样品你可以先化验，YBD！配方和实验记录在硬盘里，还有一个按照你的数据调试过的模拟训练程序！”
　　“YBD？”布鲁斯忍不住问。
　　“年轻的大爹地（Young Big Daddy）！YBD，你真的是又嫩又大只哦！不过罐罗最喜欢的还是老爸！”
　　坏了。听到韦伦的窃笑前，布鲁斯就知道情况不妙，而韦伦的笑声更证实了他不祥的预感。
　　“那谁……罐罗，咳，你管蝙蝠侠叫老爸？”韦伦问。
　　“没错！”罐罗在布鲁斯掌心蹦了蹦，分量远比它看起来轻，它应该会飞，只是喜欢贴着人，“罐罗最喜欢爸爸了，穿过整个宇宙也要回到爸爸身边！”
　　“哇塞，好感人啊。”韦伦假惺惺地说。
　　“罐罗没有妈妈哦！”罐罗说，仿佛能看见布鲁斯的想法，“罐罗完全是因为老爸才诞生的！”
　　“牛逼啊哥们。”韦伦撞了一下他的后腰，“你生了只海星，它还会说话。”
　　“又不是我。”布鲁斯咬牙道，借着收起罐罗带来的东西用胳膊肘还击。
　　“谢谢！”罐罗却转向韦伦，然后布鲁斯迟钝地意识到，罐罗胸前的眼睛不是装饰而是……眼睛，“大部分人都只会觉得我又怪又恶心！你觉得我又怪又恶心又可爱真是太好了！”
　　“我……我去。”韦伦明显咽下了一句脏话，惊恐地说，“你在我脑子里！”
　　“YBD不喜欢罐罗吗？”罐罗问，用海星的身躯传神地表达出了垂头丧气，使布鲁斯感觉自己刚踢了一只小狗，“你们都不喜欢吗？罐罗也觉得自己是怪物，但爸爸说罐罗不是。”
　　“不好意思，小家伙，你真有点儿吓到我们了。”韦伦听上去不知所措，“不过想想看，我们已经有会说话的鳄鱼了，反正我也是怪物，所以没关系。”
　　“我们都是蝙蝠侠的好伙伴！”罐罗朝韦伦挥挥手（手？），在布鲁斯掌上转了个身，用躯体中央那只大大的海星眼睛望着他，“YBD呢？”
　　“我没有不喜欢你，只是不大习惯有人听到我的想法。”布鲁斯回答，“谢谢你给我们带东西，你爸爸还好吗？”
　　“不用谢！爸爸一开始不太好，现在已经好多了！”罐罗高兴了一点儿，“既然你不讨厌我，那么可以给我巨型抱抱吗，YBD？就是把胳膊张开，张开——”
　　它直接以行动回答了布鲁斯关于“怎么做巨型抱抱”的疑问：罐罗离开布鲁斯的手掌，然后一瞬间，布鲁斯的视线暗了下来——那只海星突然膨大到足以塞满半个仓库，它的五条腕沿墙壁内侧弯折，在布鲁斯身后聚拢，将他吞进怀里。布鲁斯根本没有合拢双臂的余地，就像在抱一堵光滑、温热（正常来说海星有体温吗？）还有点儿湿漉漉（罐罗把他挤到了眼皮底下，说真的——眼皮底下！）的墙，他听见韦伦情不自禁地爆出了一连串“坏单词”。
　　大概两分钟后，罐罗体表的鳞片和制服（它到底是什么材质？）蹭着布鲁斯的皮肤飞速移动，直到罐罗缩回原本的大小，心满意足地趴在布鲁斯胸口。布鲁斯下意识地把一只手盖在它背上，有点儿晕头转向，他的头发肯定被罐罗热烈的眼睛吻嘬得像团乱七八糟的海藻。
　　“老爸说大大的小爸爸喜欢巨型抱抱！”罐罗说着，从布鲁斯胸膛起跳，吧唧一下又把自己贴到了韦伦脑袋上，大概算是一个亲亲。然后它恢复直立，弯过左腕按了一个什么按钮，“我要回家啦！拜拜！”
　　“替我们向蝙蝠侠问好！”布鲁斯忙喊道，罐罗悬浮起来，挥舞所有肢体，在另一个动画音效中消失了。
　　仓库陷入短暂的沉默。
　　“讲真——”
　　“你敢。”
　　“——你家崽长得还挺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