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天丝》罗克珊

8、镜语 镜灵沉

　　镜灵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它缓缓吐露出那个名字：“观此祭坛手法、符文风格，尤其是这抽取、转化情感能量的邪恶途径……诸多痕迹指向一个古老而隐秘的存在——‘天机阁’！”
　　天机阁！
　　这个名字如同九天惊雷，在云芷脑海中轰然炸响！尽管早有猜测，但从镜灵口中得到证实，依然让她感到了彻骨的冰寒与滔天的愤怒！
　　“他们……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为了他们所谓的‘秩序’，或者说，他们自行定义的‘平衡’！”镜灵的声音充满了讥讽与悲凉，“上古末期，天地大劫，宇宙熵增加剧。‘天机阁’应运而生，自封为天道执行者。他们偏执地认为，过于炽烈的情感，尤其是爱、希望、牺牲这类正面情感，是导致世界‘冗余’、‘不稳定’的根源，会加速整个世界的崩坏。”
　　“所以，他们就要吞噬所有情感？”云芷感到匪夷所思。
　　“不尽然。最初，他们或许只是‘监控’与‘调节’。但后来，他们发现了一种邪恶的秘法，可以将情感，尤其是剧烈冲突的情感，转化为一种极其纯粹、可用于维持他们所谓‘天道屏障’、延缓宇宙热寂的特殊能量。”镜灵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而吾等‘织情者’，天生便能编织、凝聚情感，对他们而言，便是最高效的‘能量源’！捕捉、驯化、甚至……将反抗者炼制成如这‘噬情血钻’般的工具，便成了他们最‘高效’的选择！”
　　用守护者的心脏，炼制毁灭的凶器！这是何等的讽刺与残忍！
　　云芷浑身冰冷，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尽。
　　“那仙门呢？无极仙宗……他们是否知情？”她猛地想到君烨，想到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弟子。
　　“难有定论。”镜灵语气复杂，“天机阁行事诡秘，存在岁月远比现今任何仙门都要悠久。或许，只有站在仙界最顶峰的那一小撮存在，才知晓部分真相。更多的仙门修士，可能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甚至……他们自身产生的七情六欲、道心波动，同样是天机阁眼中的‘优质能源’。”
　　就在这时，因君烨受伤而压力骤增的防线，再次出现漏洞！一只由无数怨魂压缩聚合而成的强大魔物，突破了剑罡封锁，发出无声的咆哮，直扑心神激荡的云芷！
　　“小心！”一直分心关注着她的君烨，不顾肩胛伤势，强行逆转真元，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罡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入那魔物核心！
　　“嘭！”魔物当空炸裂，但君烨也因强行运功，牵动内息，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晃了晃，脸色灰败。
　　“师兄！”众弟子惊呼，阵型一阵慌乱。
　　云芷看着他为保护自己而接连受创，看着他即便重伤依旧坚定挡在前方的背影，再联想到镜灵所说的“仙门也可能被利用”……心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沸水般翻涌不息。
　　信任与怀疑，利用与守护，在这一刻交织攀升至顶点。
　　他似乎……真的并不知情。他只是在恪守他作为仙门道子的信念，保护他认为该保护的人。
　　“镜老，”她用力擦去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如同淬火的寒铁，“告诉我，现在该如何破局？具体要怎么做？”
　　溯光镜灵感受到她意志的蜕变，沉声道：“祭坛与血钻实为一体，阵法根基在于这些骨骸与地脉的邪恶连接。需有人正面牵制绝大部分魔物与阵法压力，另一人，则需冒险靠近祭坛基座，以最纯粹的‘织情’本源之力，干扰甚至暂时切断其能量循环！但靠近祭坛者，将承受最猛烈的心智侵蚀与攻击，几乎是……十死无生！”
　　十死无生……
　　云芷的目光扫过浴血奋战的君烨，扫过那些脸色苍白却依旧在勉力支撑的仙门弟子，最终，定格在那搏动不休的、由先祖遗骸炼制的邪恶血钻之上。
　　她深吸一口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空气，做出了决断。
　　“告诉我，具体该如何做。”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凛然，“我去。”
　　“云芷，不可！”君烨虽在与魔物激战，心神却始终系于她身，闻听此言，立刻出言阻止。靠近祭坛？那与自寻死路何异！
　　“这是唯一的机会！”云芷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决绝，有一种令人心折的力量，“阵法在吸收我们的力量壮大自身，久守必亡！必须有人去打断这个循环！”
　　她顿了顿，望着君烨染血的衣袍和愈发苍白的脸，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你……可信我？”
　　可信我？
　　这三个字，重重地敲在君烨心上。他凝视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与年龄和修为全然不符的坚韧与悲壮，看着她周身笼罩的重重谜团……理智告诉他，这无比冒险，且此女来历成谜。但某种更深层的直觉，以及她此前数次在危急关头展现出的、能与邪恶抗衡的独特力量，让他无法断然拒绝。
　　更何况，眼下局势，确实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果决：“好！我信你！”他长剑一震，浩然剑气逼退周遭魔物，对林风等人喝道：“变阵！锋矢！全力为云姑娘开路！所有压力，由我一力承担！”
　　“师兄！”林风失声，锋矢阵是极端的攻击阵型，作为箭头的君烨将承受近乎所有的攻击压力，以他现在的状态……
　　“执行命令！”君烨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众弟子虽忧心如焚，但对君烨的信任根深蒂固，立刻依令变阵。阵型收缩，灵力疯狂向箭头汇聚，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离弦之箭，而君烨，便是那无坚不摧的箭镞！
　　云芷看着他毅然将最危险的位置揽于自身，鼻尖一酸，却强行压下。此刻，容不得半分软弱。
　　她依据溯光镜灵的指引，双手再次结印，但这一次，印法截然不同。她将体内“织情者”的血脉催动到极致，不再有丝毫压制，而是主动引导其奔流！
　　一缕缕纤细、却无比纯粹、散发着柔和生命光辉的银色丝线，自她指尖流淌而出！这是最本源的“心织情丝”，蕴含着创造、守护与生的力量，与那祭坛的死寂、吞噬形成了鲜明对立！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