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见面 ...
-
1.
海燕惊掠，沧浪叠叠。翁州的风总带着海浪的味道，哗啦一下拍在礁石上，打湿了一寸刀客的衣摆。
浪绍是浪游刀主浪三归的徒弟。他从小土生土长在翁州，后来刀宗建立了心向往，进入刀宗没多久便被浪游刀主收做了徒弟。
此时，他师父叼着小鱼干盘腿坐在武场边上，刀放在手边，笑着看刀宗弟子们切磋。
浪三归显然心思没放在小弟子们的切磋上，要是认真看了哪里还笑得出来。他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留下一句鼓励：“浪绍，跟我走一趟。”
路上遇到了其他弟子兴高采烈地与浪三归请教：“师叔去哪历练？”
浪三归笑道：“去晟江。在那遇到故人了。”
那带着我干什么？
上了船，浪绍终于忍不住问：“我也要去吗师父？我就带了一把刀。”
浪三归像是突然才想起来有这么个徒弟一样：“唔，刀客嘛，有个刀就够了。你练了这么几年了，也该走走江湖了。”
浪绍于是跟着浪三归来到了晟江黄槲镇，一来到晟江浪三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浪绍第一天便搞丢了钱袋，迫不得已开始在晟江的茶馆做短工维持生存。
怎么和浪绍想象中浪迹江湖的刀客生涯不太一样？
不过浪绍认识了一个书生朋友，叫桓凌白。偶尔会来浪绍打工的茶馆喝茶。他对刀客很感兴趣的样子，不忙的时候浪绍会和他聊天。
“我师父年轻时候也在镖局做过事，后来镖头被人打杀了，师父兜兜转转□□，我猜就是这个时候把头发搞白了，结果那个仇人也是被陷害的，然后现在师父拜了当初那个仇人为师，就是我的师祖了哈哈。”
桓凌白一脸认真地听着，点点头：“真是颠沛流离的经历。不过这样想想，你也是名门子弟，一代大侠的徒弟了。”
浪绍被夸得有些害羞：“……这有什么，我还没自己闯出什么名头呢。”
桓凌白说：“名头有什么重要的，你看你现在在茶馆打短工，至少周围一带的纨绔和地痞都不敢来闹事了，还未行走江湖便先保了一方平安，多厉害呀。”
浪绍觉得桓凌白说话慢慢的，缓声和气的，好听极了。没聊几天就把桓凌白引为知己。
“但是我师父总是神龙不见首尾。”浪绍说，“来晟江快一月有余了，总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浪绍想了想：“碰到过一次，他来茶馆喝茶，我给他倒茶。”
桓凌白沉默半晌，也找不出话来接了。
浪绍说：“他可能是在找人吧。”
桓凌白：“你师娘吗？”
浪绍断然道：“不可能，我不大可能有师娘，他眼里没有女人。”
浪三归道：“怎么没可能。”
浪绍一扶斗笠：“你不知道！之前有个可漂亮的姑娘，在宗门……”
桓凌白：“……”
浪三归边听边点头：“我知道啊，我知道有这个事啊。”
浪绍：“你怎么会知道？”
桓凌白：“……”
浪绍：“……？”
浪绍：“………………”
浪三归漫不经心地说：“去给我上个茶，徒弟。”
浪绍灰溜溜地去了，回来看桓凌白面色颇有些尴尬。
浪三归笑着说：“别忙活了，我和老板娘熟，你也坐一会咱们聊聊。”
浪绍转身放下手里的抹布，回来发现桓凌白已经不见了，呐呐坐下：“师父。”
“你在刚才和谁说话？”浪三归先吃了几块茶点，然后开始喝茶。
“他已经走了。”
浪三归也不甚在意，几口吃完又消失在了街头。
2.
卖花郎挑着两担子花叫卖着从茶楼边经过，是山上新鲜摘来的野茶花。老板娘叫住卖花郎，买了一些，用小木盆装了起来。
浪绍好奇地看看，和老板娘讨了一枝送给桓凌白。
桓凌白捻着花看了看，也有些好奇的模样：“我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这个花。”
浪绍：“听说晟江山背后头每年都是。”
老板娘在茶馆前后边上种了不少桃树，也都开花了，很是漂亮。
今日阳光不错，但浪绍看着桓凌白，总觉得他有些湿漉漉的模样，浑身泛着潮汕雨天的水汽。桓凌白总是笑着，但是有时又会露出近乎漠然的神情，像是烟雨中被朦胧打湿的青石板。
桓凌白说：“我不是晟江人。小时候可能是？后来家道中落，出了事故，便跟着老师学艺去了。”
“浪绍——你们茶馆后山的野猪跑出来了，老板娘喊你去管管——”
浪绍悚然起身，抄起横刀留下一句稍后便窜到后山。待到他回来时，桌面只剩下一朵野茶花，和他倒给桓凌白的茶，几乎一口未动。
天沉沉的，不过并不暗。
浪绍刚来晟江的那一天，天暗得可怕，云几乎低到了江水里，炊烟袅袅也将云拉扯得更低。
但是雨不大，对浪绍来说，除了没有海腥气，似乎和舟山区别也不大。船夫将浪绍送到城郊就不愿再进去了，说等会雨大，雷公来了不好行船，浪绍只好下了船。
这天气已经不足以让浪绍判断时间了。他站在码头，身前是黑沼一般的江水，小雨噗呲噗呲往他身上砸。
浪绍扶了扶斗笠，从暗兜掏出浪三归留下的纸条，模糊地瞧了瞧，看不太清，便决定沿着小路顺着走到城里，或者路上有人家找个人家借宿。
顺着树林里的左边小路往上走，浪绍敲响了一家孤伫的院子。
这家院子门口两个灯笼只有一个亮着，风雨之下另一个火苗也明明灭灭。
门内无人应答，浪绍又敲响，开口道：“主人家在吗？在下是路过的行客，风雨将至，看不清去路，想借宿一晚。”
门内沉默，不知为何浪绍觉得里面有人听到他说话，他耐着性子待了一会。半响，一个清亮的男声道：“主人家已经睡下了，你往西边走，一柱香的时间就到了晟江。”
浪绍只好转身继续顺着小路走。
他走后，忽的一下惊雷，大雨哗然落下，最后一个灯笼也灭了，风雨之中狠狠跌落在地上。
3.
茶馆。
“咦。”小道长接过浪绍递来的茶，“麻烦再打包一份——兄台，你有些印堂发黑。”
浪绍警惕道：“最近可没钱算命！”
小道长道：“爱信不信。”
桓凌白这几天总是突然来了然后走了，带着那股子潮湿的气息。
这几天浪绍也有些倒霉，或者是来晟江之后，他都有点倒霉。
先是他来的那天狂风暴雨把浪三归给他的钱袋搞丢了，再是本来可以通过打擂挣钱结果本地帮派人际关系复杂茶馆老板不建议他趟这个浑水，再比如蹲在屋檐下突然有鸟儿落下些不该落下的东西，喝茶呛到，早上练刀给斗笠劈出个豁口……诸如此类。
“嗯？你今天没有带斗笠。”桓凌白说。
浪绍有些沮丧：“出了一些小意外，阿桓。”
小道长拿着打包好的茶准备走了，又转头说：“你真的没发现吗？那个桌子没有人。”
“？”浪绍看看小道长的背影，看看桓凌白那桌，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桓凌白又不见了，浪绍给他端的那杯茶缓缓吐着热气。
浪绍：？？？
不是，谁是鬼?
等等！真的有鬼？
浪绍有些汗流浃背了，想再去找那小道士却已不见了踪影。
老板摇摇扇子，笑道：“找道士做什么？”她想了想，“你说的那个小道士，是山上道观的，几个月下来替他师父买一次东西，想必是回去了，平日很难见到的。”
浪绍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老板替他出主意：“方士行不行？最近镇子里来了不少外地人，前日听说客栈里从百溪来了个拿着个大灯笼的方士，替李家小娘子解决了一桩大事呢。”
“不过你可得早些去，那方士不是本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
浪绍大惊失色：“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见面
