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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束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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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月明星稀。
“咚咚咚!”
“……?”
客栈的窗户被唰的一下拉开,一个带着有豁口斗笠的浪绍扒在外面栏杆上和里头打招呼:“这么晚来真的打扰了,听说这里有位方士大师,我想请您看看我真的撞鬼了吗……”
“……”里头的人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半晌道,“……我不是方士。”
浪绍:“你看到的鬼吗?”
“方士”:“呃,感觉得到。”
浪绍大叫:“大师!你看看我吧!有个道士说我撞鬼了!”
“方士”叫萧鸣谦,他心想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但是还是身心俱疲地说:“你说的你你头顶那个东西吗?”
“?!!!”浪绍那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桓凌白盘腿坐在房顶,朝他笑。
浪绍:“……”
浪绍:“嗨,阿桓,呃,这个,晚上好?”
萧鸣谦面无表情地说:“恕我直言,已经子夜了。”
桓凌白笑了起来,柔柔的说:“是的,晚上好,浪绍。”他一副也有些尴尬的样子,“一直总感觉我忘了什么事。”
萧鸣谦奇怪道:“你看到的他?”
浪绍:“是的,完整的。”
桓凌白:“完整的。”
浪绍:“这都要附和吗?”
桓凌白:“这是肯定。”
萧鸣谦:“我看你俩处的这么好,也没必要找驱鬼的吧。”
浪绍:“呜,可是这是真的鬼啊啊啊!”
桓凌白:“我已经是鬼了耶?”
“谁啊这么吵?!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
萧鸣谦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灯笼走出客栈。浪绍连忙跟上,桓凌白一转眼又不见了,浪绍说不清他是否还跟在身边。
萧鸣谦说:“首先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一个完整的鬼的话,想必这个鬼肯定与你有了一些联系,这个鬼能是鬼,他生前也有一定执念。”
浪绍说:“萧大师看不到?”
萧鸣谦:“我只能感觉到,当然也是有办法让他现行的,只是没必要。那么,你的诉求是什么?”
桓凌白再次悄然出现在浪绍身边,侧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的样子。他的头发低低地挽了一些,身上的衣服也很干净,脸色有些苍白透露着一股凌厉的味道,除了居然带着一个很漂亮松青石单边耳饰,看着很普通的一个书生。
看不出来是个鬼。
浪绍也说不出来他的诉求是什么。他感觉桓凌白不是什么坏人(呃或者恶鬼?),他不是要让桓凌白灰飞烟灭什么的。
浪绍思考片刻:“为什么只有我看得到他?呃,我是说,”他小心地看看桓凌白,“我最近好像有些倒霉。”
桓凌白无辜地摊了摊手。
萧鸣谦说:“这很明显,你们有了一些奇妙的羁绊。”
羁绊。
刀客和看不见的鬼魂行走在夜里的晟江青石板上,前面是执着灯笼的行者。
四处黑暗,远处最后一盏橘黄的油灯灭了,便只剩下粼粼水面折射的皎白,温柔地落在这座小镇上,第三个影子恍惚地掠过月色。
浪绍扶了扶自己的刀,呐呐道:“羁绊。”
萧鸣谦淡淡道:“他还记得什么吗?”
浪绍看向桓凌白,桓凌白摇摇头,努力地想想:“我只是隐约记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完成,但是我不记得它完成了吗。”
浪绍转述给萧鸣谦,萧鸣谦说:“妻儿父母吗?”
浪绍噎住,有些莫名的滋味。桓凌白说:“无妻无子。”
浪绍松了口气,又感到莫名其妙。萧鸣谦见了了然:“你们二人生前必定见过,你有印象吗?”他看向浪绍。
“?”浪绍茫然道,“我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翁州,前不久才来到晟江。阿桓去过翁州吗,刀宗就在那边。”
桓凌白温柔地看着浪绍:“有些印象……我可能记得那边的海和礁石,或许还有一些雨水里面的海腥气,但是我不记得你。”
“……我也不记得。”
萧鸣谦摸了摸下巴:“那他有什么特点吗,我是说作为鬼,对于人来说不太正常的特点。”
“我几乎只能在黄昏和晚上出现。”桓凌白说。
这确实。浪绍几乎在太阳没入山脊时就都能看到桓凌白出现在茶馆与他讨茶喝……还有什么?对人来说不太正常的……
浪绍轻轻的说:“阿桓身上……有一股潮湿的水汽,有雨的味道。”
5.
城郊树林里。
刚来晟江那天浪绍见到的那座之一一盏灯亮着的宅子,如今两个灯笼都落在了泥泞的地上。没有什么声音,宅子和树林只回荡着远处的狼嚎。
两人一鬼站在这门口,拿不准要不要推门进去。
萧鸣谦平淡地给桓凌白所在的位置甩了一个紫色的符咒,桓凌白肉眼可见地凝实不少。
桓凌白突然道:“想起来了一些……那个晚上……”他停顿了一下,“雨很大……有人在喊救命。”
他闭上眼睛:“后面……安静下来了。嗯。然后有人,雨越来越大了,然后有人……说,能借宿吗……”
浪绍瞪大了眼睛。
桓凌白像雾一样消散了。
萧鸣谦皱起眉头:“他想起了自己怎么死的。就是在这附近了。”
“是他……阿桓,”浪绍抿了抿唇,“那天门后面是他。”
“他死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你。”萧鸣谦手上飞快捏了几个手诀:“他还在这里,这里还有他的东西。”
晟江走到这里要一柱香的时间,四周看看此处也就这一个宅子。浪绍攥紧自己腰后的刀,有些想不出来桓凌白怎么死的,仇杀吗?还是别的什么?
这时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浪绍?”
是他的师父,浪三归。
浪绍回头看见浪三归抱着手看他,身边还有一个高大的红衣蒙面男人持着两把剑一样的链刃。
那男人轻轻瞥了他们一眼,上前几步与浪绍和萧鸣谦擦身而过,来到这宅子大门前,用链刃一挑,门便开了。
浪绍直觉这人身上有一股危险气息。
浪三归跟在那个男人身后,颇有些亦步亦趋的味道,挑着眉问他的徒弟:“你怎么在这。”
没等浪绍回答,那个红衣男人低哑地说:“你认识桓凌白?”
顺着那个人的视线看去,浪绍惊奇的发现,自己的横刀刀柄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绳系住的红杉木牌,上面三个漆字正是桓凌白的名字。
浪绍:“……?”
“虽然,这个,”他两手无力地比划了一下,最后放弃了挣扎,“是的。我来找他。”
“据我所知,徒弟,”浪三归站定在红衣男人身边,“昨天我亲手帮忙埋了他。”
悄无声息地,浪绍再一次感觉到桓凌白在他身后突然出现。在那个红衣男人与浪三归莫名的视线里,浪绍侧耳听到了桓凌白的声音。
6.
一年前,桓凌白接了阁内安排的任务,以回乡备考的书生的身份潜伏在晟江。但是晟江当地势力斗争越发严重,加之不久前那场战争。本地帮派似乎察觉了有几双眼睛看着他们,在外部势力的协助下,于是一场清洗活动展开了。
桓凌白本不把这场清洗当回事,没想到他们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在桓凌白之前已有数家无辜的人家死在屠刀之下。
阁内觉察了晟江势力变动,下了调令令桓凌白携带这一年的情报撤离,然而桓凌白还未见到调令,便迎来了四五波追杀。他费尽心思将情报藏了起来,结果伤药不济融在那天那场大雨里。
“……然后就死了,嗯。”桓凌白说,“我全想起来了。”
浪绍说;“听起来有那么些可怜。”
在浪绍的请求和保证下,萧鸣谦废了些功夫,用了符让桓凌白短暂拥有了实体:“……你们应该有钱付给我吧?”
“其实我也有些积蓄。”桓凌白说,“真奇妙,我好像死了又没死。”
浪三归懒懒道:“还有意识,以后不用干活,这样看有些人还不如你。”他一瞥那个红衣男人。
桓凌白似乎颇有些怵那个男人。
“很显然,他的魂魄现在就在这个牌子里。”萧鸣谦站得远远的。
7.
桓凌白确实感觉很奇妙,他还记得他临死前的风雨,和今天晟江的月光居然意外的没什么不同。
那夜里有什么?
——千里故乡,太平盛世,好花好酒,少年轩昂。
——晟江澜澜江水,长安煌煌大唐,太白山风呼啸。
——晟江……
——“主人家在吗?在下是路过的行客……”
……
他睁开被鲜血糊住的眼,甚至能清晰得感觉到他睫毛从凝固的血液挣脱。
——“……风雨将至,看不清去路,想借宿一晚。”
风雨将至……
桓凌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可怖的血洞,努力地思考一番,想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可不能让外面那个人进来。
雨淅淅沥沥地打在他身上,血液的腥气被打淡了。
桓凌白压压嗓子:“主人家……主人家已经睡下了,你往西边走,一柱香的时间就能到晟江。”
门外那人似乎犹豫地停顿一会,然后道了一声谢,桓凌白听到了那人轻巧的脚步踏着水花离去了。
“哗——!”
一声惊雷打响,大雨哗然落下。
8.
浪三归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徒弟被一个男鬼缠上这件事。
“不然呢。”浪三归在找茶馆老板娘讨饭吃,“徒弟自己的事就该自己做。而且我看浪绍也没有很不乐意。”
浪绍确实没有什么意见——倒霉这件事,他安慰自己想其实遇见桓凌白前他也没有很幸运。
萧鸣谦已经离开了,他简直感到莫名其妙。浪绍找他讨了几个使役和能让桓凌白有实体的符咒,欠下萧鸣谦一大笔银子。
桓凌白似乎也坦然接受了他后半鬼生都要和浪绍在一起的事,甚至来说,他看起来挺乐意的。
那个红衣男人带着桓凌白的尸体离开了,他自称是桓凌白的师兄,桓凌白也没有反驳。浪绍有些好奇。
浪三归看他一眼,懒懒道:“徒弟,我知道你想成为一个名扬天下的大侠,是不。”他似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浪绍点点头。
浪三归漫不经心说:“大侠嘛……不过千百年以来的一种庄周梦蝶,其实不一定要横刀立马,快意恩仇。”
“有些人立足点在于个人实力的彰显,而有些人的侠……在于天下,无关青史,并非立场或身份的限制。”
浪绍没太听懂,桓凌白却抬眼看了浪三归一眼。
“你以后会懂的。”浪三归哼着小曲给自己倒酒,“晟江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带着你的小情人去出去看看。”
浪绍脸刷一下红了。
琵琶娘婉转的唱起了曲子:“……我也曾金堂玉马,我也曾瓦灶绳床。你笑我名门落拓一腔惆怅,哪知我看透了这天上人间世态炎凉……”
琵琶婉转,大珠小珠落玉盘,晟江烟雨又落下了,飘渺的歌声流落在江水里:“……身前身后漫评量,今世看,这真真切切虚虚幻幻,悲悲啼啼的千古文章……”
折枝且向桃花探,妙语连珠风声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