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禾不见》常莞青

16、荷花池吞人案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敲着梆子走在街巷，沙哑的喊声在夜色里荡开，直至天蒙蒙亮，一场细雨倏忽落下，闷湿的气息裹住了整座城。

　　知夏推开窗透气，伏在书桌旁浅浅睡去。梦里，爹娘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她娇嗔着生气：“爹娘每次都这样，我再也不跟你们玩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跑出门，可推开门的瞬间，眼前却是一地熟悉的尸体。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奔至后院大法阵旁，爹娘、叔叔婶婶皆倒在血泊中，鲜血蜿蜒流进池塘，刺得她眼睛生疼。

　　“爹娘！爹娘！”

　　知夏猛然惊醒，额角覆着薄汗，窗外天已大亮。“师傅，师傅！”她急声唤道。

　　“醒了就快去洗漱，饭都备好了。”师傅端着饭菜走到桌边，摆好碗筷。

　　知夏一边洗脸，一边忽然问道：“师傅，你知道寞落吗？”

　　“知道。”师傅应声，“怎么突然问起他？”

　　“昨天查案遇上了，他说裴桉阳的父亲欠他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还让裴桉阳带话，说仇必报。”知夏拧干毛巾，语气带着疑惑。

　　师傅的动作顿了顿，沉声道：“这事你别管，我会去查探，你安心查案，过好当下就好。”
　　“哦，我知道了。”知夏应声，可早饭时，眉眼间始终萦绕着一丝心不在焉。

　　撑着伞出门，路过韩磊姐姐的糕点铺，知夏驻足片刻，买了些糕点才往督察司去。谁知刚到门口，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溅了她一身泥水。

　　“晦气！一早刚换的衣服，下大雨还倒大霉！”知夏低骂一声，慌忙跑进司内，将伞搁在门外，提着糕点走到众人面前。

　　慕嘉兴一眼瞧见她湿透的衣摆，忙问：“知夏，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浑身都湿了？”

　　“被过路马车溅的，别提了。”知夏将糕点放在桌上，看向韩磊，“今早去你阿姐那买的，你给大家分分。”说着忽然反应过来，急道，“快看看里面，没被水溅到吧？”

　　韩磊笑着打开盒子：“放心，就盒子沾了点水，糕点好好的。”说着便将糕点分盛到碟子里，清甜的香气漫开。

　　就在众人说笑时，裴桉阳放下手中文案，沉声道：“西郊出案子了。”

　　瞬间，司内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他，压抑感在空气中弥散。

　　“死者楚桧，是楚王唯一的女儿。”裴桉阳的话，让众人心头一沉。楚王在朝中一手遮天，此案上有楚王施压，下有腐败衙门掣肘，无疑是腹背受敌。

　　知夏定了定神，道：“说说案发现场的情况。”
　　“今早有人在西郊荷花池发现尸体，去荷花池的路本就难走，加上昨夜的大雨，现场痕迹全被冲没了。”裴桉阳道，“尸体已经带回，现在动身去案发现场。”

　　西郊多是在城里租不起房、买不起地的寻常百姓，如今已不似从前荒凉。众人撑着伞赶到时，雨还在下，一片偌大的荷花池横在眼前，时值夏季，池中的荷花尚未全开，粉色花苞在雨中摇摇晃晃，深绿色的荷叶低垂着，沾着满池湿意。

　　七人立在池边，目之所及，干净得毫无头绪，连一丝血迹都被大雨冲刷得无影无踪。

　　落致远忽然开口：“这里本是一户世家的避暑山庄，后来那家主入狱，他的妻子死在了这里，山庄便荒废了。”

　　“那家主呢？死了？”慕嘉兴问。

　　“没死，后续的事就不清楚了。”落致远摇头。
　　“他妻子是怎么死的？”知夏追问。

　　裴桉阳道：“我有点印象，当时不是督察司查的案，是衙门经手。看过卷宗，他夫人是被人刺杀后，抛尸在这荷花池里的。”

　　周皓晨恍然：“想必就是这池了。”

　　几人正说着，知夏的目光落在池边的泥土里，一抹银光闪过。她俯身拾起，竟是一只银手镯，样式朴素，看着有些年头。“这怎么会有只银手镯？”

　　“或许是死者的？”落致远道。

　　慕嘉兴立刻摇头：“不可能。楚王极其宠爱楚桧，她的衣裳首饰皆是奇珍异宝，再不济也是金饰，绝不会戴这种普通银镯。”
　　“那会不会是凶手落下的？”宋之问道。

　　知夏摩挲着冰凉的手镯，点头：“极有可能。”
　　“这是女孩的镯子，款式还是好几年前的。”韩磊补充道。

　　知夏用帕子将手镯仔细包好，递给宋之：“先带回去，别漏了证物。”

　　随后，她撑着伞往山庄内院走去，想看看是否有遗漏的线索。院内长廊落满枯叶，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砸出浅浅的水洼。

　　屋檐下摆着一口水缸，缸里竟养着一株荷花，比池中的长势好上许多，雨水滴入缸中，激起细碎的水花，倒有几分雅致。

　　知夏收起伞，顺着长廊走了一遍，心中暗暗诧异——这座宅子的布局很是奇怪，以两个方形为基底，长廊绕着荷花池修建，站在廊上，能将整座荷花池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又落回那口水缸，忽然瞥见缸边的木板上，有一抹淡绿色的印记，不是青苔，倒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看痕迹，竟是鞋踩出来的。

　　她俯身抚摸那印记，指尖能摸到浅浅的植物筋脉，虽只有一点，却足够说明问题。昨夜定还有旁人来过这里，楚桧绝非自杀——因为验尸时，她的鞋上并无此种绿色汁液。

　　“裴少，你们快过来看这！”知夏扬声唤道，朝众人招了招手。

　　裴桉阳闻声：“走，知夏定是发现线索了。”几人立刻撑着伞快步赶来。

　　知夏蹲在木板旁，指着那抹绿色汁液道：“你们看这个，依我推测，昨夜楚桧来这里时，凶手早已潜伏在此，而藏身之处，应该就是这口缸。”

　　她抬手指向身旁的水缸，继续道：“楚桧走过缸边时，凶手从缸中出来，起身时带落了缸里的荷叶，自己却没察觉，踩在荷叶上，便留下了这滩绿汁。凶手清理现场时，只将荷叶收走了，却漏了地上这道痕迹。”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那抹淡绿的印记，在湿冷的空气中，成了破开此案的第一道关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