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猫》九绚

1、惊雷落难糖霜 暴

　　暴雨砸在教学楼的玻璃上，溅起成片水雾，把窗外的香樟树浇得蔫蔫的，连叶子都垂着头，风一吹，就抖落满树的雨珠。
　　江燃把湿透的校服外套甩在肩头，拉链敞着，露出里面印着篮球校队标的白T恤。
　　他刚踏出走廊，鞋尖就碾过一滩积水，溅起的水珠落在裤脚，晕开一小片深色，像不小心打翻的墨汁，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晕染开来。
　　然后，他撞见了蹲在花坛边的女生。
　　苏晓棠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裙摆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纤细的线条。
　　怀里抱着一只浑身湿透、缩成毛球的流浪猫，头顶歪歪斜斜撑着半块硬纸板，边缘还卷着角，像被狂风揉皱的纸船，勉强遮着她和猫的头顶。
　　听见脚步声，苏晓棠猛地抬头。
　　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滚下来，砸在脸颊上，却没冲淡那双眼睛里的亮，那光亮得像藏在乌云后的星星，一眨一眨，满是鲜活的劲儿。
　　苏晓棠完全没有被暴雨困住的慌乱，反而像发现了藏在云朵里的宝藏似的，指着江燃身后的天空笑：“你看！刚才那道雷劈下来的时候，云像不像被撕开了一道糖霜裂缝？甜丝丝的，好像能流出蜜来。”
　　江燃顿住脚。
　　活了十七年，没人会把劈得树影乱晃、震得窗户嗡嗡响的惊雷，和甜腻腻的糖霜扯在一起。他皱着眉，喉结动了动，那些惯常挂在嘴边的“麻烦”“有病”，竟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吐不出来。
　　他刚要转身走，就见苏晓棠小心翼翼地把猫往怀里拢了拢，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苏晓棠的指尖带着雨水的凉，像片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柳叶，猝不及防戳在他胳膊上，那点凉意顺着皮肤蔓延，竟让他莫名顿了顿脚步。
　　“同学，你的外套好像比我的纸板能挡雨，”苏晓棠语气带着点雀跃的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肩上的外套，像盯着救命稻草，“能借我挡一下猫吗？我家就在对面巷子，五分钟就还你，绝不耽误！”
　　江燃低头，看见猫爪正紧紧抓着苏晓棠的棉布裙，爪子缝里还沾着泥，把干净的布料蹭出几道灰印，显得有些狼狈。
　　他又抬眼，撞进苏晓棠盛满期待的目光里，那目光太亮，像把暴雨里的光都攒在了一起，晃得他有些晃神，连带着心里那点烦躁都淡了几分。
　　喉结再动了动，他没说话，只是把肩上的外套扯下来，扔到苏晓棠怀里。
　　声音硬邦邦的，却没了平时对旁人的戾气，更像是在掩饰什么：“拿着，别把猫淋死了，脏了我外套可没人给你洗。”
　　苏晓棠眼睛瞬间弯成月牙，比天边刚透出的微光还软，连带着声音都甜了几分：“谢谢同学！我肯定完好无损地还你！”
　　苏晓棠把外套严严实实地裹住猫，又把手里的硬纸板递到江燃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小得意：“那这个借你！虽然挡雨不行，但能接住天上掉下来的雷声哦，你试试，可灵了！”
　　江燃没接，只是看着苏晓棠抱着猫，踩着积水蹦蹦跳跳地冲进雨幕。
　　苏晓棠的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像朵在雨里肆意舒展的小花儿，连带着溅起的水花，都像是裹了层细碎的光。背影轻快得很，仿佛不是在赶回家，而是要跳进一场荒诞又温柔的梦境里，脚步都带着雀跃的节奏。
　　直到那个身影拐进对面的巷子，彻底消失不见，江燃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肩头，风一吹，带着雨水的凉意裹上来，竟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和平时浑身是劲儿的模样不太一样。
　　抬手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纸角。
　　是刚才苏晓棠塞过来的硬纸板，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攥在了手里，边缘的褶皱蹭过掌心，带着雨水残留的湿意，不算舒服，却也不算讨厌。
　　江燃捏着硬纸板，站在原地，听着头顶的雷声渐渐远去，雨势也小了些，淅淅沥沥的，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第一次觉得，这场劈头盖脸的暴雨，好像也没那么烦。
　　甚至刚才那道震得人耳朵发疼的雷，此刻回想起来，竟真的隐约透着点苏晓棠说的，糖霜裂缝的甜意。
　　他捏着硬纸板，转身往教室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眼神里多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着五分钟后，那个穿着棉布裙的苏晓棠，能准时出现，把外套还给他。
　　走廊里的学生寥寥无几，大多都趁着雨小回了家，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燃走过教室后门，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冲进去，而是顿了顿，下意识地往对面的巷子口望了望。
　　巷子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墙角的野草晃来晃去，没有那个抱着猫的苏晓棠。
　　他皱了皱眉，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又很快压下去，安慰自己只是不想新外套被人拿走，不是在等苏晓棠。
　　可等他坐在座位上，手指却总忍不住摩挲着桌角，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飘向对面的巷子口，连同桌递过来的篮球都没接，只是敷衍地摆了摆手。
　　同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嘀咕了句“今天怎么怪怪的”，便拿着篮球离开了。
　　江燃没理会，只是盯着窗外，看着雨渐渐停了，阳光慢慢穿透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半块硬纸板被他放在桌肚里，指尖时不时蹭过，粗糙的触感像是在提醒他，刚才那场相遇不是幻觉，那个说雷声像糖霜裂缝的苏晓棠，真的出现过。
　　只是，苏晓棠好像忘了回来还外套，也忘了拿走她的硬纸板。
　　江燃盯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别的，只觉得空落落的，连上课铃响了都没察觉。
　　直到老师走进教室，敲了敲他的桌子，他才猛地回神，慌忙坐直身体，只是目光扫过讲台时，心里竟莫名盼着，老师身后能跟着那个熟悉的棉布裙身影——苏晓棠。
　　当然，没有。
　　讲台空荡荡的，只有老师手里的教案，和窗外渐渐热烈起来的阳光。
　　江燃低下头，指尖再次触到桌肚里的硬纸板，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五分钟的时间，原来可以这么长。

作者有话说

　　我不是新手小白，不是AI生成，不要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