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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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员和艺人不一样，取得的成绩从不依赖球迷的支持，也没有打理社媒向他们展示私人生活的义务，糸师冴不理解梨里杏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提起这个话题。
“你是球员吗。”他微微挑眉。
对于习惯迂回的日本人来说，这句话已经算得上是不客气了。
但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除球员以外，我只关注了你”的意思。梨里杏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而后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性缘脑。
“我倒希望自己是呢，这样就能住有暖气的房子了。”
她本想用自己的困窘自嘲，缓和一下气氛，可提到足球，糸师冴的态度便切换到了更加hard的模式。
“抱着这种程度的野心，一辈子都只能是垃圾球员。”
何止是hard，堪称harsh了。
梨里杏试图从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找出“挖苦”、“讥讽”之类的情绪，但对方眼神平静，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虽然也确实是事实。
“你说话温柔一点不行吗。”
梨里杏握拳朝他的胸口砸去。动作不快，糸师冴站着没有躲。
胸肌那明显的触感和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到她的手上。梨里杏没想到对方在冬天只穿着一件运动外套，反倒愣了一下。
她一时间有些庆幸自己手指握拳，否则很难不下意识地抓两下。
“……”
糸师冴低头看向那只停留在自己胸前过久的手。
梨里杏猛地反应过来，迅速收回手。
“咳咳……”
她干咳了两声，状似无事发生，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后，神态自若地转移话题。
“对了，现在应该是冬歇期吧。你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比如回国之类的。”
怎么听都像是邀请一起过圣诞的信号。
不是所有人都有“日本圣诞节相当于情人节”这一常识，即使有，因为身在西班牙而认为日本习惯不适用的也大有人在。
糸师冴属于后者。
他答得相当干脆：“不回。”
“好薄情……”梨里杏吐槽，“我记得你昨天说，来西班牙以后就没有回去了。四年？”
“圣诞之后会回去。”
糸师冴倒也不是想反驳“薄情”，只是事实如此。他的视线转向梨里杏，“你呢。”
“可恶，羡慕假期长的家伙。圣诞之后，我就要开学了……”梨里杏面露遗憾。
糸师冴思考了一下，提前几天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我让吉洛兰改签。”
梨里杏微微睁大眼睛。
——这是邀请她一起回日本的意思吗。
她在心里终于确定了自己隐隐感觉到的东西，不是自作多情的错觉。
“圣诞可是旺季，这个时候改签肯定……”
不。
不是这种原因。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梨里杏的肩膀微微松懈。
“我就不回去了。”她吁了口气，眉眼间有些无奈。“那片土地上……没有我想见的人。”
想到自己刚刚还吐槽别人薄情。
为了避免被误解为拒绝的信号，她加上了这句话——。
“是吗。”糸师冴道，“那就在西班牙等我回来。”
梨里杏怔了一下。
——别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种话喂。
见两人站在门口，一时半会没有结束的意思，不远处吉洛兰拉开车门，下了车。
很快，梨里杏再次弯起笑眸：“话说回来，圣诞节那天，冴打算怎么过。”
“青训营会有圣诞party哦。”走近的吉洛兰正好听到这句话，热情地代糸师冴发出邀请，“事实上，今年留下过节的人恰好格外少，如果不介意的话，就一起来玩吧。”
从一个月前开始，吉洛兰就一直在糸师冴耳边唠叨带几个朋友来玩之类的话，结果后者没有任何反应，终于给他找到机会了。
由于梨里杏和糸师冴之间的对话是日语，吉洛兰插入对话时自然也用了相同的语言。
听到流利的日语，梨里杏微微一愣，才继续问道：“可以吗，我这样的外人也可以去吗。”
“圣诞party嘛，本来就鼓励带朋友一起的，对吧，冴酱。”
无论经纪人怎么邀请，糸师冴同意才能算数。
眨巴着充满期待的眼睛，她转头看向没表态的少年。
即便是孤傲毒舌的天才中场也不能拒绝这样的眼神。
“别用狗狗眼看着人。”糸师冴移开视线，“……随你喜欢。”
“耶~”
——或许能认识一些未来的一亿美元呢。
正开心着，梨里杏就听到吉洛兰欣慰地说道：“今年冴酱终于不会成为唯一不带女伴的人了。”
……诶？
“女伴”是一个相当耐人寻味的词语，既可以代表暧昧关系，也可能只是派对搭子。
至少在梨里杏的刻板印象中，足球选手和模特是标配。
她眨了眨眼，语气有些不确定：“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应该盛装打扮一下。”
“不需要。”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的打扮，糸师冴停顿了一下，“……随你。”
吉洛兰的目光一下变得犀利起来。
——那个独断专行的冴酱竟然会改口。
……
回青训营宿舍的路上，依旧是吉洛兰开车。
糸师冴单手拿着手机，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缓慢滑动，浏览着梨里杏过去的post。
她和普通女生一样在社交平台分享着自己的日常，有健身房运动后的对镜自拍打卡，也有摆盘精致的美食照片，还有在朋友家陪猫咪玩耍的视频。
他一一点赞。
这个账号似乎没用多久，最早的post不过是一年多前，很快便翻到了头。
初见时对方拎着三脚架，明显是在进行拍摄，糸师冴没有看到类似的内容。加上她提到过这原本是一个不对外公开的私密账号。
——也就是说，还有别的运营账号吗。
“冴酱，你对那孩子……”吉洛兰看向后视镜，欲言又止地打破了沉默。
将手机屏幕熄灭，糸师冴抬眼，神色平静，态度坦荡。
“很明显吗。”
“如果是别人身上，那不明显。”吉洛兰诚恳道，“但是在冴酱这里，就超——明显了，梨里杏酱肯定也察觉到了。”
糸师冴对此不置可否。
“那就好。”
主动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如果不被察觉，那信号还有什么意义。
吉洛兰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不愧是冴酱。
在球场上规划传球的第一步，就是确定接球的人，能站在对的位置上。
***
虽然糸师冴没有直接表明对那篇post草稿的看法，但梨里杏察觉到他对自己提起社交媒体的反感后，就没有再问过了。
谁都不喜欢被他人用功利心衡量，梨里杏暗暗提醒自己。已经涨了几万粉，至少是个不错的开始。
只要对方不取消关注，“糸师冴唯一关注的女生”这个标签就会一直存在，带来源源不断的流量增长。
为了抓住这波热度，梨里杏开始积极营业自己的美术事业，在日常内容里，偶尔穿插着发布一些画室凌乱的一角或者作品尚未完成的局部特写。不起眼的工作细节，在经过精心的构图和滤镜，也能变成充满故事感的内容。
她还运营着一个时尚博主的账号，对拍摄这些内容轻车熟路。
虽然目前才一周，还未见成效，不过梨里杏很有信心，世界这么大，总有人会被自己的狗屎作品吸引。
从最早的内容开始，糸师冴给她所有的post都点了赞。
不赶巧的是，由于隐私考虑，Insta最近取消了向粉丝直接推送“你关注的人点赞了某某”的功能，否则，至少有百万数量级的用户会看到梨里杏的账号。
不过，算法仍然会利用这些数据向用户推荐内容，她安慰自己。
睡前习惯性地翻阅账号内容时，梨里杏突然意识到，在分享琐碎日常的贴文下面，糸师冴还会评价一句像是“猫咪可爱”的短文字，但轮到精心拍摄的内容时，他一般只是敷衍地点个赞，最多再加一个毫无诚意的大拇指emoji。
指尖一顿，梨里杏的转而点开了两人聊天记录，向上滑动寻找着。
在她穿着睡裙头发蓬乱地坐在壁炉前的照片下面，糸师冴点赞后，直接发来了消息。
「我有一半的功劳吗。」
她回复道「Credit to Sae！」
再往上翻，他将她公开分享的在公园长凳上表情狰狞地咬着法棍的candid shot转发到私聊。
「哪家的法棍，我以后避开。」
聊天记录里还有她蹲在地板上侧脸沾着颜料的工作照。光线昏暗，构图随意，眼神也有些疲惫。
糸师冴评价说「这张不错。」
她依稀记得自己当时看到消息后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哟呵，还给你小子挑上了。
不知道糸师冴自己是否意识到了，他愿意互动的内容，都是她“不完美”的时刻。
——「这张不错。」
梨里杏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看到自己的画时，他说“我看不出来这些”。糸师冴不屑于虚伪奉承，也懒得去客套迎合，当他的目光聚焦于他人时，看到的也都是最真实本质的部分。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就像她对故事里那些完美无缺、永远散发正能量的阳角没有触动，反而格外喜欢将在人性和欲望中挣扎而显得有些可怜的阴角。
糸师冴，似乎也是那种会为了真实的不完美而停下来看一眼的人。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自动暗了下去。
8岁开始被称呼为“天才足球少年”，一路赢到 13岁，被皇马青训营邀请。十六岁左右便在万众瞩目的比赛中完成帽子戏法，一夜之间成为媒体宠儿。
梨里杏扯了扯唇角。
不知人间疾苦的天才……
一个关注就能带来海啸般的流量，他大概永远不会理解邮箱里塞满拒稿邮件的感觉，也不会明白为什么有人要精心包装一个虚假的人设，摆好反光板、三角架，反复调试角度和光线，拍上几个小时千张照片只为了选出一张发社媒。
他有经纪人，有俱乐部，改签旺季的机票就像去楼下扔垃圾一样说得轻易。
糸师冴喜欢会摔得四脚朝天的梨里杏，她自己也喜欢。但那个梨里杏付不起房租。
梨里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